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邱秋从一个仆从手上拿过方母给他准备的衣服,很不愿意地去房间里换了。
  那件蓝紫色衣服,方母则命人弄干净后,送去他小院子里。
  邱秋享受了一会儿服务,没多久,方元青屋子里突然爆出一连串咳嗽声,吓得方府的人赶紧过去查看,就没人顾得上邱秋了。
  他也怕方元青又出什么问题再追究他,见没人关注他,小声说了一声“没人管我我就走了”,紧接着就狗狗祟祟地出了方家大门。
  第11章
  出来的时候,都很晚了,今天就单诗会这一点点事,就磨蹭了一整天。
  邱秋出来没瞧见那家铺子里坐了福元的身影,几乎所有铺子都关门了,外面昏暗又空荡荡的,看不见一个人影。
  福元是不是走了,邱秋试探着喊了几声:“福元?福元!”最开始声音小,见没人回答,声音越来越大带着无助惶惶,邱秋的声音惊动了不知道哪里的狗,汪汪个不停,吓得邱秋声音颤抖。
  “福元你在哪儿?你不来我就要被狗咬死了,到时候你可要伤心死了,福元!”
  邱秋急的跺脚,恨不得两条腿没站在地上,能飞起来就好了。
  “少爷,少爷!我在这儿!”远处墙角露出一个庞大低矮的身影朝他招手,看起来不想是人,像是河鬼之类。
  邱秋又惊又疑,慢慢走过去,心脏砰砰直跳,一看果真是福元。他不停拍着他,力气依旧很小:“吓死我了,我叫你你怎么不说话,你故意吓我的是不是?恨死你了。”
  “不是不是,刚才睡着了。”福元摇摇晃晃地站直身子。
  “那你怎么不过去接我?”
  福元呲牙咧嘴地跺脚:“脚麻了。”福元站直了任邱秋拍打。
  邱秋看了眼空荡还刮着冷风的墙角,有点鼻酸:“你一直在这儿等我啊?我不是让你在茶楼什么地方等嘛。”
  福元想都不想反驳:“那不行,不能花很多少爷的钱。”
  邱秋拗不过他,只说:“那你光坐不行嘛。”
  福元朝他憨憨一笑:“茶楼老板不让我坐,我就……”他还没说完,邱秋的小脑袋就咚的一下撞进福元的怀里,福元又感觉到一阵温热,就知道自家小少爷又受委屈了。
  “少爷,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胸膛里的温热更多了,邱秋伸出手握成拳在福元臂膀上不痛不痒地锤了下:“恨死你了福元。”
  福元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好手足无措地站着。邱秋更想哭了,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让福元还有爹娘过上好日子,今日在方府种种,无非是他势单力薄,旁人看不起他就使劲欺负他,假如他能像谢绥、霍邑那些人一样有身份权势,谁能不对他尊敬俯首。
  不知过了多久邱秋整理好情绪垂着头,从福元胸膛里出来,往他身后爬:“福元,你背我回家。”
  福元半蹲下来,现在天很昏暗,秋冬总是黑的快,他们得快些走。
  好在福元身体好,背个人根本不在话下。
  邱秋给他喊着三二一就开始跑,这类游戏他们年幼时常玩,刚数到“二”的时候,邱秋就听见有人匆忙出来喊道邱郎君别走。
  他回头一看,模糊中似乎是谢绥身边的小厮之类的人。
  吉沃跑到主仆二人身旁,身后紧跟着过来一辆马车:“天色晚了,坐马车走吧。”
  说完不等邱秋做何反应,就掉头走了,只剩下马车和车夫。
  看样子是笃定邱秋一定会接受了。
  是的,邱秋就是会接受。
  他爬上马车钻了进去,还是上一次的味道和装潢,这已经是邱秋第二次坐谢绥的马车了。
  “福元,快上来。”福元还摸不清楚这来人是谁,就让自家少爷拽上去了。
  少爷的事他向来不清楚,不过没关系,他只管支持少爷就行。
  邱秋坐在车厢里支着脸昏昏欲睡,小猫脑袋止不住地往下掉,今日发生的事比之讲会那天更加恐怖,别人的误会冤枉,还有他真的无意中把方元青推下去的愧疚恐惧,都几乎击溃邱秋的心理防线。
  他虽然百无禁忌,但杀人还是万万不敢的,邱秋朦胧中又想起离开前方元青剧烈的咳嗽声,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一样。
  他幼时也见过有人溺水而亡,全身泡的发白,肚子大的惊人,听说溺死的人怨气都很重。
