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熊丫儿轻轻点了下头。
秦拓咄咄逼人,众人跟着起哄。那班主眼见躲不过,也有人真去请官差,到底心虚胆怯,不敢让官差来断案,只得硬着头皮朝着熊崽喊道:“熊崽,熊崽。”
“别理他。”云眠小声对熊丫儿道。
熊丫儿却猛地扭过头,朝着班主龇出尖牙,喉中发出咕噜噜的威胁声,一副凶狠模样。
班主正要厉喝,秦拓却朝她朗声唤道:“冬蓬。”
熊丫儿立即敛起凶相。
秦拓冲她挥挥手,大家便看见,那熊崽立即直起后腿,抬起前爪,朝他回挥了两下。
四下一片哗然。
云眠又伸出胳膊,揽住熊丫儿毛茸茸的腰。熊丫儿也抬起一只前爪,熟稔地搭在在他肩上。一娃一熊就这么勾肩搭背地站着,乍一看,竟就像俩亲昵的孩童。
这下不用秦拓再说什么,那班主直接收拾起东西,在众人小偷,无耻的斥责声中,灰溜溜地钻出了人群。
秦拓想不到竟然会在允安大街上找到熊丫儿,也就不方便再呆在大街上,决定带他俩回客栈。
两人一熊沿街而行,街上行人熙攘,忽见一只熊崽走在当中,无不吓一跳。
“这,这怎么还有遛熊的?也不牵根绳?”一名行人抱起自己被吓哭的孩子,忍不住出声埋怨。
秦拓便进了旁边布庄,扯了几尺粗布带回来,绕系在熊丫儿脖子上。
“你暂时委屈一下,等到了客栈就给你解了。”
熊丫儿没有反对,云眠牵起布带一端,一只手扶着她的脑袋,两个便亲亲热热,挨挨挤挤地朝客栈走。
秦拓心知熊丫儿在那杂耍班里必定吃不饱饭,路过街边食摊时,又买了几个烧饼和一块酱肉。
很快回到那福来客栈,老板娘见秦拓带回了小孩儿,先是恭喜一番,又说城里那伙拐子已经遭了报应,官差突然带人去抓了他们,半个都没有跑脱,其中那个主谋,在官差去时,就已被人打断手脚捆在了树上。那耗子胡同里还找到了七八个孩子,那些被卖出去的应该也能找回。
云眠带着熊丫儿去了无人的角落,有些得意地小声道:“我就是被拐子抓了的,又跑掉了的。”
熊丫儿张开嘴,瞪圆了眼睛。毕竟她自己被那班主抓住时,连铁笼都撞不开,怎么也跑不脱。
云眠又搂住她安慰道:“你没有祖祖这样的本事,一点也不丢人。下次你被抓了去卖艺,祖祖还救你。其实你也很厉害的,你不怕吊死鬼虫虫,你打我还那么凶,骂人也好好的。”
熊丫儿有些感动地点了点头,又有些羞愧地小声道:“我都没敢骂人的,也没敢说话,我怕他们发现我是灵,把我当做妖怪。”
“那肯定的,我才不会让人发现我是会说话的小龙呢。”
话刚出口,他便想起垫一下、江谷生和耀哥儿他们,这些人可全都看见过会说话的小龙,连忙改口道:“我说的是,我不会让坏人发现我是会说话的小龙。”
秦拓先前为了找云眠,匆忙跑出客栈,包袱扁担都没管,伙计便替他收在了柜上。此时见他回来,连忙取出来交还给他。
“哟,怎么还带了个熊崽回来?它会咬人吗?可别吓着其他客人。”老板娘身子探出柜台。
“不会咬的。”云眠立即抢着解释,“她只会扯耳朵,抓脸蛋,骂人憨包,从来不咬人的。”
老板娘:“……”
秦拓笑了笑:“放心吧,没事的,家养的熊崽,性子温顺,也套着绳儿。”
第72章
他们的房间在二楼,伙计带着他们进去后,又提来两壶开水,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叮嘱秦拓道:“晚上莫要出门,这几日夜里闹妖怪哩。”
“妖怪?什么样的妖怪?”秦拓也有些诧异。
“说那妖怪生得高个儿,瘦长一条,总戴着大斗笠遮脸,专在夜里钻人后院,往那羊圈牛圈里摸,像是要偷家畜,可邪门了。但凡家里养了牲口的,夜里都得留人守着,怕遭了祸害。”
伙计离开,秦拓关好门,云眠已将熊丫儿脖子上的布带解开。他将那包吃食在桌上摊开,熊丫儿果然饿得狠了,一爪拿着烧饼,一爪拿着酱肉,大口大口地啃。
“冬蓬,慢些吃,别噎着了。”秦拓给熊丫儿倒了杯热水。
“冬蓬,冬蓬,你叫冬蓬呀?”云眠趴在桌边看着熊丫儿吃饭,眼睛亮晶晶地道,“你的名字好好听呀。”
