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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他将伞还回去时,段从澜问:“魔修该怎么处理?”
  李鹤衣以为他是指劫船的人,便答道:“到汴中后交给太奕楼的人就行,各大门派自有一套监押魔修的方式。”
  段从澜的表情似有所思。
  两人一起回了客舱,船内满地狼藉,修士们正在商讨后续事宜。然而才过一会儿,沙棠舟的船身却再次剧烈地晃动起来,令适才放松下来的众人再次警惕起来。
  “这次又怎么了!”
  “难道还有其他魔修?”
  “…不对。”有人看见了船外咆哮的浪涛,失声道:“是天河江的罡风!”
  “……”李鹤衣感觉失忆后就没遇见一件顺心事。
  在沙棠舟被怒浪冲垮前,他下意识要催动丹田内的灵力,可还没掐完诀,就被身旁的人拽过胳膊,拉入了怀中。
  李鹤衣是真愣住了。
  “你……”
  下一刻,巨浪轰然倾塌,铺天盖地的江水瞬间将两人吞没!
  第4章 误入桐花深处(一)
  “……咳咳!”
  不知过了多久,李鹤衣才终于被水呛醒。
  他勉强将眼睛撑开一条缝,这才发觉身上压着个人。段从澜浑身湿透了,手搭在他腰间,头也垂靠在他脖颈边,似乎失去了意识。
  李鹤衣刚醒,脑子还有点懵,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姿势过于贴近了。而段从澜的发尾又恰巧滑落而下,扫过他的锁骨,湿漉漉的,激得他立马一骨碌拔地而起。
  李鹤衣想退远点,但又想起对方刚才以身挡浪的举动,迟疑了下,唤道:“…段从澜?”
  连喊好几声,段从澜都没反应,好在气息平稳,只是昏了过去。
  李鹤衣摸出瓷瓶,喂了颗丹药给他,随后扫看向周围。
  幽邃的洞窟寂寥无人,四下昏暗,只头顶透着些许天光,几点萤火在苔岩间浮动,零星又微弱。
  此处灵气充沛,罡风大概将他们卷入了天河江附近的某处小秘境内,其他修士都不见踪影,应当落在了别处。
  “我还以为你俩要被一块儿淹死了,真是命硬。”
  叶乱倒还在,开口就是嘲讽。
  李鹤衣将昏迷的段从澜架扶了起来,冷道:“少废话,我死了你也活不了,去前面找出口。”
  叶乱:“出洞口右拐,底下有条暗河,顺着河走应该有路。”说完他又话头一转,“不过我建议你把这小子放下,累赘一个,带着走太麻烦——而且,你不觉得他很可疑吗?”
  李鹤衣脚步停顿了下。
  段从澜身上确实有许多疑点,在天水湾街头偶遇那天他就察觉到了。可巨浪打下来时,段从澜帮他挡的那一下却是毫不犹豫的,不像刻意做戏。虽说没什么必要,但也让他少了些麻烦。
  李鹤衣未置可否,道:“何以见得。”
  叶乱语气凉凉:“这还用见得?在船上他说自己有道侣时显得多深情,一个有妇之夫,却穿得花枝招展到处晃荡,丝毫不知检点,能是什么好人。”
  “……”
  李鹤衣忍不住侧过头,将段从澜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除了长得不错,没看出特别花枝招展的地方。并且长得再不错,比起他的本相还是稍显逊色,实在不算什么。
  他无语:“你个魔修还评头论足上了。”
  叶乱:“怎么不能评了?总之你最好离他远点,这人绝非表面上看着那么简单,估计另有些来头。”
  李鹤衣已有打算:“出了这地方再说,先把人送到汴中……”
  段从澜却在此时醒了,闷头咳嗽几声,有些沙哑道:“李前辈?”
  “是我。”李鹤衣跟他解释了一番目前的状况,“你刚晕过去了,我给你喂了点疗伤药,身上可还有不适?”
  “我还好。”段从澜顿了下,“倒是前辈你,真的没事吗?”
  李鹤衣没听懂:“你替我挡了罡风,我能有什么事。”
  段从澜却说:“可我怎么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你了?”
  正偷听墙角的叶乱闻言一悚,李鹤衣也身形顿滞。
  他半眯起眼:“何出此言?”
  段从澜垂头低声道:“因为我总感觉到一股没由来的恶意。”
  李鹤衣原本正疑忌他发现了什么,是叶乱的元神还是自己体内的妖丹,要不要趁现在孤男寡男就地封口,猝不及防听见这个回答,脑子一下空白了:“…啊?”
