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狂妄!”
  一声龙吟响彻天际,云飞翼周身金光暴涨,化作一条五爪金龙,带着滔天怒焰直扑夜阑。几乎同时,伴随着清越雀鸣,秦原白化作火红朱雀,展翅掠去。玄武族家主和白虎族家主也分别冲向了对方魔将。
  一只罗刹鸟自云中俯冲而下,周骁纵身跃上鸟背,持剑迎向了秦原白。另一只罗刹鸟载着夜谶飞出,截住了袭来的云飞翼。
  高空中龙啸雀鸣不绝,地面上的魔族与灵族也已混战在一处,魔气与灵光剧烈冲撞。
  金龙仰头,一枚圆珠出现在空中,光焰流转间,隐约可见龙形虚影在其中游走,正是龙族至宝龙魂之核。秦原白周身涅槃之火升腾,化作浴火凤凰。玄武族家主跟着祭出玄冥之盾,白虎族家主也握住了天罡之刃。
  夜阑神情不惊,只抬手向虚空中一握,一柄长刀便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那刀通体幽黑,仿佛能吸走周围的光线,刀身隐约可见暗红色光芒流动。与此同时,他双目骤然转为赤红,额头两侧,一对漆黑弯角猛然顶出。
  “龙魂之核也好,涅槃之火也罢,灵界之物入我魔域,便受天地法则所制,又能发挥几成威能?”
  夜阑一声大喝,挥刀往前一斩,一道暗紫光幕应声展开,将周骁、夜谶等魔将尽数笼罩。
  金龙催动龙魂之核击向夜谶,宝珠撞上光幕,却如陷泥沼,澎湃龙气被光幕层层消解。朱雀扇动翅膀,焚天之火触及周骁时,亦如遇无形屏障,被挡住了火势。
  那一直静立的胤真灵尊手腕一抖,拂尘银丝骤然暴涨,疾刺夜阑心口。
  秦拓一直立在战场中央,四周灵魔厮杀,却皆如幻影般穿透他的身躯。
  他心里明白,眼前种种不过是过往景象,而且是十余年前的那场灵魔大战。
  但当他看见那老者攻向夜阑时,仍是心头一紧,脱口惊呼:“小心!”
  话音未落,他倏然怔住,发现自己竟在担心夜阑,为他出声警示。
  但夜阑虽然听不见他的声音,也反应迅速,几乎在秦拓出声的同时,手中黑刀凌厉斩出,空气都产生了扭曲,那拂尘也被削去一段。
  老者疾退两步,双手结印,口中诵念真言,周身顿时清光大盛。那被斩断的银丝并未坠地,反而在空中交织盘旋,化作一道灵压朝夜阑击去。
  夜阑不闪不避,黑刀往身前一划,凌厉的刀气冲散银丝,袭向老者。
  老者脸色微变,身前浮现出璀璨星芒。他并指一点,星芒如电射出,封住夜阑所有路线。
  夜阑身形微晃,竟幻化出数道虚实难辨的魔影,每一道魔影都挥刀迎向一点星芒。
  刀光与星芒碰撞,爆发出剧烈轰鸣,逸散的气劲将周遭地面炸出无数深坑。
  下一瞬,他已直接出现在老者身前数丈之处,魔刀直刺其身前。
  老者避无可避,头顶冲出一道清气,化为一朵青莲,垂下落英光幕护住周身。
  轰!
  魔刀劈中光幕,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力量。青莲光幕剧烈震颤,瞬间布满裂纹。
  “噗!”
  老者如遭重击,张口喷出一股鲜血,身形倒飞而出,撞在后方崖壁之上。
  他试图站起,却终究无力地单膝跪地,气息急剧衰败,显然已受重创。
  夜阑一步步走向老者,衣袍无风自动,手中黑刀缓缓抬起,赤红双目里透出冷意。
  “灵尊!”
  空中传来两声急切的嘶鸣,金龙与朱雀疾冲而下,试图阻拦夜阑。
  与此同时,一声断喝响起:“夜阑住手!你且看看这是谁!”
  秦拓猛然转头,只见右边悬崖处,秦娉被一名长相清俊的白衣男子挟持着走了过来。
  那男子手持长剑,剑锋紧贴着她颈侧。她面无血色,双唇微颤,怀里还抱着一个婴孩。
  “桁在!你敢伤我妻儿!”夜阑一声怒喝。
  “你此时束手就擒,我就放了他们。”桁在道。
  此时云飞翼和秦原白已落至地面,护在灵尊身侧,和追下来的周骁以及夜谶对峙。秦原白几次看向秦娉,目光震怒,脸色铁青。
  “夫君,你别管我,做你该做的事。”秦娉无视架在脖子上的长剑,对着夜阑道。
  “你住口!”秦原白一声怒喝,“秦娉,你身为朱雀灵鸟,却和魔纠缠不清,产下孽子,此刻还执迷不悟,是要拉着全族为你蒙羞吗?”
