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秦拓默不出声,剑势却一剑快过一剑,夜谶不得不放弃云眠,转而攻向他。
夜谶五指成爪,一道魔气直袭秦拓面门。
秦拓举剑相迎,原以为对方至多与周骁在伯仲之间,即便稍胜一筹也应有限。但两股力量相触的刹那,他顿时察觉不对,那道魔气的强悍远远超乎他的预想。
不过他试了下,所幸自己此时已勉强能用一点魔气。
“不自量力!”夜谶冷笑。
他五指间黑气翻涌,直抓向秦拓心口。云眠大惊,飞出两道银轮,用自己的身体牢牢护住了秦拓。
夜谶的手掌即将触及云眠时,秦拓抱住人朝旁闪出,险险避过这一击。
云眠被他揽在怀里,还未站定便急急抬头,却瞬间怔在原地。
只见秦拓正冷冷盯着夜谶,但那张面孔正在急剧变化,一双眸子泛起血色,最终化为赤瞳,一对漆黑弯角自额前缓缓突起。
不过转瞬,那张属于风舒的面孔便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张脸庞。
这是一副极具冲击力的英俊面容,眉峰如刃,眼睛深邃,挺拔的鼻梁与利落的下颌线,勾勒出近乎凌厉的轮廓。
云眠曾无数次在心里想象,秦拓如今会是什么模样。眼前之人,可以看出当年那个俊美少年的影子,却已然褪尽青涩,蜕变成一把出鞘的利刃,锋利且充满力量,危险又夺目,令人无法移开视线。
云眠知道秦拓会很好看,但没想到他会好看到这般地步,只心神激荡,挪不开视线。
夜谶也骤然停住攻势,注视着面前的人,从齿缝间缓缓挤出两个字:“秦拓……”
“你就在这儿等我。”秦拓突然对云眠低语,接着松开他,往前迈出两步,随手将长剑掷在地上。
他抬手往虚空一握,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刀赫然显现。
那刀造型古拙,刀身宽阔,刀尖斜斜低垂,散发着令人胆寒的煞气。
云眠的目光一直追随着秦拓,面上不显,心底却似炸开了漫天烟花,待到那璀璨的光点散去,只剩下一个清晰的念头:
真真是俊煞人也!!
他回过神,趁着夜谶与周遭魔兵都还没有动,赶紧从怀中掏出一面小铜镜,飞快地扫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镜中人头发凌乱,眼眶还红着,鼻头也红,实在谈不上什么翩翩风度。
他迅速将小镜收回怀中,心头无比懊恼。明明早设想好了各种重逢时的从容姿态,怎么偏偏就成了这般模样?
他抬眼,目光再次落回那个执刀而立的挺拔背影上,看着看着,心里那股一直压着的怒火,竟也奇异地平复了稍许。
自己自然不是那等肤浅之人,断不会为皮相所惑。该清算的,该教训的,一样也跑不了。不过有话大可好好说,总该冷静些才是。至于休书那等负气又伤人的字眼,无论如何,是再不能提了。
第104章
那群魔卫已经追赶而至,靠后的察觉到不对,慌忙勒住罗刹鸟,悬停半空,而前排的那些魔收势不及,仍在冲锋。
秦拓看也不看,反手挥刀,一道磅礴魔气伴着黑芒劈出,那群魔卫连同坐骑,纷纷从半空坠落。
后面冲上来的那些魔,虽多为傀儡,却也有少量真魔。当他们发现秦拓后,无不骇然失色,立即就想跪拜。
可夜谶也在此处,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僵在罗刹鸟背上,跪拜不是,不跪也不是,最终只能惶恐地伏低身子。
夜谶注视着秦拓的赤瞳与额前弯角,突然轻声开口:“阿弟,阿兄找你找得好苦。”
秦拓嘴角扯了扯:“你追杀了我十余年,又怎配自称为兄长?难不成还指望我陪你演一出兄友弟恭?你这戏台搭得再好,扮相再真,也终究不过是个篡位而上的戏子罢了。”
夜谶叹气道:“阿弟,我为了魔界殚精竭虑,原想着若你归来,我自当退位相迎,可你这般误解我心意,还污蔑于我,那纵然你身负魔君血脉,我也绝不认可。”
说罢,他抬手缓缓掀开兜帽,露出自己的脸。只见他鼻梁以上部分已覆盖了一层鳞片,而那额上竟然也现出双角,只是扭曲盘结如两条毒蛇,黑雾如活物般缠绕角身。
夜谶道:“我拥有了天罡之刃和玄冥之盾的力量,也得到了九幽泉的认可。魔界已沉寂太久了,我自有能力让他重现昔日辉煌。”
魔卫群中顿时响起一片高呼,众魔再度俯身,齐声呐喊:“重铸魔域,唯尊夜谶。”
“你若得到了九幽泉的认可,就不会是这幅魔不魔,鬼不鬼的样子。”秦拓嗤笑一声,突然大喝,“你这模样也配妄自称君?”
