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岑耀见云眠和莘成荫都没有出言反对,便道:“那风灵使就将他带去后面问吧,只要能问出结果就好。
  风舒朝着众人略一颔首,拎起褚师郸的后领,朝着厅后走去。
  待到跨进走廊,他脸上的浅笑骤然褪去,只剩一片冰寒。褚师郸被拖行着,双脚蹭在地上,似是察觉到不妙,开始剧烈挣扎。风舒看也不看他,只将一只手按上了他的头顶。
  褚师郸浑身一僵,停下挣扎,缓缓抬起头,瞳孔里映出风舒冰冷的侧脸,眼里瞬间充满惊惧。
  他不再反抗,任由对方将自己拖进厢房,砰一声关上了房门。
  “你,你,为何你会有这样的魔息?”褚师郸嘶哑着嗓音问。
  风舒随手将他丢在地上,扯过旁边的帷帐擦拭手指,漫不经心地回道:“你们这些泥胚捏成的傀儡,靠一口浊气撑起来的土偶,也配问我?”
  褚师郸盯着他,身体难以抑制地发着抖。那双眼中既有着怨毒,又因那强大魔息的压制,本能地惧怕,想要屈膝臣服。
  “说吧,把老夫人和孩子弄去哪儿了?”风舒撩起衣摆,在椅子上坐下,问出了他的第一个问题。
  大厅里,云眠见莘成荫和岑耀两人在品评墙上的字画,冬蓬则专心在拣着点心吃,他也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可心里却像是有只猫爪在挠,对厢房里正在发生什么好奇得要命。
  他凑近冬蓬,小声问:“冬蓬,你对镜玄族了解多少?”
  “这个点心好吃,你尝尝。”冬蓬头也不抬。
  “你别光顾着吃啊,后面还审着呐。”云眠有些着急。
  “审他的呗,我们只需要等个结果就行了。”
  “你就一点不好奇?”
  “不好奇。”冬蓬放下点心,抬头仔细端详他,忽然了然地笑了笑,压低声音道,“我看出来了,你是对里头那个风舒好奇吧?平日也没见你对谁这么上心,该不会是看上人家了?”
  云眠直起身子:“胡说什么?我只是想知道他怎么审讯的。我一个清清白白的有妇之夫,你可别坏了我名声。”
  “也是。”冬蓬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他长得那般丑,你怎能看得上?你可是喜欢俊俏的,这一路咱们下馆子,你都要挑那跑堂生得好的进呢。”
  “你就不喜欢俊俏的?在驿站时,那个守内院的亲卫生得标致,你盯着人家瞧了又瞧,气得成荫哥脸都青了,转头就把人给调去了外院。”云眠立即反驳,顿了顿,又含糊补充,“其实风舒那模样,倒也没你说的那么丑。”
  冬蓬一言不发,只将两根手指推着自己鼻子。
  “你这人,忒不厚道。”云眠指着她摇头。
  “跟你学的。”冬蓬道。
  云眠还要说什么,见岑耀和莘成荫都看了过来,连忙又板正脸色,假装无事发生。
  他踱去一旁,风舒的脸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在脑海里。
  他心底并不认同冬蓬的话,他觉得风舒那双眼睛,生得极好。
  那双眼总在某些不经意的瞬间,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无声地拨动他心底最深的一根弦。
  后厢房内,风舒坐在椅上,垂眸注视着瘫倒在地的褚师郸:“所以朱雀一族尚有生还者,只是被囚在了某处?”
  褚师郸浑身大汗淋漓,只咬紧牙关,试图对抗那想要叩首臣服的本能。
  “说!”风舒身上散发的威压骤然加强。
  褚师郸浑身剧颤,终于颤声回道:“是……但我不知道确切地方。”
  “谁知道?”风舒追问。
  褚师郸面容扭曲,显出痛苦与抗拒,然而他的嘴巴却像有了自己的意识,嘶哑地答道:“须弥魔界!壶钥城的须弥魔界有异样,我们本准备去看看,你或能在那里找到线索……”
  风舒缓缓站起身,那股笼罩在褚师郸身上的沉重威压随之消散。
  他转身走向房门,褚师郸瘫软在地,却忽然抬起头,目光怨毒地盯着他的背影:“外面那灵是云家金龙,也是无上神宫胤真灵尊的弟子。明日便是魔君夜阑的祭日,你身为魔君后裔,竟与仇人之子厮混在一起,就不怕魔君泉下不安……”
  风舒脚步未停,但一柄黑刀突然出现在他右手掌中。他头也不回地骤然反手,黑色刀光掠过,褚师郸的声音也骤然停住。
  黑刀在风舒手里消散,他面无表情地推开房门,迈步而出。
  屋内,褚师郸的身躯迅速萎缩,转眼间化作了一个被劈开脖颈的泥塑人偶,僵直地倒在地上。
  前厅内的几人听见回廊里响起了脚步声,都齐齐看了过去。
  风舒出现在前厅,云眠立即看向他身后,没见着褚师郸,便问:“他人呢?”