  “大兄,既然你早已将我逐出了朱雀族,那么我的荣辱生死,皆与炎煌山再无干系。”秦娉身体微颤,却强自挺直了脊背。
  胤真灵尊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威严:“夜阑,魔气源于人界之恶,侵蚀天地清和,魔界的存在,便是祸端。而清除魔界,还天地一片清宁,乃是我灵族不容推卸的天命。”
  夜阑脸上带着讥诮:“灵尊只见嗔恨悲苦生魔气,可知这嗔恨悲苦亦源于至情至性?若按灵尊之道,是否要所有凡人断情绝爱,无喜无悲?”
  他抬刀指向天际:“每一盏人间灯火之下,皆有悲欢离合。灵尊,你只愿见喜乐,可知无离别之苦,怎懂重逢之甜?无绝望之暗,何来希望之光?丧子之痛催生魔气,可那痛源于挚爱,征战之恨滋养魔念,而那恨往往起于守护。你欲铲除魔界,如同只要白日不要长夜,却不知这爱恨悲欢,才是真实鲜活的人间?”
  胤真灵尊微微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悲悯:“魔君,喜悦安宁生发的灵气,方能令万物生长。本尊并非要凡人无情,而是为从根源断绝恶念。魔界,本就不该存于天地。”
  “不该存于天地?”夜阑纵声长笑,“即便你将我魔族屠戮殆尽,人心中也依然有怨、有恨、有不平。你欲铲除的并非魔,而是人性中你无法掌控的真实。这究竟是救世,还是灭世?”
  胤真灵尊面色一沉:“魔界不除,天地难安。灵族亦愿倾尽所有,护天地清明。此乃大道之争,无有转圜。”
  “好一个大道之争。既然如此,灵尊此刻以妇孺为质,这等手段所生的是灵气,还是魔气?”
  夜阑赤红的双眼转灵尊,冷笑道:“胤真灵尊,灵族诸位素以天命正统自居,言称守护三界秩序,只是不知,这秩序里何时竟包含了以妇孺性命为质,逼人就范这一条?”
  “我夜阑行事但凭本心,从不敢自诩正义,但两军对阵,祸不及妻儿,此乃天地间最基本的道义。今日尔等所为,竟还有脸面来指责我夜阑为祸三界。”
  “说我夜阑屠戮人界?魔气乃是魔生存之本,但再没有魔气,我也不会去做那屠戮人界的事,更不屑去挑起战乱。”夜阑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究竟是夜阑本身即为祸患,还是尔等太过惧我而编造的谎言?诸位灵君这自甘堕落,践踏底线之举,才是三界真正的祸患。”
  秦拓怔怔看着夜阑,看他与群灵对峙,却毫无惧色,言辞铮铮,只觉得心里既酸楚,又难以抑制地升起了欣悦与骄傲感。
  不管他承不承认,此刻的夜阑,便是年少时的他,夜里在炎煌山那低矮小屋里悄悄练刀时,无数次在心底勾勒过的,关于父亲二字的全部想象。
  第82章
  胤真灵尊盘坐于地,胸前血痕刺目,面色灰败,但身姿笔挺,白须飘飘,从容气度未曾稍减。
  他静默地听完夜阑之言,目光缓缓扫过秦娉颈侧的长剑,叹息一声:“魔君说得是,此番确是我无上神宫失了体面。”
  他转而看向持剑的白衣男子:“桁在,放开夫人。”
  “仙尊!”桁在急声,“魔头凶残,此刻放人,太过危险。”
  “为师平素怎么教你的?灵魔之争,争的是天道正朔,是万世法理,非是这般不入流的伎俩。”胤真灵尊加重了语气,“放人。”
  桁在脸色瞬息数变,终是不敢违逆师命,手腕一收,撤去长剑。
  胤真灵尊这才重新看向夜阑,他并未起身,却与原地行了一礼:“魔君,挟持贵眷之事,是无上神宫约束门下不严,在此向你赔罪了。”
  夜阑对胤真灵尊的致歉不置可否,而是转过身,朝着惊魂未定的秦娉伸出了手,语气温柔地道:“阿娉,过来。”
  他看似全部注意力都在妻子身上,却时刻留意着她身后的桁在和其他灵,只要他们稍有异动,他便会出手。而夜谶和周骁等一干魔将也不敢松懈,防着云飞翼等人突然发难。
  双方都在无声对峙,秦娉抱着婴孩,匆匆奔向夜阑:“夫君——”
  话音未落,她突然神情一僵,脚下踉跄,整个人竟朝着身旁的悬崖跌去。而怀里婴孩也随之脱手,竟先她一步从怀中甩出,直直坠向了深渊。
  秦拓心头猛然一紧,下意识朝着悬崖冲去,而另一道身影比他更快地扑向了悬崖。
  夜阑几乎在秦娉身形晃动的瞬间就已动了,快得像一道黑色闪电,只一刹,便已至崖边,纵身跃下,直追正在急速坠落的秦娉和婴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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