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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跟着我,什么也别说。”计划已定,裴左拎起女孩,像是拎着一个猎物,轻功运用到极致往三军驻地跑。
  换战备整队的人不在少数,裴左一路与无数人擦肩而过,感谢班主的日常熏陶,即使随时有被认出的风险,裴左依然面色如常,遇上自来熟跟他招呼的,他也不动神色点头,连古棹都要疑惑他难道就是这几个折冲府中人。
  送货时裴左来过这里,虽不熟悉,但去过的地方都有印象,只需探寻没去过的地方,军医住得离伤兵处近些,裴左进去时已躺了不少人,哀嚎声不绝于耳。他拦住一个医士将古棹交代给他,语气带着亲卫说话时居高临下,只道:“司徒都尉让我领她来,你看着可别死了。”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裴左心道完蛋,兴州距离青州数千里远,怎么就能给他遇到熟人。
  “小事,”那人笑着对他道,并没有打算拆穿他,他将古棹接过安顿,对裴左道:“放心,人肯定给你治得活蹦乱跳。”
  古棹白着一张脸,遥遥对裴左点头,裴左一个箭步上前替她整理衣服,将手中一截铁片塞进女孩衣服,那是他砍断的兵士刀剑碎片,送给古棹防身。
  他声音压得极低,近乎近似传音入密,“事有不对就跑,兰苑城外找家农户躲着等我。”
  这一回敌袭实在是无妄之灾,不知是谁泄露朝廷岁赐使亲至,白银绢布数不胜数,山匪内部皆传这东西赏给羌族也是无用,不若抢来便宜兄弟们。
  关键是那所谓的岁赐使根本未到,只有一个请求兵力护送支援的兵部员外郎在,无法开罪,但绝让人心里不爽。
  现在装岁赐的箱子是停了一部分在故园,引得那些土匪都一窝蜂地往这里涌,叫人在故园接连打起伏击战。
  据那位员外郎说,他们入兴州不久便被盯上,淮阳王李巽当机立断将岁赐分成两份,少的那一份他自己带着当活靶子,大多数则由员外郎伪装成商队货物,带着前往兰苑求援。
  “你一个朝廷要员装成商队还能不被怀疑?”有人提出质疑,谁知那员外郎更是硬气,当场反驳道:“谁人不知兰苑故园近日有大动作,凡是进兰苑的,但凡商队中有条狗也是贵方故园要的。”
  他这一番话实在刻薄,司徒戊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可惜祸不单行,登时便有人报又来了一位大人。
  这回是户部员外郎押着剩下的岁赐赶到,他的境遇比兵部那位还要跌宕起伏,他是用钱叫某一帮土匪给他开口子进来的,因为他说家里人前些日子被招进故园,这次不为别的只想妻儿团聚。
  温铎刚一进来就听说了这两件大事,简直一个头两个大,且不说现在故园成了众矢之的,单就是这两位员外郎掌握的讯息,只要让他们回朝廷参一本,这好不容易练起来的折冲府岂不是又要迅速没落。
  司徒戊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与温铎遥遥对上一眼,多年的对手竟生出默契,眉宇间都是抹不平的狠厉。
  得想办法叫这两个废物闭嘴。
  那边裴左刚离了营地进山,一眼见了外面严阵以待的局面心生不妙,这样的情况分明是围困,古棹那丫头哪有本事跑出去,要是被发现岂不是完蛋,只得又调转身形往回跑。
  这事到现在已经完全脱离控制,裴左心里焦急与愁虑揉成一团,只管蒙头往前跑,可到了伤兵营人却不见了。
  完了,最担心的事出现了,裴左不敢打草惊蛇,只能自己无头苍蝇一般翻找,他这才走了不到半个时辰,人能去哪呢?
  这样短的时间她根本跑不远,说不准还在驻地的哪一处角落猫着,可裴左却待不下去,前面已有兵士叫他,命他前去支援。
  故园早被糟蹋得不成样,兵器军士横七竖八,裴左被推着上前,却见这几个折冲府的兵士似乎很不擅战。
  这倒是奇了,难道他们所谓的演武其实是一帮大老爷们斗蛐蛐,只有欺负老弱妇孺的本事,却连青壮年的匪徒都束手无策。
  裴左一路往前开路,他拼得凶,根本不听后面团长的瞎指挥,一路从兵营闯去土匪窝,路上自然连古棹的影子也没见着,心里越来越冷,又好像出了幻觉。
  若不是急出了病,他怎么会好像见着了李巽。
  自己那点微薄承诺果然不入眼吗,叫那人千里迢迢从京城赶来边境,他的伤养好了吗?
