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彼时还在养伤的湛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调离了邱秋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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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夫人说要离开的话不是假的,邱秋也不知她是如何说服的谢丰,两人签了和离书,从此一别两宽。
拿到和离书的那天,姚夫人坐在廊下一杯一杯的喝酒,她梳的妇人发髻也变了,高高竖起来,看起来很利落。
邱秋这时候才发现姚夫人美艳的脸上也有了几丝皱纹,诉说着她已不再年轻。
她出去能再走几年呢?邱秋也不清楚。
那对于姚峙来说总算解脱了,活多少年都是自在的。
姚峙敲定了要跟谢玉的队伍一起去边关,也有可能中途下车,谁都说不准。
邱秋这几天听了好多关于姚峙和谢玉年轻时的故事,古板守礼伴读和刁蛮张狂郡主,他听得津津有味。
听到姚峙要和谢玉一起,邱秋眼睛放着八卦的光问谢绥:“他们一起走会不会就是……旧情复燃?”邱秋说着有点不好意思了。
“不会。”谢绥在处理朝廷里的事,头都不抬道,皇帝解决不了谢氏,只好延缓他的计划,在谢氏年轻一辈中挑来挑去,挑了谢绥委以重任,谢绥便连跳几级如今疯狂的很。
老黄帝要死了,姚景宜继位在望,而谢绥正是姚景宜最得力的推手,他未来的前途亮的快要刺瞎邱秋的眼。
谢绥的回答太斩钉截铁,不知是伤害了邱秋心里支持的一对情侣,还是伤害仕途上还很渺茫的邱秋。
邱秋怒而拍桌,看见墨都晃着溅出来,溅到桌子上,他才满意,问:“为什么?你就什么都知道?”
找茬的意味明显。
谢绥只好放下笔墨,安慰邱秋的情绪,温声道:“无他,叔父已经有了妻儿,他们再无可能了。”
“啊……”邱秋瘪着嘴,答案让他大失所望,或许是邱秋眼里的愤懑太明显。
谢绥浅笑道:“怎么,觉得叔父应该等着我母亲。”
邱秋没说话,但嘴角向下的模样已经显露出了他的答案。
谢绥看见邱秋的小模样,捏了捏他的脸,淡淡道:“没人应该等着谁,错过就是错过。”
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他自己的感情也是这样,邱秋看不得他这样装,心里也气愤,掐住他的手臂一点肉转了一圈。
不太疼,留手了,但谢绥低头看清人眼里的水光,立刻慌了,将公文全都推远,搂住过来捣乱的邱秋。
还没开口安慰解释,邱秋就已经炸了,他上手挣扎着:“不过了!不过了!我看你不是说姚夫人他们,是点我呢,谢绥你对我有意见你直说,干嘛拐弯抹角……”
邱秋深谙当初那个着火小院对门大娘和她家男人吵架的的话术,在谢绥怀里动来动去,谢绥都险些按不住他。
“我错了,我不是说你,我对邱秋喜欢都来不及,你要是走了,我就算死也要变成厉鬼缠着你,到时候……”谢绥借着安慰邱秋,把自己内心的阴暗想法全都说出来。
但出乎意料的是,邱秋还挺吃这套,要谢绥之后几天好好伺候他,他才肯原谅谢绥。
他说着得意的嘴角几乎要飘到天上去。
总说秋天孤寂,从前谢绥一个人在绥台一个人孤零零的,但如今藏秋阁内多了邱秋这个能做主的,谢绥还不享福过好日子?
说热闹就是真热闹。
前脚谢绥才结束给邱秋当牛做马的日子,后脚邱秋这些日子头一次去大理寺处理正事,最后生着气回来,头上呼呼冒着怒火,像个即将沸腾的小水壶,热气只险些将头上的帽子给顶下去。
小水壶咚地往桌子边一坐,大声怒叫:“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正巧谢绥下朝回来,放下手里的东西,边脱官服边问:“怎么了?”
