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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李巽敛下眉目,不敢直视母妃的脸庞,他接下来要做的可是大逆不道的坏事,实在完不成母妃的愿望:“……是”
  回到王府后李巽仍有些茫然,他怀里揣着薄薄一张册子,胸前是母妃宫中的梅枝,她说先把这一枝送他,提醒他冬日记得回去。
  他有些接不住这沉甸甸的情谊,月华之中枯枝竟也泛着点点荧光,恍若寒梅提前盛放,暗香一点点往他骨头里面渗,而后他见到一个远道而来的人影,他轻功好得很,几个点地就要越墙而入,却忽然停下脚步,这番往他这边过来。
  裴左从来不走正门吗?
  李巽来不及疑惑,那人便立在他面前,怀中捧着个绸布包裹的匣子模样的东西,笑着对他说他拿到供礼了。
  “什么?”
  “抱着一大束梅枝,你要养花吗?”
  借着月光,裴左一身衣服略有凌乱,泥印与擦痕交相辉映,偏他手中的绸布干净如新,他只思考一会儿便料到是管家瞒着他找裴左忙活的,看他这模样这礼得来十分不易,竟叫堂堂裴三刀都狼狈成这般模样。
  按捺下激荡心情,李巽对裴左道:“跟我来。”
  裴左抬腿跟上,才发现自己没来得及换身衣服,他还穿着那件跟人打斗的衣裳,大概十分煞风景,犹豫着想要开口,李巽却跟后背长眼睛一般补充:“快点。”
  那人似乎心情不好,裴左也不逗留,快步跟上。
  他最终捧回香炉,但也一并拿了介绍礼单的册子,都给李巽挑选,心里正高兴,却见李巽先关心自己的伤势,连他自己抱着的那一捧花枝都只随意丢在桌上。
  “我真没事……”走镖的人皮糙肉厚,这点小伤而已,过几天就该痊愈,哪里劳动李巽动用伤药。
  “让我看看肩膀。”
  正与跟李巽呛声的裴左登时哑然,他拉开衣带,褪下半个袖子。这些天他与李巽见面次数不多,靠得这样近时更是没有,似乎此人一入京城便脱胎换骨成了枝头上的凤凰,再不与凡人相处。
  那人发髻高高束起,金丝缠附在墨发上,又有玉器点缀,贵不可言。他身上不知从哪里沾上的熏香,清凌凌一股暗香仿佛素手拨动裴左的心弦,简直要了他的命。
  裴左的腰崩成一张弓,眼睛紧张地与李巽高耸的鼻梁亲密接触,看不清他的面容,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露出的胳膊上,那是最后挡阁主招式时候被震破的,接触到微凉的药膏,却从皮囊之下突兀地燃起火焰,像是要将他烧灼。
  半个身体完全麻了,肌肉紧绷,走钢丝般岌岌可危。李巽手上染着的药膏像是他用以支撑的平衡木,毫厘之差上悬着他的生死。
  对敌都比这个感觉好,裴左感到自己脸上冷汗都下来了,偏李巽退身离开,随手整理衣摆时候还能诧异地看着自己问:“你这么热吗?”
  这要他怎么答,裴左只得干笑一声,迅速拉了衣服套好,迅速窜到李巽放着花枝的桌前,问他这东西要怎么处理,不若自己帮忙收拾了。
  这时候李巽却笑了,他摆出一个随意的姿势,笃定裴左没学过插花,这是故意要看笑话。
  他这时候又这样恶劣,不掩饰自己的戏谑,但心情似乎变好了,于是裴左也慢慢放松身体,他拿过那截花枝仔细打量。
  插花他确实不会,但这不打紧,裴左瞧了那花枝走势,迅速掰下几枝,又挑着喜好掐掉些,最终给李巽留了一根修长舒展的枝条,找了瓶子倒上水给它插进去,竟也别有生趣。
  余下的枝条被他挑挑拣拣,选了最精巧的一截,往前一步将那枯枝伸手插在他头顶的发髻上,随后后退一步,对上一双惊讶的眼。
  “我觉得这花枝在你头上最好看,你凑合凑合,”裴左耸肩,伸手轻拍李巽的肩膀,“我就不打搅你休息,记得看看我带回来的东西。”
  “裴左,”他听到那人声音,清淡如方才闻到的香气,“谢谢。”
  【作者有话说】
  李巽:用我妈妈送我的礼物送我,这对吗?
  第14章 献宝
  恍惚之间时间悄然而过,裴左一共没见过那位孙侍卫几面,如今却要同他亲密合作,并要听从他的安排。
  晨起看过这些暗卫占着外院练武,底子不错但实力有限,裴左自信没一个打得过他。可惜行动不是武力比拼,他看不上孙暗卫,那姓孙的也瞧不上他,派给他的都是些细枝末节的任务。
  “申时行动,你待在南城墙边,到豆腐铺后的马厩定两辆马车去赫石县。戌时皇城烟花绽放前务必接到人,让他自己挑一辆走。”
  “什么?”
