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秦拓侧过头,看着云眠那还染着几分红晕的脸,觉得莫说是分开几日,便是须臾片刻,也难以忍受。
他便应得干脆利落:“好。”
两人吃完饭,便前去向朋友们辞行。进入赵烨房中时,周骁正坐在榻前给他喂药。见有人进来,赵烨下意识地直起身,周骁也赶忙搁下药碗,顺手抓起一旁的书册,假意翻看。
二人将来意说明后,云眠便坐到榻边陪赵烨说话。秦拓与周骁则默契地一前一后出了房门,在院中站定交谈。
“恭喜啊。”周骁双手负在身后,眼睛望着前方。
“喜从何来?”秦拓和他同样的姿势并肩而立,故作不知。
“这春风得意的样子,就别装了。”周骁侧头瞥他一眼,“得偿所愿的滋味儿不错吧?”
秦拓笑了起来,坦然道:“如饮醇醪,不枉此生。”
屋内,赵烨也打量着云眠,含蓄问道:“昨夜可还好?”
云眠见赵烨眼神了然,便也不再掩饰。他抿嘴一笑,神情间尽是藏不住的得意,清清嗓子,矜持道:“还行。”
赵烨听他这副新郎官的口气,再配上那沙哑的嗓音和颈间若隐若现的痕迹,神情便有些精彩。
不过他也没多问,只笑笑:“那就好。”
院中,周骁听秦拓说他要和云眠同往灵界后,顿时凝肃了神情:“少主,请允属下随行。”
“不必了,去灵界的话,人越少越好,免得让无上神宫察觉。”
周骁略一沉吟,点点头:“也好,那你打算何时动身?”
秦拓回头,望了眼屋内的云眠,又收回视线:“桁在昨夜见过我,我不清楚他有没有起疑,但为免横生枝节,我即刻便启程。”
“那我也走吧。”周骁接道。
“你不多陪陪殿下?”
“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你也说岩煞他们去了无相谷,那我总得去和他们汇合。再者,应当还有魔潜藏在其他魔隙之中,我得去将他们找到。”
云眠又去见了岑耀,恰巧冬蓬与莘成荫也在一处,便告诉他们自己有事需离开一阵,日后与他们在允安会合。
冬蓬满肚子话憋着不好问,眼神递得眼睛都快抽筋,云眠只作不见,偏过头去咳了一声,避开她的视线。
“云眠,你的包袱还在我帐里,一起去拿?”冬蓬终于寻着由头。
“好吧。”云眠心知肚明,若不把她打点明白,今日是走不脱了。
二人穿过军营,朝冬蓬的营帐走去。
路过校场那些正在操练的兵士后,冬蓬见左右无人,猛地勾住云眠的脖子,把人往身边一带,几乎是挟着他往前走,压低声音逼问:“快老实交代!昨夜干什么好事了?”
“哎哟轻点,疼疼疼……”云眠缩着脖子连声呼痛。
冬蓬纳闷地撒开手,只见云眠龇牙咧嘴地去揉后腰。她眼尖,瞥见他领口下似有红痕,伸手便要去扯。云眠慌忙格挡,一把护住脖颈。
“你这是和秦拓哥哥打架了?”冬蓬瞪圆了眼睛。
“你小孩子家家的,不懂就别问。”云眠正色。
冬蓬眼珠滴溜溜一转,恍然大悟,拖长调子:“闹了半天,你是被他收拾成这样的?”
“胡扯什么!”云眠伸手捏了捏她头顶的圆耳朵,“我这是昨晚太过辛劳,略感气虚。”
“噫……”
“我这般龙精虎猛,年轻力壮,一身血气无处安放,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见冬蓬一脸意味深长,云眠赶紧推她:“快走快走,给我拿包袱。”
秦拓说好在军营门口等着,云眠挎着包袱走出营地,左看右看却不见人影,唯有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停在道旁。
他正兀自张望,那车帘却被掀开,只见秦拓一身墨蓝长袍,利落地跳下车辕。
秦拓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撩起帘子,微微欠身:“小的恭候多时,车马简陋,委屈小龙君了。”
云眠乜了他一眼,故意端着架子,昂起下巴,可那双眼睛却在刚瞧见这个人时便亮了起来,满眼的欢喜藏也藏不住。
秦拓将他这般模样都看在眼里,唇边笑意不觉加深,目光柔和,涟漪轻漾。
云眠走到车前,一撩衣摆就要登车,谁知刚抬脚,腰间便是一紧,被秦拓稳稳托住,将人送进了车厢。
云眠慌忙四顾,确认无人瞧见,这才回头,用指尖虚点了点:“成何体统。”
秦拓笑道:“伺候好郎君,便是最大的体统。”
待云眠在车内坐稳,秦拓跃上前座,拿过一顶草帽戴在头上,朗声道:“郎君坐稳,咱这可就出发了。”说罢,马鞭一扬,在空中打了个响哨,便驾着马车向前驶去。
车内布置得极为舒适,榻上铺着软和的被褥,榻边放着一个三层食匣。云眠好奇地打开,只见上层是果脯,中层是肉干,底层则是各色干果。
他拈起一块梅脯放入口中,酸甜生津,忍不住又取了两块,撩开车帘,探身伸手,递到驾车的秦拓嘴边。
秦拓侧过头,就着他的手将一块果脯含入口中,细细嚼着,目光却始终落在云眠脸上,低声道:“甜。”
云眠心跳加快,却故作不知,反问:“说的可是这梅子甜?”
