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拖延,又在拖延,吉沃忍无可忍,看准为首人手上的令牌,眼疾手快飞速夺了过来。
  并冷冷抛下一句:“我看各位喜好山景,就在山道上闷闷走吧,我先行一步。”紧接着马不停蹄地带着郎中向山上跑。
  “你们好大的胆子,给我站住!”
  另一边山上,邱秋情况越来越不好,双目紧闭,气弱游丝,谢绥达到了目的,也不再沉默,格外强硬,将邱秋扶入一间空禅房,要给他擦身降温。
  可惜效果微乎其微。
  林扶疏看着谢绥将邱秋带走的身影,眼有落寞,但很快他就收敛情绪,一切压入心底,躁动不安,嫉妒狂躁的,都被那片沉静的湖水淹没。
  他观察起现场情况,其他勾引淫乱的罪名邱秋倒是有可能会犯,但杀人他绝不会,林扶疏太明白邱秋的性格,本性良善,不至于因为几句口角就泄愤杀人。
  杀人凶手是谁?
  林扶疏看向坐在椅子上,面对面前两具人尸,慢条斯理喝茶的太子。
  太子感受到他的目光,看过来,问:“林卿可发现什么?”
  “臣以为,邱秋不是真凶。”
  “哦,怎么说?”太子轻轻靠在椅背上,用眼神示意身边的人。
  太子的狗腿立刻跟上问:“那时,这里除了邱秋主仆根本没有别人,如何不是他们二人做的,我看分明是邱秋和这对夫妻发生争执,命他身边那个强健的小厮,将这二人绑来痛下杀手。”
  “那这地上散落着谢氏的财物如何说?邱秋把他们二人绑起来,应当是这二人心怀愤懑,入室行窃,被邱秋主仆绑起来,结果却被其他人用匕首杀死。”林扶疏边说边用手翻看尸体,观察尸体的伤痕。
  突然,他翻看女尸,在她脑后发现伤痕,紧接着他抬头,看见桌子上放着一本沾着血迹的书。
  而一侧窗户也有打开的痕迹。
  狗腿子眼珠子一转,就又有新说辞:“那么那举人就更有杀他们的理由了,他见二人盗窃,于是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杀了他们。”
  “可若是杀人,他们何须给这女尸铺一张床褥让她躺下?盗窃时一人在外一人在里。”林扶疏打开窗户看见外面的脚印,还有房后一路折断的枯草枯枝。
  他指出这些痕迹接着说:“邱秋发现,二人行窃,男人在房中被抓,女人逃跑,被邱秋主仆用书砸中,应当是昏迷,紧接着他们把女人抬进来,给她铺了床褥,等待她苏醒。”
  “林大人说的绘声绘色,跟在场一样,您是善工,这断案的事还是莫要插手的好。”狗腿子说不过他,于是拿他是工部侍郎的事让他不要插手。
  林扶疏闻言只是轻笑,倒是旁边刑部的人插嘴:“此言差矣,林大人也曾在刑部任职,他所言我们认为极有道理。”
  这几方正在争论时,又有人进来通报说:“邱秋醒了。”
  太子立刻命人带进来,连带他的小厮福元。
  邱秋又被谢绥抱进来,他病殃殃地搂着谢绥的脖子,脑袋似乎都没有办法被那细伶伶的脖颈支撑,歪在谢绥头上。整个人白的仿佛白瓷造就的一样,一片透白轻盈的雪落在谢绥怀里。
  神色怏怏,我见犹怜。
  他以后被放在椅子上,昏沉沉地歪倒在椅子上。
  近乎让刑部的那群大人都在想这样情况下审问,是否太过严苛。
  但太子的人并不这样想,他们像鬣狗一样兴奋地围上去,对着椅子上这个花一样脆弱的少年疯狂地嗅闻。
  “你可认你杀了范武夫妻二人?”他们指了指地上的尸体,示意他们就是范武夫妻。
  邱秋顺着他们的眼神看过去,看到那两句尸体,呼吸陡然加快,眼睛睁大已经溢出泪,身体后仰。
  “不……不是我……杀的。”
  福元上前挡住邱秋,说有什么要问的都可以问他。
  福元说他在两人活着的时候出去找官兵僧人来把他们带走,回来后邱秋就不见了,一直到方才才在林子里找到。
  僧人中也有人证可证明他说的是真。
  刑部听完点头,他们心中也有思量,见的人多了谁敢杀人,谁不敢杀人,他们看得分明。
  眼前这对主仆就是不敢杀人的那一批。
  刑部大臣说,若是主仆两人合谋,那么小厮怎么可能主动出去找人去禅房帮忙,岂不是让人发现。
  可太子一党不这么认为:“若是小厮先外出,邱秋后杀人又如何,我们遇过这夫妻二人的幼子,他曾向哭诉亲眼看见邱举人杀了他的母亲,这可是铁证啊!”
