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谢绥这人他发现了忒正经,家里面一本话本都没有,闲暇时他到底靠什么打发时间呢。
邱秋扎好马步,气沉丹田,“嘿呦”一声就提起书筐往肩上背,等膀子穿过肩带,邱秋被压得如同一张绷紧的弓,脚下不稳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福元抵住他的后背才停下。
福元闷着声音:“少爷给我我来背吧。”他看起来不高兴,邱秋把书筐脱给他,揉揉差点闪到的腰,斜眼看着福元,不知道他心里憋着什么屁。
果不其然,两人收拾好,邱秋催着快点出去,福元却立在院子中间不动,问:“少爷,我们真要去谢郎君家里啊?”他觉得他们和谢郎君还不熟,而且还有好端端的家在这儿,干什么一定要去别人家住。
“傻福元。”邱秋摇摇头,指着福元,说教:“他家有权还有钱,假如我和他交好,之后在京城一定好混的。”邱秋十分肯定,像谢绥这种家世,他只要谢绥手缝里漏出的一点资源就足够了。
福元听不懂但还是跟着邱秋不情愿走,开门的时候,邱秋拍拍福元,让他先看看方元青走没走,免得出去又碰上纠缠。
福元透过门缝往外看:“还在那儿蹲着没动,少爷,他这次好像有点死了。”
净会胡说八道,确定方元青还有起伏,邱秋开了门就往巷口跑。
方元青则幽幽抬起惨白挂满冷汗的脸,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表情:“别去了,谢绥走了。”
绕过挡人视线的几棵树,巷口果然没有马车的身影,只有一个小厮留下来等在巷口。
“不是,什么意思啊?”邱秋跑到巷口,不远处果然是渐渐走远的谢府马车,邱秋似乎还能闻到空气里的沉香味,丝丝缕缕,存在感极强,和初见时一样冷。
那小厮接话:“郎君说你和方元青相识,关系甚好,可以借住他家,以后不要再找他了。”说完就一溜烟儿跑了,邱秋连叫住他都来不及。
他放下手里杂七杂八的东西,起身去追谢绥的马车,边跑边喊误会了,先别走。
但人力怎么能比得上马力,邱秋跑了几步停下,他们被丢下了。
福元在身后跟过来,邱秋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啊福元,他怎么突然就反悔了,谁和方元青交好!这简直是危言耸听。”
主仆两人很沮丧地走回去,沮丧的主要是邱秋,福元在一边拖着所有东西往小院里挪。
方元青跟在邱秋后面嘲讽:“怎么样,被抛下了吧,你攀谢绥根本不靠谱,他那人表面端正其实心眼……嗷!”他捂着撞到门的鼻子跳开,邱秋家的木门在他面前重重关上,他痛的鼻酸,泪都从眼睛里涌出来。
隔着一道门,他看到里面的邱秋靠近门,必是姓邱的要跟他道歉,于是他表面哀嚎着实则暗爽贴近。
邱秋的声音隔着一道门,很大声地突然响起,震的方元青耳朵嗡鸣。
“都怪你方元青,别再让我看见你,哼!”
两人没再管门外的肿鼻子狗,随他去了,邱秋复盘起刚才的事,连带这几日的事情一起在脑中挣扎打架,福元就看见他坐在井口,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歪头,一会儿撅嘴。
最终终于得出了答案,他双手交叉抱胸,佝偻着腰,脚尖点地,很气愤地宣布结果。
“我知道了,其实是他根本不想收留我,看见方元青就找了个借口把我留下,怪不得,怪不得要跟着我来拿书呢。”他仰天张嘴嚎:“福元,我又被骗了,怎么这些人都这么坏啊!”
亏他还以为谢绥是个好人,原来天下乌鸦一般黑,他生在京城这种污糟地儿,怎么可能是好人呢。
邱秋默默哭倒也没什么,但是哭嚎起来,那是越哭越起劲,恨不得世界上所有人都来哄他。
福元脑瓜子嗡嗡的,但他对少爷只有担忧,凑到邱秋耳边小声说。
“少爷,你张着嘴,鸟拉屎掉进去怎么办?”
邱秋骤然闭紧嘴巴,用手一捂,只有一双美丽的眼睛怒视福元。
邱秋止住嚎叫,默默进了屋,看起来很乖顺的样子,福元却没有松懈,跟在邱秋屁股后面一起进去,他可太了解邱秋了。
他们拿回来的东西都在桌子上放着,邱秋默不作声围着桌子走了一圈,福元心里便警铃大作,心道大事不好。
孩子静悄悄,必定要作妖。
果不其然,邱秋跟和面一样,手放在桌子上噼里啪啦就扫下一堆物件,边扫边“嘿呀”给自己鼓劲儿。
邱秋看见那筐书,就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咚一下推到在地上,他精挑细选出来的书散落一地。
该死的谢绥还想看他的书,做梦去吧!