  “我杀了。”风舒淡淡回道。
  四人互相看了眼,莘成荫上前一步:“那风兄问出什么来了吗?”
  风舒从袖中取出一张纸签递了过去:“这是他方才交代的,这几个名字是已混入军中的泥偶,但更多的,他也不知。”
  莘成荫接过纸签,四人都看着风舒,看他径直走向厅门。
  风舒经过云眠身侧时,顿了顿,目光依旧看着前方,只低声道:“那老夫人和孩子被埋在后山的一座空心坟里,叫人去找吧。”
  说罢,他已迈步出门,顺着庭院小径往前走去。
  莘成荫立即打开纸签,飞快地扫了一遍,随即递给了岑耀。
  冬蓬也凑上去瞧,云眠却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渐远的背影。
  风舒的背影似乎比平日显得孤直,透出一种料峭的寒意。他心头升起一种异样感,觉得风舒似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具体分明。
  刺史府门洞开,一队官兵疾奔而出,手持火把,直奔后山。吴刺史此时才得知真相,被人搀扶着,踉踉跄跄地随行。刺史夫人得知亲生幼子竟早已被调包,此刻正埋在后山那座空心坟中,当场便昏死过去。
  冬蓬与莘成荫留守府中护卫皇帝,云眠便随着一起去往后山。
  那坟冢被掘开,几名兵士迅速钻入洞中。吴刺史望着那黑黢黢的洞口,心头冰凉,只道老母幼子绝无生还可能,中途便昏倒在地。旁人连声高呼吴大人,掐其人中,他才悠悠转醒,只躺在地上不住流泪。
  不想片刻后,墓穴中竟传出士兵惊喜的高呼:“小公子还活着!小公子还活着的!”
  幼童很快被抱出坟外,扭头看着吴刺史,朝他伸出手,虚弱地唤道:“爹爹……”
  “我的恩佑。”吴刺史挣扎扑上前,将儿子抢入怀里,紧紧抱住。
  “我娘呢?”他又赶紧追问。
  士兵们低声道:“大人,老夫人已经去了。”
  老夫人在被丢入坟地时,便已气绝。吴恩佑只是昏厥,醒来后,发现坟后有一小洞,可伸手探出。洞口恰有一丛野灌木,结有零星野果,他便靠野果和草叶上露水熬过这些时日,撑到了被人救出。
  “恩佑,我的恩佑……”刺史夫人也跌跌撞撞地到了后山,
  云眠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这抱头痛哭的一家人。虽未能救回老夫人,但孩子终究得已生还,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也让他心里好受了些。
  他默默转身,踏着夜色,独自走回了刺史府。
  今晚的刺史府注定不能平静,士兵们依旧严守以待,下人们被严令不得离开房间,便躲在窗门后,悄悄窥探着外面动向。
  冬蓬和莘成荫要继续护卫岑耀,云眠便独自回到所居的小院。
  夜色在此处沉淀,隔开了前方喧嚣,园子里花木兀自开放,散发着阵阵幽香。
  云眠一踏入小院,下意识便望向隔壁院子,只见窗内漆黑,不闻人声,想来那人应该是睡了。
  他便也回了自己房中,草草洗漱一番后,躺上了床榻。
  今日太过疲惫,他摸索着抓过小被子,抱在怀里,轻轻哼了两句小龙歌,就沉入了睡梦中。
  第二日一早,岑耀便下令准备车驾,定于午后启程返回允安。
  云眠三人要随行护驾,但从醒来直到午饭时分,他一直没有见到风舒,那人自始至终没有踏出过自己的院子。
  天色灰蒙蒙的,浓云低垂,正是山雨欲来的光景。
  刺史府门前,士兵们正忙碌地检查车马,捆扎行李,云眠也准备回去收拾行李。
  当他站在自己院门口时,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隔壁院子,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转身,走了过去。
  院门并未闩紧,他伸手轻轻推开,往里瞧了眼,没有见着人,便跨步入内。
  “风兄,风兄。”
  他朝里唤了两声,没有任何回应。他默然站了片刻,正要转身离开时,一名小厮抱着洗好的干净衣物进入院子。
  小厮见到云眠,忙恭敬行礼,又问:“云灵使可是寻风灵使?他早前往萸湖那边去了。”
  萸湖位于刺史府西门外,此时风势转急,那湖面已被狂风吹皱,层层细浪拍打着岸边青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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