“孔大人竟然和游冠宇约着去喝茶了,他们现在关系可好了,把我排挤出去了!”小水壶愤愤不平,平等地对着屋子里的一切发泄怒火,连他的发财小木牌,都被他气愤地从一个盆子插到另一个盆子里。
“不止!今天孔大人和游冠宇说了五句话,和我只说了三句!这一点也不公平,之后若是晋升提拔,孔大人肯定只会想着游冠宇了。”
小水壶平息下来,开始颤抖,带着哭腔,哼哼唧唧地:“怎么办啊谢绥,我升不了官了。”小水壶里的水从他漂亮的两只眼睛里涌出来。
看起来凄惨极了。
谢绥沉默片刻,老实说他并没有从孔游二人喝了一次茶里看出之后邱秋晋升机会渺茫的事,但他不能这样答。
谢绥足够聪明,只好邱秋能正确思考,通常情况下是不会出现什么矛盾的:“你先前没有去大理寺,这么长时间孔正雅和游冠宇有些熟稔很正常,晋升又不看这些,更何况我还替你看着呢。”
但这次有些失败,邱秋哭着扑进他怀里:“你怎么替他们说话啊,我恨死你了,你这样说你也认为他们很熟喽,我就知道。”
邱秋倒在人怀里,软软地撒泼打滚,一定要谢绥给他想办法,也让孔正雅和邱秋一起吃饭,这样才能在游冠宇面前赢回一局。
谢绥这才看明白,在意的不是什么晋升,原来还和游冠宇较劲儿呢。
游冠宇,他又有什么可让邱秋在意的,有时候谢绥的嫉妒比之邱秋的也不遑多让,邱秋是不是太在意这个游冠宇,谢绥阴沉下来。
正是这个空隙,谢绥的低沉在邱秋看来变成的犹豫,邱秋恃宠而骄,他在谢绥这里好久没有这样被对待了,一时间忍不住哭着靠在谢绥胸膛上,下巴尖尖的,脸蛋软软的,像只小鸟依偎在怀里:“你怎么这样啊,要不是跟了你我会被抓走,评事的职务没处理好,落到现在这个下场吗,我怎么这么倒霉啊,我家门口大黄狗都比你疼……相公呢。”
邱秋话到嘴边把媳妇换成了相公,他哭归哭,一定要捍卫自己一家之主的地位!
眼看人越哭越烈,谢绥才回神发现自己错过了什么,只好抱着人,无奈道:“这些事自然要听一家之主邱秋的,邱秋说该怎么办?”
邱秋终于得到自己想要的,抹抹眼泪喜开颜笑道:“那你想办法让孔大人和我一起在福仙楼吃饭吧。”最好是当着游冠宇的面说定,看游冠宇还敢不敢垂眼看他。
邱秋愤愤不平,继而邪恶一笑。
这些小表情谢绥全看在眼里,将自己脱了半截的衣服从两个人的怀抱中悄悄拽出来,答应下来,抱着邱秋回了屋。
邱秋最近太闹腾了,得再镇压镇压。
当晚,邱秋被迫体验了好久不见的黑戒尺,老实了一段时间。
日子吵吵嚷嚷,鸡飞狗跳着一寸一寸往前走,走到了京城的又一个秋天。
柿子熟了,叶子落了,藏秋阁以往那些年总是挂很久的柿子,今天早早被一个闹腾的人摘下来,全都做了柿子饼,被邱秋的肚子笑纳了。
藏秋阁外是秋天,藏秋阁内是秋天,谢绥也是命好,竟然同时拥有两个人秋天。
“谢绥我肚子疼,你快揉揉。”
“好……下次少吃那么多柿子。”
“大胆!你敢质疑我!”
“……不敢,邱秋大王饶命。”
【正文完结】
第100章
过了不到一年老皇帝终于死了,真是皆大欢喜。
错了,是很悲痛才对。
如果是很久之前的邱秋,那他肯定会扑倒在皇城外,直言不能效忠皇帝,然后痛哭流涕,最好再作一两句酸诗,全然不管他和皇帝实际上面都没见过几次。
但是邱秋听说过谢绥爹娘的故事,就对皇帝有些不满,连带着谢家祖父也不满,甚至说是恨。
这纯粹颠覆挑战了邱秋皇权至上,皇族至尊的观念,凭的不是别的,就是替谢绥不平心痛。
邱秋真是对谢绥太好了,但是有时候谢绥对邱秋就不是这样了,邱秋寒心!寒心!
比如现在。
“谢绥你带我去嘛,像上次去宫宴那样,让我去看看登基仪式长什么样子吧。”邱秋拉扯着谢绥,挽着人家的手臂惨兮兮地恳求,他求人的时候乖巧起来真是让人心都化了,谁能想到邱秋私底下是个不折不扣的大魔王,有理不饶人,无理恳哀求。
谢绥有点无奈,他将要穿的衣服一边细细打理好,一边道:“没必要去的,大典流程繁琐,邱秋你届时一定会觉得无聊的,况且即使去也看不到听不到皇帝的面容声音,再说……”谢绥往他的衣服上面看去,上面是邱秋故意压在他红色官袍上面的官服,上面鹌鹑图案明显。
谢绥的未尽之言很明确,邱秋是八品文官,够不上上殿的资格。
邱秋觉得真不公平,难道八品官就不是官吗,就没有为宁朝做出贡献吗,竟然连皇帝的登基大典都不能进去。
眼看谢绥没用了,邱秋啪一下甩开谢绥的手臂,跑到一边角落里一个人生闷气。
谢绥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余光却扫在角落里那个蹲下去圆圆的背影上,这次会生多久的气,不会很快吧,谢绥在心里数着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