邱秋心里一股无名火烧的正旺,蹲在地上和福元把东西慢慢捡起来,自己的摊子还得自己收拾。
边捡边痛骂。
这该死的日子。
第17章
住了几天有窗户没窗纸,有床架没床帐的院子,吃了几天福元做的饭,邱秋很没骨气地派福元去谢府问问,到底什么意思,最好能解释一下,他和方元青一点关系都没有。
邱秋觉得前几天的他太偏激了,怎么能因为因为一个小厮就怀疑他来京后最好的朋友未来的恩人——谢绥,他费力地嚼着青菜梗这样想,在舌尖来回翻腾,才终于伸直了脖子咽下去。
唉,他叹了口气,捧着书读,实际上耳朵留心福元回来的声音。
福元脚程快,邱秋跟着他累赘,便让他一个人去问。
第一次,福元回来跟他说谢绥去主家了,没法见客,仆从也不让他进去。
第二次,福元又去问了,这次谢绥是外出赴宴。
第三次是出京探亲。
这么来回几次,邱秋算是知道了谢绥不过是找借口不愿见他们,恐怕邱秋之前的猜测都是对的。
站在谢绥的角度想,原本就是意外捡回来一个人,谁知道这人赖上他了,好不容易骗过出去一趟甩开了,怎么可能还会去沾碰。
实在是……很不合理,邱秋想,如果是别人就算了,可是那人是他啊,是邱秋,天底下怎么会有人和邱秋相处后不喜欢他的呢?
如果是,那眼光也太差了。
邱秋怎么都想不明白,或许谢绥不仅耳聋还眼瞎吧。
他给福元端水擦身,他跑了好几趟,出了很多汗,幸好现在是深秋不热不晒,不然这么几次,福元皮都要晒掉了。
他们小院里一到深夜就有各种小虫子的叫声,此起彼伏,等到凌晨又是各种鸟叫的声音,虽然院子里很黑看不见人影,但生活起来还是有几分野趣的,邱秋盯着漆黑一片的院子,努力找出一些优点。
小院子院墙都是低矮的,晚上如厕时他都不敢出去,拿个小灯笼也只照亮身前一片,只会让黑暗处更加黑暗。
邱秋翻了个身,他在谢家似乎被养刁了,只是一小段时间,就让他无法忍受这种从前常见的生活。
如果他很有钱有权就好了,即使邱秋没有做好会试的准备,邱秋还是无法控制地想象自己通过会试,做大官的样子。
唉,如果他像谢绥一样有地位就好了,他一定要想办法出来,攀上更有钱的人……邱秋慢慢入睡。
邱秋读了几天书,总是闷着,心气儿好像那天回来就受损了,福元怕他不开心,干脆提议出去转转,买些新奇东西就好了。
福元了解自家少爷。
两人在街上百无聊赖地走着,福元的判断出了点问题,给少爷指什么好玩的好吃的,也都兴致缺缺。
不过跑去真的给他买回来,人也照样儿接了。
邱秋咬下一颗山楂,硕大一颗塞在嘴里鼓鼓囊囊得含不住,他嘴巴向来是小的,吃些大的就仿佛要捅到嗓子眼,逼的人直干呕。
很快他就红了眼,费劲儿才把山楂咬碎,之后又怪福元买的糖葫芦个儿太大。
福元一片好心被误解,虽然冤枉但也习惯了。
不知道看见什么,邱秋脸上一连多日苦闷的表情一扫而光,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透着坏心眼儿的光,把没吃完的糖葫芦塞进福元手里,噔噔噔往前面跑去。
那临街一边,支了个一个手臂长的书画小摊,展开一半的字画摊在小摊上。
卖画的正是青州解元张书奉。
此刻前面刚有两个人买下一副字离开,张书奉正低头整理,因此第一时间没有看到邱秋到来。
摊前出现一个少年身影,张书奉有些眼熟但并没有反应过来,只是道:“您有什么喜欢的,可以看看挑挑。”
“哦。”那客人慢悠悠地拖出长音,似乎很挑剔:“我看摊上都不怎么样,没有喜欢的。”
张书奉听见声音,很惊喜地抬起头来,一看果然是穿着一身天青色衣裳的邱秋。
“你病好了吗?”
邱秋真疑惑张书奉是怎么考上解元的,怎么会这么笨,他站在他眼前,肯定是好了的。
邱秋没回答,打量摊上的字画:“你怎么来卖书画了,那家客栈不是包吃包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