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邱秋眉心一跳,急得出汗,看见谢绥一只手背在身后,疑似拿了那条黑戒尺。他当机立断,转移话题。
先发制人:“我正要找你呢!”邱秋语气很冲,像是那种红艳艳能辣死人的小辣椒。
“你之前答应我,要帮我引荐孔宗臣,怎么没动静了,是不是说话不算数!”
他质问谢绥,看起来活像谢绥生来就欠他的。
谢绥倏地一笑:“邱秋真是越发大胆了,和我说话一点都不客气。”
邱秋听完这话果然脸一垮,他最会蹬鼻子上脸,想要让他听话就得时不时压着他,不然必定要造次。
邱秋黛色的眉毛微蹙,又是一副惹人怜爱的样子,像是空山新雨后的小花,透着嫩生生的骄矜和可爱:“没有嘛,我只是问问,很客气的。”他拉着谢绥垂在身侧的手,抓住一根指头晃了晃。
很强硬地把强横说成温柔,理所应当说成有求于人,硬要否认改变谢绥的认知。
谢绥感觉低头看见食指被邱秋几根手指虚虚勾起,谢绥那根好命的食指窝在邱秋白软的手里,若即若离,像是花瓣轻触。
勾的好像不是手指,而是谁的心了。
于是谢绥把身后的戒尺拿出来放在一旁的桌子上,邱秋看见眼皮一跳。
果然,谢绥本来就是打算要罚他的,还好他聪明。
谢绥施施然坐在邱秋旁边,拿起邱秋正在背的书,修长白皙的手指印在书背,淡漠的脸被书半遮着,谢绥带着笑的声音就从书后传出来。
“秋秋急什么,难道我会失信于你吗?”谢绥的语气好像在控诉,邱秋我对你这么好,你竟然这么想我,但邱秋可一点都不会愧疚。
终于在谢绥的保证下,邱秋暂时放过了谢绥。
但很快就轮到谢绥了:“邱秋刚刚读的什么,背给我听听。”
“啊?”邱秋慌乱起来,晃荡着坐直身上,嘴巴动了几下,像是因为突如其来的抽查恍惚了。
他手忙脚乱地抓了个东西挡在身前,说:“怎么这么快,我还没背熟。”
谢绥在书后默不作声,邱秋也看不见他的表情,他有些心虚因为方才他还背书走神,结果提问又答不上来。
但谢绥只是默了片刻,也没罚他,把书放下,让他再背半柱香。
邱秋松了口气,攥着手里的东西捏了捏,抬头一看,谢绥朝他伸出手,睫毛半遮着瞳孔,有些戏谑地看着邱秋。
邱秋顺着眼神低头,看见自己手里攥的正是那把漆黑的戒尺。
“秋秋拿着我的尺子,是很喜欢吗?”
第30章
邱秋用一声尖叫回答了他的话,把尺子抛在了桌子上。
谢绥几根竹节似的手指随意夹过,尺子一端在桌子上短暂地一划,带走了。
邱秋不该走神的,只能咽下苦楚,默默背书。
其实他应该弄一个契书的,谢绥亲完他答应了条件,就立刻把契书递上,到时候白纸黑字,谢绥还会抵赖吗?
他还是太年轻了,没有给自己留一手,邱秋默默汲取着为人处世的心眼,偷偷在暗地里提升自己,卷死谢绥。
谢绥又坐回去,继续抄书,阳光透过窗子散在他身上,一半都闪着明透的光,另一半身体则在藏在阴影里,带着一些暗沉,邱秋没见过他为会试忧心准备过,只是一日复一日,用娟秀的小楷抄着书。
邱秋偷看谢绥的时候,吉沃敲门进来正好和邱秋对上眼睛。
吉沃看着谢绥常坐的地方已经换了一个明丽的少年,这才突然想起,书房早就不是只有谢绥一个人了。
谢绥这时抬起头,问他什么事,吉沃要说的就是陈鞍的事,可邱秋在场,他不知道怎么说。
眼看邱秋起了疑心,头已经从书后探了出来,谢绥便道:“还有什么是邱秋不能听的,说吧。”
但这绝不是真的让吉沃照实讲的意思,若是信了,吉沃才算是干不长了,他头上出了薄汗,终于找到解决办法,于是对着谢绥,只简短地说了一句,之前交代给旁支的都做好了,便又出去。
邱秋皱着眉毛,侧着耳朵偷听,也没听明白,看着谢绥又望过来,只能不甘不愿地坐下。
有事故意瞒着他,邱秋皱着脸想,可能就是他不方便知道的事,大家族里阴私可多了,邱秋都理解。
难道他还会故意去打听不成,谢绥明明不想让他知道,还硬装大度,口口声声说有什么不能让他知道的,结果还不是让吉沃一点没说出来。
邱秋最瞧不起这种人,虚伪。
他撇着嘴坐回去,也失去了探究欲。
什么办妥不办妥的,他一丁点都不想知道。