冬蓬一边吃,一边冲着他笑:“你的名字也好好听的。”
“嘿嘿。”
“嘿嘿嘿。”
待到冬蓬吃饱,秦拓这才细细问起她的经历,得知她和莘成荫是前些日子到的允安城。
“那莘成荫呢?他在哪儿?你怎会落到那杂耍班子里?”秦拓问。
“成荫哥哥本来在城边上找了个地方扎根,说在那儿等你们和家主。但那天来了好多人,把周围的树都挖走了,成荫哥哥也被他们弄走了。我到处找他,在街上就被人抓了。”冬蓬脆生生地道。
“什么人把他挖走的?”秦拓追问。
冬蓬摇摇头:“我只听见他们在喊管事。本来我想去抓他们,但成荫哥哥让我别动,那些人也在说小心点,不要伤了根,我才没有动的。”
管事?那便是某个府邸的下人。既然特意嘱咐不可伤根,那便是要将树移栽到自家府邸庭院中。
秦拓听完,心中便已将来龙去脉推了个大概。
某户人家挖树,误打误撞,将树形的莘成荫一并挖走了。冬蓬满街找人,不慎落入了那杂耍班子手中。
他这会儿想起方才那伙计的话,觉得他口里的妖怪兴许就是莘成荫。
莘成荫身为树灵,白日难以行动,只能夜间出外去找冬蓬。因为冬蓬不能化形,他猜想她会躲藏羊圈牛圈这类地方,于是每夜潜入各家畜栏搜寻,便被那些允安百姓传成了偷家畜的妖怪。
“秦拓哥哥,你能帮我找成荫哥哥吗?”冬蓬仰起圆乎乎的脸,眼中满是期待。
“那必定要找。”秦拓斩钉截铁地回道。
开玩笑,那包金豆子还在莘成荫那里呢,不找到人还得了?
“我们肯定要去找的。”云眠也揽住她的肩安慰。语毕,觉得那皮毛手感极好,忍不住摸了两下。
秦拓道:“今晚城中人太多,不到半夜不会消停。成荫今夜肯定不会现身,待明日天亮,我定替你将他找到。”
说定之后,秦拓暂且搁下此事,转而问云眠这一日一夜的遭遇。
云眠口齿不如冬蓬伶俐,想到哪里说到哪里,毫无章法。说着说着,还要比划动作才觉尽兴。
“你给我找个麻袋把我套住嘛。”云眠趴在长凳上道。
“让你说个事,你还要寻个情境?”秦拓坐在他对面,慢悠悠地喝着水,“你只当有个麻袋就行了。
“只当不了,就要真的。”
秦拓放下杯子,脱下外衫,将他从头到脚罩了个严实,又仔细扎紧袖口:“好了,你已被麻袋装着了。”
云眠在衣衫里嗅了嗅:“这麻袋好好闻,是娘子的味道,那我肯定装不出来那种很怕的样子的。”
“怎会呢?我已经能感觉到你的害怕了。”秦拓道。
“那,那好吧。”
云眠便开始讲述经过。
虽然他想到哪儿说到哪儿,但秦拓也听清了,他是如何被麻袋套着关进了地窖,又是如何弄掉绳索,割破麻袋,后来逃到街上,上彩车扮成观音童子,却再度被人发现,不得已跳入河中。
尽管云眠此刻就好好的在面前,且眉飞色舞,神情灵动。可秦拓听着这番经过,仍是心惊肉跳,后怕不已。
冬蓬也听得很是紧张,一对圆耳朵竖起,扑簌簌地颤。
秦拓正觉得后面的事自己已经知道了,无非是在河边接到了他。却不料云眠突然道:“娘子,我们还要去救耀哥儿。”
“耀哥儿?他是谁?”秦拓一怔。
“哇,耀哥儿和谷生弟弟生得好像,我以为那是谷生弟弟,他说他不是,他是耀哥儿。”
“哦?你在哪儿遇着他的?”
“在那亮闪闪的大船上。”
“原来你还上船了?”秦拓有些惊讶。
“是呀,我以为那是谷生弟弟嘛。”云眠想了想,“耀哥儿说他是被拐子抓了,让我带他走,可是他不会游水,我带不了。他后来就让我告诉给垫一下,说垫一下能救他。”
秦拓隐约觉察到不对,正要细问,云眠又自顾自道:“我觉得他就是谷生弟弟,可他就说不是,说叫耀哥儿。哦,他还叫陛下呢。”
“陛下?”
“嗯,他站在船头上时,我们都喊他陛下。陛下万岁,陛下万岁……”云眠仰起手欢呼。
秦拓略一思忖,慢慢眯起眼睛:“你是说,你上了最大的亮闪闪的那艘船,见到了小陛下。他和江谷生长得很像,却说自己名叫耀哥儿,还说他是被拐的,想让你将他的事告诉给秦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