  那方元青会吗?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把邱秋吓了个激灵,一时间也睡不着了。
  他睁开眼看见窗帘随着车厢颠簸偶尔露出外面暗色大街,好像有人在那里偷看他,弯曲黑色的枯树是方元青不甘的手。
  邱秋有点怕,黑亮的眼睛滴溜溜乱转,他瑟缩道:“福元,我今天办了坏事,你说会不会有人变成鬼来害我啊。”
  福元知道少爷这是有点吓到了,不知道在方家到底发生了什么,邱秋自小就不是个好养活的孩子,单把晾着的衣服认成吊死鬼,把水里水草的根茎认成水鬼的头发,自己吓自己,就把自己魇住过好几回。
  他笨拙地学着邱秋母亲的手法,轻轻拍了拍邱秋的后背。
  邱秋躲在福元身后发抖,手指颤抖着在身下铺了软垫的座椅上乱抓。
  不知道往哪里抓的,从一个小格子里揪出来一个小小的玉络子,带着谢绥身上那股很明显的沉香味。
  他突然想到在方府谢绥出来主持公道的样子,心里多了几分莫名的力量,竟然不害怕了,兴许是谢绥那人太令人害怕,导致鬼神都怕他吧。
  他紧握着络子,昏昏沉沉地靠在福元身上睡去。
  带了地方,福元把他抱下车,车夫不吭不响掉头回去复命,没人发现他手里握了一个玉络子,福元后来看到还以为是自家少爷的收了起来。
  到了半夜,邱秋突然发起了高烧,大概是在方宅衣服湿过,又受了惊吓的缘故,导致高热来势汹汹,呻吟声吵醒了福元。
  大半夜的,没有药铺开门,福元拧了凉水给邱秋擦身,看到邱秋腰上好大一片淤青,他手顿了顿继续给人降热,可是依旧没有作用。
  他烧的迷糊,福元听到他嘟囔什么方青放过他,别找他之类,大概又是魇住了。
  真是没有办法,邱秋的脸烧的滚烫绯红,嘴巴微张呼着热气,福元实在待不住,找了对门那大娘,把她拍起来。
  那大娘起先骂骂咧咧来开门看见福元脸色还很不好,一听到福元说邱秋起了热,情况不好,也跟着换了脸色,很焦急,急忙钻回房里找有没有退热的药。
  不过她家小孩儿多,总是有起热这种情况,备的药也多,让她一顿翻箱倒柜,把男人们都吵醒。
  最后在一片骂声和抱怨声里走了出来,跟着福元一起去看看。她年纪大,邱秋年纪小,也不讲究男女避讳的事。
  一副药煎了给人灌下去,没多久有了效果,脸没那么热了。
  大娘留了几副嘱咐几句要紧的,打个哈欠回家去了。
  这时候天将晓了。
  忙活了一夜,看着邱秋安稳睡着,福元这才睡去。
  而这一夜,方宅这边可并不安稳。
  方白松办完公务回家,就听说了诗会上发生的事,那邱小郎君他不清楚,自家的孽孙可是知根知底。
  若不是他惯会偷鸡摸狗,招惹是非,怎么会弄出这样大的事。
  最后竟劳烦谢绥过来主持公道,他是他的学生不假。
  可谢绥若真只是他的学生还能出来做主吗,起着作用的还是背后的谢家,他谢绥的身份。
  经此一闹,不知道多少人会给谢方两家联系到一起。
  真是让人无可奈何。
  方白松告诉了方元青的父亲,方母如何由她丈夫私下里说,做长辈的总要给他们留个面子,不好当面训斥。
  至于那些旁支,原本都是在老家,说着中秋过来聚一下,之前中秋过了赖着不走说是干脆等到过年,他老了也贪恋一大家子团圆和美,可这次实在愚蠢。
  闹出的事情不大,可以小见大,那早就是一群喂起来的豺狼,若留他们在京,迟早要断送了他方家一族的性命。
  方白松怒极,立刻吩咐下去让那些旁支连夜收拾,天一亮就滚。
  方白松料理完了还不解气,一想还有个罪魁祸首没惩治,当即提着藤鞭去了方元青房里。
  方元青皮试的很,怎么可能因为白天落了一次水就要死要活的,弄出那么大动静,多半是装的,故意坑害别人。
  他来到方元青房间,果然人跟没事人一样,被伺候着在床边吃葡萄嗑瓜子,好不快活。
  ……
  过了几日。
  邱秋情况好了些,但也没完全好,于是谢绝人登门拜访,其中就包括上门探望的张书奉。
  张书奉来的时候,提了一大包糕点零嘴,瘸着腿过来,看起来也很可怜。
  不过照样吃了闭门羹,张书奉原本还以为是邱秋气他当时没有站出来说话的事,犹豫片刻就在外面大喊,希望邱秋见他一面让他解释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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