话音未落,已一刀挥出。黑刀破风,奔涌魔气直攻夜谶。
与此同时,一直立在他身后的的云眠,忽觉身周浮起一道暗紫色屏障。那是秦拓在出手瞬间,用魔气为他布下的防护障。
魔气爆裂,刀光纵横,秦拓与夜谶已战至空中。
秦拓刀势大开大合,势不可挡。夜谶身形如鬼魅,已魔化的玄冥之盾在手中时隐时现,替他挡住斩击。
两人打得惊天动地,狂暴的魔气冲击四周,离得稍近的魔卫被扫中,顿时口喷鲜血,倒飞而出。
那魔气也不断冲击着云眠,即便有防护屏障抵挡,他胸内依旧气血翻腾。
他很想去帮秦拓,但魔界没有半分灵气,他也不能召出龙魂之核,在夜谶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和宝物。
既然无法正面助阵,那便为秦拓扫清后患。他见一批魔卫远远地骑在罗刹鸟上,对着秦拓拉弓搭箭,便立即飞出两道银轮。
那些魔卫喉间喷血,纷纷从鸟背上栽倒,身躯触地的刹那成为泥偶,摔得四分五裂。
远处传来长而低沉的号角声,大地开始隐隐震动。烬墟城方向,大批魔兵骑着玄冥驹奔来,天空中飞驰着罗刹鸟,无数巨翼相连,遮天蔽日。
秦拓方才击杀魑王时,就已经耗掉魔气,这时候不过是强提着一口气。他心知不能久战,否则会让夜谶瞧出端倪,那时候就难脱身了。
他骤然加紧攻势,同时朗声大笑:“乖乖,你站去我右边,不用插手,我让你亲眼看看,是如何在三招内了结此战!”
云眠担心着秦拓,听他这样说,便站去右边,继续留心着远处的魔。
“看好了!”
秦拓大喝,刀势暴涨,逼得夜谶连连后退。夜谶本就惊于其威势,再听说对方将要施展杀招,当即纵身后撤,急欲拉开距离,准备布阵。
不料秦拓并未追击,而是突然回身,掠至云眠身侧,将其一把揽入怀中,随即头也不回地冲向离他们不远的界门。
光晕一闪,两人身影瞬间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夜谶站在原地,待反应过来后,便目光阴冷地看着那处。一名魔将驭使着罗刹鸟落地,上前跪禀:“君上,可要追上去?”
“追上去?这里皆是还未渡气的泥偶,追去人界是要他们送死吗?”夜谶收回视线,语气森寒,“眼下还奈何不得秦拓,等我彻底获得九幽泉的认可,便能为所有泥偶渡气,让他们不再惧怕人界。那时候,区区一个秦拓,又算得了什么?”
他略一停顿,下令道:“未渡气的泥偶虽去不得人界,却能去往灵界。你即刻带他们转向沉铁关隘,直接进军灵界。灵界那边的攻势不得松懈,绝不能让胤真安稳片刻。”
“是。”
历代魔君都居住在永夜宫,夜谶也不例外。但他的寝殿并未设在夜阑魔君从前所居的墨澜殿,那里早已被封禁,而是常居于宫城西侧的沉戈殿。
夜谶回到殿内,屏退了旁人,只留两名贴身魔侍为他更衣。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上半张脸上覆盖的鳞片,抬手轻轻碰了下,秦拓那句魔不魔,鬼不鬼的话,突然刺入脑海。
他飞快地缩回手,像是被烫到一般,镜中的目光一点点沉了下去,满满都是阴狠。
“君上。”一名心腹魔侍悄然入内,低声道:“有客到了。”
夜谶面上的阴鸷之色慢慢敛去,神情恢复。他转身步入后寝,开启墙上的一道暗门。门后是条向下的长通道,他沉默地穿过通道,进入了尽头的一间石室。
一人背对他立于室中,身披黑袍,头戴宽檐斗笠,垂下的面篱将其面容掩得不露半分。
“夜谶。”听见脚步声,那人转过来,声音嘶哑难闻,“我让你派兵去灵界,只为牵制胤真,如何对付他,我自有办法。谁让你昨日擅自去冲击无上神宫?”
“你我之间,不过是各取所需,本尊要做何事,莫非还需向你一一禀报?”夜谶冷笑,忽而话锋一转,“不过,我方才见到那条金龙了。”
“你不要动他,那龙魂之核,只能他心甘情愿方能取出。”
“我当然知道,所以方才只当不识。”夜谶略微一顿,又道,“你可知他和谁一起?”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