  林扶疏:“那幼子在何处?”
  狗腿子们也是冷笑:“我们也好奇呢,那孩子说完就不见了踪迹,是谁将他带走?邱举人你方才在林中被发现,可是去杀人灭口?”
  邱秋摇摇头,他亮的像琉璃一样的眼睛,无助地含着泪水,此时此刻他明白什么是跌倒黑白,什么是百口莫辩。
  他摇头说:“没……没有,是我看到他……在远处打量,想抓……住他,一路追到林子里,迷了路……”接下来的话,邱秋很困难地喘了几声,说不出话。
  谢绥接上:“我的人发现的时候,邱秋和那孩子都挂在峭壁的树上,近乎要死,我不认为邱秋在此之前会没有能力杀了那个小孩,以及……”他低头一笑,露出的眼睛带着凶狠的血色,杀意四起,锋芒毕露。
  “太子既认为那孩子是铁证,就该听听那孩子所言,我想会证明邱举人的清白。”
  那小孩就被人带上来,怕他看到爹娘尸体,就让小孩儿在外面接受问话。
  林扶疏也出去,看见眼前这个年龄尚幼的稚子顿了顿,随后俯身直接问:“你看到住在这个屋子的哥哥把你爹娘杀了吗?”问话有些模糊,林扶疏补充:“就是长的很好看的那个。”
  所有人都望过来,包括谢绥,等待着小男孩的回答。
  邱秋喘着气又喝了一碗汤药,含服一颗药丸,又有些清醒,歪头也看着。
  小胖子没见过这么多人看着他,一时间吓得哭起来,只是不回答林扶疏的问题。
  林扶疏给他一张帕子,沉声对他说:“你要是不说实话,那个哥哥就要死了。”
  小胖子被林扶疏锦帕一下子盖到脸上,擦掉所有的眼泪鼻涕,很生涩有点粗暴,但是让小胖子有点熟悉,他娘给他擦鼻涕,就是这样,又不耐烦又细心。
  小胖子又想哭,看见林扶疏脸色不好,才吸溜一下又流出老长的鼻涕说:“我只看到他拿书把娘砸到了。”
  “那你亲眼看见他拿刀杀了你爹娘吗?”
  小胖子不敢想他爹娘被杀这件事,总是要哭,他其实原本就不太相信,感觉他看错了,再加上邱秋跟他说没杀,他就觉得爹娘没死,伤心并不真实,落不到实处,可这次来了好多穿着各种衣服都大人,小胖子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他老实回答林扶疏的话:“没有。”
  “那他追你到树林里是杀你吗?有伤你吗?”
  小胖子想了想,伸手看了看自己被握的青紫的手,还有左手翻过来的指甲,血肉模糊,他抬头看见屋里好看哥哥旁边那个叫做谢绥的男人朝他看了一眼。
  他身体一抖,想起这个凶神恶煞的坏大人告诉他的话,他摇摇头,哭着哼着说:“没有,他救了我。”
  这话一出,刑部的人就都彻底明白,凶手另有其人,邱秋是杀人凶手的论证根本站不住脚。
  他们进去向太子禀告,林扶疏看了眼小男孩,对着谢氏的人说:“把他也带去给郎中看看吧。”
  屋内。
  刑部大臣带着结果走过来,先是让邱秋快出去找郎中,接着对太子禀告。
  “邱举人应当不是凶手。”
  太子面无表情,早在谢绥让那幼子出来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次没了胜算,听完刑部的汇报,他冷哼一声,装作大义凛然,让他们尽快找到真凶,又对邱秋和那幼子赐了些华贵的东西就走了。
  谢绥这间禅房里,来来往往形形色色的人,各自心怀鬼胎,现在也算终于安静下来。
  谢绥让人把尸体单独安置好,又吩咐将禅房里能用的搬走,换了一间屋子住,之后就到了邱秋那里。
  他其实就躺在福元的屋子里,郎中正在屏风内给他施针,三个药炉上一刻不停地炖着药。小胖子坐在屏风外,举着福元给他包扎的手,淌着眼泪鼻涕正在哭,但是没有哭出声。
  福元告诉他,如果吵到少爷,他就一拳把他捶到墙里,小胖子就不敢哭出声,憋的脸红。
  福元也在哭,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怪自己没有保护好少爷,愧对老爷夫人。
  福元不是聪明人,但他也不是蠢人,他知道是谁在针对他家少爷,是太子。
  那个道貌岸然的太子,福元低着头,他向来憨厚老实的脸,也第一次出现怨毒的神色。
  谢绥走进屏风,靠近床褥,看见邱秋脱光了衣服,浑身都扎满了针,银亮亮地像个小刺猬,一个竖着刺但也柔软温暖的小刺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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