  “听不懂吗,这是殿下的安排。”
  用李巽压人,裴左一时无言,这一项背后必然是一套缜密的行动计划,从找人到劫狱到制定逃生路线,王府暗卫每日进进出出,显然早在忙活这件事,唯有裴左一无所知,这什么意思,李巽怀疑他吗?
  在歧州时李巽劝他与自己同行,语气殷切似乎此事全仰仗他一人,到了京城后前有暗卫后有舒州军,倒是没他裴左什么事了。
  “殿下还有什么别的安排吗?”
  “他说这事已成,其余你自便。”
  裴左笑了,原是如此,李巽是京城陛下亲封的淮阳王,他是歧州的乡野之徒,两人能有歧州短暂相识已属不易,往后尘埃落定自然各回其道。
  那我图什么呢,裴左想,他远离歧州千里迢迢随李巽进京,忍受京城这辈子都不会喜欢的酒局宴会,眼巴巴地替他寻中秋贡礼究竟是为什么?
  成为一个可以被李巽轻易舍去的残兵吗?凭什么!
  不过是一点信息差,不过是少了暗卫从李巽那里得到的讯息,他就变成这件事的编外,他偏不认。总有一日他会是这京城中信息最为通达的人,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轻易地抛开他,尤其是李巽。
  立秋后的京城一日冷过一日,刚下过一场雨,无人刻意清扫的路面,落叶被鞋印踩进泥土,印章般覆盖,裴左到得早些,夕阳尚还挂在空中,余晖被水雾蒸腾,晕出一圈又一圈华丽的色彩。
  那色彩的下面是一家豆腐铺,老板娘颇有姿色,是这里闻名的豆腐西施,晨起卖十锅豆腐,卖完便收工,是以这里清晨总是更热闹些,晚间便冷清许多。
  裴左不来买豆腐,他来领早先订好的两辆马车,预定时只说要跑生意,往赫石县送些精细物件,拉货的车不够隐蔽,坐人的那种正好,也顺带领着家眷一同往那边过去。
  马厩的老板替他绑好车,一路絮絮叨叨又见多识广地笃定裴左定是去参加那边掏古董的。
  “那边过些日子据说有场盛会,燕城的大主顾牵头,都是顶顶好的东西,京城好些贵人都遣人去淘货,你这个说法的近日我已听了不下十遍。只不过小兄弟你今日动身恐怕已经晚了,那些赶早的半月前就走去打探消息了。”
  “我没打算同那些家境殷实的贵人们争夺,只想着带家人去见见世面。”裴左顺着他的话说,微微一笑,又听那人接着道。
  “既然嫂子孩子在车上,我就做主给小哥你换点舒服的内衬如何?”
  裴左点头,表情缓和,随这热心的大哥去了。
  城中巡守两个时辰换一班,李巽选的正是一个换班时候,又是晚间,守卫定然松懈,只可惜那时也并不是城门开放时间,届时裴左需背着那人过城门这一关,车已被他安置在城外,有王府的暗卫守着,等人一上车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他暗自将这简短的计划在心底过了近十遍,寻了一处视野好的地方躲着,静待天黑。
  日落时分,侍女向淮阳王行礼,引着李巽入座,厅中乐声靡靡,中央有八个舞女翩翩起舞,她们的衣着大同小异,各有风姿,李巽草草扫过,猜测今日之后后宫又会多几个女人。
  当今皇帝,他的父皇爱好搜罗美女,也爱好颠覆收藏。
  皇后已坐在尊位,贵妃坐在下首,两人均身着华服,皇后甚至带上了她的九凤冠,拿出了十足的重视,可毕竟上了年纪,难于年轻貌美的贵妃一争艳色。
  李巽来得正巧,太子与二皇子都到了,他一一见礼,又与几个皇女一一见礼,得了几句不咸不淡的称赞。
  “三殿下在外历练几年,越发懂礼了。”这话由贵妃说出实在有些好笑,李巽出宫时她也不过进宫半年,与李巽仅见过一面。
  “贵妃谬赞。”
  李巽应答,他的母亲仅为嫔位,其上尚有四位妃子,两位贵妃,一位皇后,如今在座的人中,八成的人都有教育他的资格。
  一直如此,回到这个尊贵之地,如同鸟雀入牢,李巽不得不弯折脊梁,对每一个人微笑,分辨他们语言的机锋。
  先提到的是太子,他是嫡长子,今日携太子妃一同赴宴,女人华服身量裁得更大,掩盖其下微微隆起的腹部。
  皇帝关心女人肚子的月份,几位后妃都亲切地询问孩子的状况,李巽却用余光瞧她头上繁重的冠,替她觉得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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