  叶乱只感到一股没由来的恶寒。
  他磨牙道:“这小子绝对听见我们说话了!还在这儿装模作样呢。”
  “前几日刚见面时,我就发觉前辈你身上沾了邪祟之气,似乎是魔修的残魂。”段从澜仿若没听见,话还在继续,“我修符箓之道,虽学艺不精,但也略懂些镇魔驱邪的办法。若是前辈为此烦恼,不妨让我一试。”
  叶乱打断:“你别听他说,这人绝对没安好心!”
  两人左一言右一语,吵得李鹤衣额角突突跳:“行了,能不能安静点?”
  他一发话,段从澜立刻止声,叶乱也悻悻然闭了嘴。
  既然被发现了,李鹤衣也懒得再遮掩,直接承认:“是,你说的不错,确有此事。”
  他顿了下,又说:“但我与此人眼下有些不得已的牵扯,三言两语解释不清…总之他不会害人,你不必费心。”
  段从澜脸色阴翳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依顺道:“都听前辈的。”
  李鹤衣背对着他,没察觉不对,犹豫片刻后,再次开口:“其实还有一件事。”
  段从澜倾耳恭听:“嗯?”
  “你能站起来了吗?”李鹤衣语气尽可能委婉,“有点沉。”
  事实上不止有点,而是非常。
  段从澜比他高半个头,骨架也大上许多,身上还湿淋淋的,又冰又凉,李鹤衣架扶着他像背了一只成精大泥鳅。这才走了没几步路,腰就被压得快不行了。
  段从澜的回应是“啊”了声,随后头一歪,整个人的重量全挂在了李鹤衣身上,差点没把他撅到地里去。
  ……
  这人一定是故意的。
  好在最后段从澜还是放过了李鹤衣,没真让他一直背着,两人很快分开了,段从澜还贴心地往他俩身上各放了个涤尘诀。
  顺着暗河一路走,终于出了洞窟,眼前的景色也豁然开朗。
  洞外是一片桐树林,适逢谷雨时节,油桐花开得正盛,一簇簇堆雪似的缀满枝头,经风一吹拨,几朵花便打着旋落入河中,顺水波漂流而下。
  飞花逐水,熏风解愠。
  李鹤衣有些出神,段从澜则走至河边,俯身从浮水的桐花间捞出一小块断木。
  “是沙棠舟的残片。”他辨认了下,“其他人应该落得不远。”
  李鹤衣瞥向他眼上的蒙布:“你倒是感官敏锐。”
  段从澜将断木扔回水中,浅笑:“不然怎么好一个人来汴中。”
  李鹤衣对段从澜疑心未减,但眼下找到其他人、趁早出秘境才是要紧事。他的易容丹真快没了,在这地方耽搁得越久,情况越对他不利。
  段从澜却很放松,路过一片水潭时还逗了会儿鱼,仿佛不是遭难流落至此,更像是来出游散心的。
  甚至还回头问:“前辈你饿不饿?这水里的鱼肉嫩膘肥,味道应该不错。”
  此话一出,聚在水面争食的鱼“哗”一下全溜了。
  “不饿,快走了。”李鹤衣扯着他离开。
  但还没走出两步,潭水另一端就传来喝声:“…谁在那边!”
  两人抬头望去,见一名青衣男子从桐花林中走出。对方神情戒备,手握长剑,腰间系有符牌,上刻一“云”字。
  看清他俩后,青衣男子脸上的警惕之色又消失了大半,松口气,放下剑道:“是你们二位啊。”
  李鹤衣对这人有印象,是住在他们隔壁房舱的船客之一。
  在深山老林里找到熟面孔属实不容易,作揖见礼后,青衣男子先自报姓名:“在下云崖,巴丘云山派弟子,不知两位道友该如何称呼?”
  面对其他人,段从澜的态度就疏淡多了:“我姓段。”
  李鹤衣:“李一。”
  叶乱又忍不住发言:“你跟一这个字是过不去了?”
  李鹤衣冷漠:“命里带一不行吗,请你闭嘴。”
  段从澜偏过头,似乎在忍笑。云崖却听不见叶乱说话,挠挠头,有些摸不着头脑。
  李一听上去就是个假名,但他也不介意,还是客气地叫了声“段道友、李道友”。
  云崖对李鹤衣印象尤其深,魔修劫船时差点一脚把整个沙棠舟给踢穿了,若不是李鹤衣,当时的收场不会那么轻松。至于段从澜,外表看起来就不一般,显然也有些背景。
  简言之:两个都不好惹。
  幸好是友非敌。
  “……船被罡风吹翻后,我就没了意识,再醒来时就在这林子里了。我试过给师姐师弟们传讯,但都没回音,在山麓找了一圈,就只见到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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