秦拓笑笑:“滋味在心,说破便失了几分意趣。”
云眠哼了一声,别过脸去,秦拓声音又放柔了几分:“你甜,你是九天之上独一份的琼浆仙露,岂是这凡尘俗果能比的?”
云眠抿唇一笑,将剩下那块果脯也喂进他嘴里,指尖在他颊边故意一蹭:“我瞧这天上地下,就属秦郎君的嘴最甜。”
两人正说笑,车轮恰巧碾过一块石头,车厢颠簸,他身子晃了下,下意识扶住了车门框。
“当心!”秦拓立即勒住马,回头望来,“颠着没有?有没有碰着哪里?”
“哪有那么娇气?”云眠失笑,又问,“从这儿去灵界关隘还有些路程,若是骑马能快上不少,为何要坐车?”
秦拓继续赶车:“骑马疾行是赶路,岂不辜负了咱俩在一起的时光?你看那山,那林子,”又侧头看了眼云眠,含笑道,“还有这俊俏的小郎君。就该这样缓慢而行,细品光阴,方不算辜负。”
云眠脸上的笑掩都掩不住,假意咳嗽两声,便钻进了车厢。
第113章
马车启程,云眠半靠在软榻上,放松酸软的身体,心道果然还是坐马车好,倘若是骑马,自己怕是真有些吃不消。
人间界通往灵界的关隘有四处,分别位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他们要去的是距离最近的落霞关隘,但就算是最近,马车也要走上十来日。
不过就如秦拓所说,他全然不似赶路,倒像是专程带着云眠游山玩水一般。每遇到景致好的地方,便会停下车,和云眠一起走走逛逛。
两人在山林河畔并肩而行,任清风拂面,听鸟鸣婉转。走累了,便寻块石头坐下,嬉笑细语,卿卿我我,看远山含黛,流云舒卷。
腹中饿了,两人便去河里抓鱼,或是山中抓些野物。偶尔也会向附近农人买些山芋和瓜果,山芋埋在炭火里,待到烤熟后刨出来,秦拓将它们一个个剥好,摆在从马车里取出的盘子里。
云眠要吃时,却发现它们都被秦拓嵌上了小黑果,像是长出了耳朵和眼睛,一个个圆墩墩、眼巴巴地望着他,憨态可掬,竟让人舍不得下口。
“怎么不吃?”
云眠抓耳挠腮:“哎呀,我一口咬下去,它们疼不疼啊……”
秦拓看他这幅孩子气的模样,不禁笑了。他取过一个山芋,匕首在指间翻转,不过片刻,便有一只圆润的雀鸟卧于盘中。
他将盘子推至云眠面前:“这个呢?舍得下口吗?”
云眠捧起雀鸟山芋端详:“这个我就更舍不得了。”话音刚落,便突然低头,啊呜一口,咬掉了左边鸟身。
秦拓立刻捂住自己左胸,仿若真被咬伤般闷哼一声,眉头也痛苦地蹙了起来。
云眠嘎嘎笑,鼓着腮帮子含糊道:“……好吃,真好吃。”
秦拓便又拿起一根黄瓜,刀光轻闪,很快,一条蟠龙便躺在在他掌心。
他挑眉看向云眠,在对方的注视下,咔嚓一声,利落地咬掉了龙首。
“啊!”云眠发出一声惨叫,摇摇晃晃,伸手指着秦拓,“你这母老虎……好狠的心啊。”
嬉闹着吃完饭,天色暗沉,恰逢眼前这片荒野花开得正盛,两人便决定就在此处过夜。
秦拓从马车里取出一条厚实的毡毯,递给站在车下的云眠。他想着夜里寒露重,便又拎过云眠的那个包袱,想替他找件添加衣物。
不想云眠见他要打开那包袱,几乎是立即钻入马车,将那包袱夺了过去。
“我自己来吧。”他垂着头道。
秦拓何等通透之人,见云眠这般不自在的模样,心下立刻明了。但这般年纪的少年郎,有些自己的秘密再正常不过,便也不点破,只从云眠怀里拿过绒毯,跳下马车:“成,那我先去把地方收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