于是到了中午邱秋就又派福元出去打听,他们先前躲了一段时间,见没事,就又重新活动起来。
什么谢府相关的事他一点都没打听到,只是又听说那个圆脸被家人赶了出来,现在就躺在城外破庙里,过的可惨了。
这让邱秋很是痛快,不由感叹老天有眼,恶有恶报。
而另一边的霍邑也很是惊讶,他也没想到陈家竟然真的会放弃陈鞍,他对陈鞍施予惩罚,圣上也答应将事情全权交给他,但没想到他留了陈鞍一条命,他家里人却没想留他一条命。
真是凉薄。
*
流水飘过,落花已尽,满院一只鸟雀都看不到了。
邱秋在谢府的日子前所未有的舒坦,除了和这家主人关系有点不清不楚,时不时就得搞一搞,邱秋简直不要太快乐。
好日子总是快的,他来京城就已经是深秋,来京后事情一连串地发生,等到安稳下来,这才发现已到了冬至的时候。
冬天也来了,以往冬至这天,邱秋一直都是和家人在一起的,做上好大一桌热气腾腾的菜,然后邱秋和邱秋他娘、邱秋他爹吃三分之二,剩下三分之一福元都能吃掉。
可是今年他出来考试,不仅冬至要一个人在外面过,就连新春都会一个人在外面过了。
这让邱秋有点伤心,但谢绥也会是一个人过的,这也让他有点平衡,并且得意。
因为他身边还有一个福元啊。
最开始他还以为谢绥会回主家去,但一直等到冬至前一天,谢绥都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邱秋是知道绥台不是谢绥真正的家的,只是他在外面的私宅,平时和主家来往似乎并不密切。
这事最开始还是含绿告诉他的,他当时知道心都凉了半截,还以为谢绥在谢家根本不受宠,所以要到外面来住。
他当时把担忧说给含绿听,含绿的表情很奇怪,邱秋当然没有直说他嫌弃谢绥,只是道忧虑谢绥处境。
最后含绿纠结了一会儿,像是不知道用什么措辞形容,最终她说:“算是受宠吧,但是放心郎君日后一定会是谢家的家主。”
她说完看着邱秋,像是再说他以后的日子不会差的。
邱秋这才终于放下心来。
到了冬至那天,邱秋带着福元说是要出去上酒楼吃一顿,但没想到,谢府竟然也张罗起来,炊烟和锅炉里冒出的热气飘出来,出现在邱秋眼前鼻尖。
有邱秋最喜欢的烤鸭的味道。
他急忙跑到书房问谢绥,家里怎么会有外面卖的那家烤鸭的味道。
谢绥那时正在画画,没放镇纸,邱秋冒冒失失进来,掀起一阵邪风,把纸边卷起,覆盖在谢绥手上。
彼时他手上还拿着毛笔,画面自然全都污了。
邱秋觉得挺不好意思,但谢绥倒没什么情绪,好像被毁画的不是他一样,收了笔,把画卷起,放在一旁篓里,便解释:“请了那家做烤鸭的厨子来,你不是喜欢吃么,之前还问我要了数十只做补偿。”
邱秋没想到谢绥真的还记得,欢呼雀跃地叫了一声跑出去,方才那点伤春悲秋的思家之情,暂时抛之脑后了。
中午,邱秋心心念念的宴席就开始了,菜品丰富,花样颇多,但席上只坐了两个人——邱秋和谢绥,这就有点冷清了。
尤其谢绥神色淡然,和平常没什么不同。
邱秋之前灭掉的好奇心又起来了,埋头吃饭的同时,又偷偷抬眼探究性地看向谢绥。
谢绥抬眼轻轻扫过,就知道邱秋没憋什么好屁。
“想说什么?”
谢绥起了头,邱秋就凑近和谢绥说话,天真无知的一张小脸杵在谢绥面前。
“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回家啊,是要一直在绥台住吗?”
邱秋毫无顾忌地窥探谢绥的私事,一点也没有身为客人的自觉。
一旁服侍的仆从,听见这话,都纷纷抬头,颇为惊讶。
但紧接着,随着谢绥停下动作,他们又快速低头颔首,不敢再多做一个动作。
谢绥像是早就料到邱秋有这一问,放下碗筷,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邱秋懵懂的脸,他看似懵懂,眼底却闪着精光。
谢绥视线在他沾了米粒的嘴唇绕过几圈,偏首敛目道:“我自十四岁起就搬出来住了,不是被赶出来的,邱秋不用担心,我母亲也不在谢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