第29章
她随着裴左穿一声短打,灰扑扑地跟路边三花一般,手里连武器都不拿,竟是打算赤手空拳跟自己一个轻剑缠斗吗?
男人侧头去看裴左,他记得对面的女孩跟那人一路,只觉得这师兄实在不是东西,自己不上来却要小师妹替自己试探,他那小师妹学了多久,以拳斗剑,近得了身吗?
两人试探三五招,此人便不将古棹放在眼里,自觉不必再试探,剑风织成一张网逼迫古棹,还是他上一次击败羌族人的那一手。
但对这一招古棹早有预料,她与裴左的拆招又不是白学的,也等着这一招呢,身形扭动看准一处迎着剑锋往前,全身力量调动在拳头正中,以点破面突击而进,瞬息之间破开剑风,瘦小的身体已靠近剑修,拳法融会贯通,不必硬靠口诀走步,抬手就攻击那人下颚,不留手的一个后翻将人撂倒在地。
刚才那里面并不拘泥于她古家拳法还是师父教的那一套,总归用得顺手,听到那人认输,她便快活地跳下擂台,一蹦三尺高跑去找裴左,眉飞色舞地讲她最后怎么做的,全然不顾身上被剑风刮开的衣料和血痕。
谋而后动,一击必杀,速度与力度并存,必要时舍生忘死,自是拿匕首的人才。裴左揉了揉古棹的脑袋,问她想不要要一把刀。
“你那样的吗?”
“不,更短,大概只比你的手长些。”裴左跟古棹比划,讲述自己的想法,如果小姑娘愿意,他可以自己给她打一把,等她长高后再给她换一把稍长些的。
“你会亲自给我打吗,就像是你给师娘打袖箭那样?”
裴左实在难以纠正这小姑娘是不是蹦出的师娘二字,听着感觉耳朵都要烧着,只能苍白反驳道:“那不是你师娘,他是男子。”
这都要怪李巽现眼的那几日,整日把袖箭绑在护臂外面,连外围见不着他本人的古棹都听过这奇诡之事。把堂堂暗器放在明面,简直莫名其妙。
“那他的袖箭是你打的吗?”
这没必要反驳,裴左承认:“……是”
“那你也会给我打吗?”
“会。”锻造武器并不是难事,裴左喜欢捣鼓这些东西。
于是古棹出离高兴,可能觉得自己获得与李巽同等的待遇,她立即喋喋不休地表达自己的要求,想要木纹想要刻字,要她独一无二的武器,听得裴左只想笑。
他觉得这很有趣,如果李巽也愿意和盘托出他想要的东西,裴左一定竭尽所能完成,只可惜那人看上去什么也不缺,什么都要靠他猜,需求要猜喜好要猜,连习惯都独一份古怪。
他正思索着,目光不由被远处一件衣料吸引,那衣料上织着羌族的传统牛羊纹,却好像是湖州的织锦工艺。
李巽入京后衣料变得更昂贵,他那件朝服便是湖州的织锦工艺,袍上蟒纹则是栩栩如生的绣像,鳞片纤毫毕现,因蟒身上掺杂金线银线,日光下更是美轮美奂迷人眼,只可惜中秋那日被血水和雨水污染。
他记忆力还成,尤其是与李巽有关的事,裴左下意识往那边靠了半步,引起古棹的注意。
“师父,你在看什么?”
“你了解湖州织锦与那边的绣工吗?”
“我娘好像有一件,据说是花大价钱拖关系买的,礼部洛大人的夫人家是湖州的商户,似乎有点门路。”
“礼部的洛大人?”裴左重复一遍,对这个人上了心。
“礼部尚书洛晟。”
裴左点头,这名字他听过,六部尚书侍郎的名字他都注意过,兰亭戏班很早就搜集过这几位的故事,洛晟八面玲珑,因为妻子出生商户,在送礼上更为慷慨,纵使有人嫌弃他那商户出生的妻子,也不得不在那些珍品中捏紧鼻子与他称兄道弟。
因此他最为著名的特点是富,又是礼部尚书,总归他家里的宴请规格总是极高,据说山水亭台每次都换,连宫内的一处游船殿都是他的主意。
那听着更像个传奇故事,说皇帝有个江南水乡的妃子,为解爱妃思乡之情,他大手一挥在宫中临水建立一座游船造型的宫殿,周边景致也完全仿照江南模样。殿旁的莲花池内种植着喜温畏寒的莲花,不知试过多少种方案才存活一池,夏日接天莲叶,红鱼与红花别样艳。
“这样的人还能留在宫中?”史书中这样的妖妃通常活不过几年,若是没有世家支持更是早早香消玉殒,要么死于宫廷要么死于朝臣。
班主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缓慢地说道:“反正她之前没死,之后大概也不会死了,她儿子不是满怀期待地被接回来了吗。”
擂台上接着又打过几轮,风水轮回转,初露锋芒的古棹又被另一位逍遥剑派的兄弟斩落擂台,那兄台剑气尾巴一扫,几乎将古棹托着送出擂台,随后他便不管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女孩,剑锋直指裴左,傲慢道:“你上来。”
“做什么要窝里斗。”
裴左此话一出,背后登时传来呲牙咧嘴的声音,要不说他们萧国人狡诈,羌族内部都厮杀了好几轮,他们萧国随意两个能人碰上都不愿意。
“挑个小女孩在台下教好了放上来侮辱我师弟,还在这里装模作样,”那人含怒扫出一剑劈向裴左肩侧,恶声道,“滚上来!”