  那人似乎也看见自己,正往自己这边赶,裴左当机立断转头就跑。
  他把古棹丢了,哪里有脸现在去见李巽,起码也等他把人找到,收拾得齐整漂亮再带去见李巽,对他说承诺我完成了,这古家的小崽子你带回去吧。
  身后是袖中丝钩住肩甲的声音,那是他留在自己房中的东西,做完后本想送给李巽,还绞尽脑汁像模像样地写了张条子压在系扣下。可惜京城那样繁华,礼物何其贵重,他那点机巧铁物实在不够看,没料到李巽竟捡来戴上了。
  袖中丝胜在轻便,裴左刀尖一挑便断了,往林中更深地跑去。
  “裴左!”
  【作者有话说】
  强强榜唉,还蛮附和的。裴左:完了这祖宗追上来怎么解释,死腿快跑啊!
  第22章 赊账
  裴左停下脚步,他无法拒绝李巽的要求,即使那人只是怀着怒意喊他的名字。
  那人霜风一般扑过来,冷意便也随风而来,裴左静默一瞬,将遇到古棹前后和盘托出,他脚下快得很,索性李巽一步不落。
  “你就为这个躲我?”裴左这厢胆战心惊,不料李巽却还揪着方才才那点小事不放,他停下脚步立在树上,有些无奈地开口:“我没有躲你。”
  这有必要解释清楚,他只是想等到一切办妥后告诉李巽,过程中的风霜雨雪他不必知晓,在最后能得偿所愿便好,毕竟那晚的情形他不愿再看到第二遍。
  “古棹恐怕把你当成当地折冲的人,一准是觉得要变成你的拖累,想自己去山外躲着不给你添麻烦。”李巽权当没听见那句解释,自顾自道。
  “那姑娘聪明着呢,小时候练功也扎实,就是年纪太小了,不然说不准比我跟她大哥要成器。”还有点早熟,李巽记着那姑娘小时候还跟爷爷告过她哥的状呢,说他提水桶练功用扁担挑着偷懒,到最后闹得自己也陪着古杭挨罚。
  “这点时间她走不远,也不会刻意招惹战局,你等我找辆车堵她去。”李巽游刃有余,笃定得很,裴左自然信任,表示一切听他的。
  也真叫他算准,古棹果然就在兰苑往北仓的那一路上,风尘仆仆一个小鬼骤然被捞上马车还一阵茫然,见了裴左又立即喜笑颜开。
  “呀,你真来找我了大哥!”
  裴左伸手敲她的头,古棹不好意思地吐舌,规规矩矩坐好。
  这是李巽要的人,他总算是全需全尾给那人带回来了,裴左放下心来,正待给李巽好好交代一番,偏头却见那人头戴帷帽,长长的白纱下垂,霜雪一般覆盖他的面容,裴左心中奇怪,只得冲着古棹尴尬一笑。
  “谢谢侠士相救,之前不告而别实在不合适,只是我身上还有罪业不便拖累侠士。”
  我头上还顶着通缉呢,这有什么可拖累的,裴左摆手问她还有什么打算。
  李巽指定想把女孩留下,他却不自己说,只一下又一下用内力去刺裴左,大姑娘小媳妇一样闹这种暗戳戳的事。
  也正好,此人带着女性的帷帽,又与自己同乘车马,可不像是他的妻子吗。
  “我不知道,活着已实在不易,其他事情我还没想过。”
  古家已经覆灭,剩下那些人若是侥幸逃出,想要安稳后半生就指定不能再与古家有任何牵连,她不打算接手古家依然崩溃的基业,可不是没有前路吗?
  “你若是不介意可愿意跟着我学武,”裴左硬着头皮道,“我虽没什么大本事,但护着你也不在话下……之前有人托我照顾,等到你长大。”
  他自然没什么托孤的忘年交,那人现在就在他身边坐着,还要嫌弃他咬文嚼字说得不好,讲几句就不满意。
  又不是他高谈阔论舌灿莲花的时候了。
  好不容易糊弄走古棹那小丫头,给了几份地址让她兴高采烈寻人去了。裴左放松绷紧的身体往后靠去,位置却早已被李巽占据,他连忙弓腰往前想要出车去,却被李巽扣住肩膀。
  “陪我坐一会儿。”
  裴左便只能僵成一块石板回到原位。
  “我师父家……武英侯府只是个象征,纵使高宗不封民间地位也不会低,同样,只要古家尚未全盘覆灭,武英侯的余威犹在。”李巽摘了帷帽,一张脸寡淡毫无颜色,只眼下微微青黑昭示他连日忙碌。
  裴左在北仓听过路人谈论古天骄,评价颇高,不少人笃定若是再给他几年时间他便有机会扳回局势,也有很多人可惜他年纪大了,但没人支持皇帝那一番说辞。
  “京城世家五姓中古家没落,他们会接纳一个新的姓氏吗?”裴左开口,李巽侧目,眸露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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