“技不如人就要认栽啊。”裴左掂了掂他从兰苑顺的新刀,擦着剑锋上前落在擂台上。
这可是挑衅,于是他一刻也不愿等提刀便劈砍而上,旁边羌族人却大喊一声比试还没开始,他违规!
“那怎么办,”裴左好整以暇地停下站在原地,抬头看向不远处叫停自己的羌族人,“我站原地让他三招?”
【作者有话说】
裴左:别说三招,让十招也随便赢!
第29章 狭缝求存
“我只是不明白,您为什么会领这个扬他人威风的差事?”
“陛下口谕,我拒绝不了。”李巽身着甲胄立在校场边上,一晃再一次回到熟悉的校场,听到训练的口号,竟也隔了这么多年。
寒风风沙般划过面孔,李巽却觉得无限畅快,呼吸之间仿佛一扫郁结之气。这是他幼时又爱又恨之地,如今来一趟却要靠陛下施舍。
“那您得给我们交个底,现在这样子陛下到底怎么想的?”参军非常紧张,主将出事后镇北军十不存一,偏陛下没有将他们合去其余两军的意思,今年又照例补充了一批军士,似乎有意继续用着。
可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却没有任命新的主将,他们的几个都尉都觉得可能是古将军有望脱罪,想着是否能把人迎回来,谁知人半路故去。
几个将军夹着尾巴逃回边境,等了许久也不见陛下问责,自然猜测陛下属意淮阳王殿下,可他却是领着这样的差事来笛州。
那意思是求和,以后都不打了?
“怎么想的,你是想问新的三军主帅派谁来做?”见参军表情凝滞,李巽倒是奇了,边疆武将甚少猜测军心,前面挡着数不尽的文官,哪里轮得到他们猜中。
“不,我是想问咱们还打吗?”参军忙将自己的猜测全部告知李巽,却看他皱眉迟疑很久,得出的结论却与自己一般无二,心底松了口气,可又迅速提上喉咙,上下嘴皮一碰的事,若是还要开战,军需人力都是问题,就算以上全部不缺,难道就能打过吗?
去年刚被揍得割地赔款,今年的钱刚一点不差地送到边境,纵使明年翻脸再战,难道就能得胜吗?
参军觉得这三军实在难干,头发都要愁白了,他又看了眼立在原地的李巽,试探着问他真不能回来吗。
“我们肯定还是想您回来,总归都是自己人,今时不同往日,三军早不是昔日风光的三军了,今年回去时我都怀疑要被丢菜叶。”他又开始给李巽建议,好像他们在这商量好了李巽就能挂印上阵一样。
“他们不会扔,”被这一打岔,参军茫然地看向李巽,却听他说,“京都百姓自己吃都舍不得,怎么会拿来扔你们?”
“殿下,您不是在开玩笑吧。”李巽摇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想皇帝可能并不想他直接统管三军,但却还要他对三军有所了解,那新上任的三军统帅说不准也可能是个与他有千丝万缕联系的人。
这其中大有文章可做,他得好好想想。
“户曹呢,我找他有事。”
既然皇帝内心想打,那他做点小动作也无伤大雅,先替裴左搞定他想要的那几条矿脉,既然户部没钱,那他就想点办法从外面弄些装备。
养些商队也很有必要,三军直接从混居区那边买不来马,要重建骑兵还需不少生面孔打通马市,这些也需要慢慢谋划,不能把宝全部押在一家商队上。
这些户曹能办的就交代他看着办,办不成的李巽再找其他门路。
金钱来源实在见不得光,李巽通过参军重新清点了兵中人数,与上次败仗上报人数对完后仍有遗漏,他便做主昧下这些兵士的军饷,还包括之前尚未发出的部分抚恤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