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老板娘挣了一下没挣脱,没好气道:“我怎么知道?我一直在这柜台里头,没瞧见外头的事。”
  “他就是在你客栈门口不见了。”秦拓手指收紧。
  老板娘疼得叫起来:“门口没了,那也不关我的事啊,我只是开店,又不是给你看孩子。”
  秦拓只觉得手脚发软,脑袋里嗡嗡作响。好在他没有感觉到附近有魔气,至少云眠不是被魔抓走的,这让他惶乱的心绪稍微定了几分。
  他一把抓起黑刀,也不管地上的箩筐包袱,大步走向门口,准备再去街上找找。
  “哎,这怕是这一个月里丢的第三十个娃了。”大堂内一名住店的客人摇头叹道。
  秦拓猛地刹住脚步,几步就冲到那客人面前:“你说什么?”
  那客人吓了一跳,道:“我是说,允安城这些日子不太平,接连丢了好多孩子,你怎么不把他看紧点呢?这么黑灯瞎火又偏僻的地方,哪能让娃娃自己待在外头?那拐子就是专挑娃娃单独一个的时候下手。”
  “拐子?”秦拓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个词。
  老板娘道:“就是专门偷孩子的。”
  “他们偷孩子做什么?”
  “有些卖去外地,有的就卖在允安城内。据说模样生得好的,机灵些的,就卖进那些青楼,关起来从小调教,待其长成,模样大变,爹娘见着都认不出。若是不成的,就打断手脚,丢到街口坊市去乞讨。”
  “青楼?青楼在哪儿?”这个词,对秦拓来说很陌生。
  “青楼就是妓院,窑子,做皮肉生意的勾当。”跑堂的见他个头虽高,但也是个孩子,又觉得对他说这些不抬合适,只含糊地解释,“反正就是这城里最脏最下作的地方。”
  秦拓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他从未想过居然会有人偷孩子,这在灵界闻所未闻。云眠不过是在门口逗弄小狗,离他仅几步之遥,他怎能料到,竟会在他眼皮下被偷掉?
  “是谁在偷孩子?”他哑声追问。
  老板娘摇头:“这谁晓得?各家丢孩子的都报了官,府衙也在查,可到现在也没查出个眉目来,娃倒是一直在丢。”
  此时已经宵禁,大街上空无一人。那些青楼楚馆虽已关了门,不再接纳新客,但该来的恩客早已到了。
  大厅之内,莺歌燕舞,娇笑连连。也有不少客人,半搂半抱着姑娘小倌上了楼,去寻那千金春宵。
  一名龟公刚解手完,经过院子回大厅,院门却突然被撞开,只见一名满面含煞,穿着青色短褐的少年郎冲了进来。
  “干什么的?干什么?”龟公见少年满面寒霜,分明是来砸场子的,连忙叫了起来,“来人啊,快抓住他。”
  几名膀大腰圆的护院冲了上去,那少年挥舞黑刀,虽然刀未出鞘,但只听几声闷响,那些护院便被刀背击倒在地,痛呼着爬不起身。
  少年几步上前,抓着那正想躲藏的龟公:“说!你们偷的孩子呢?藏在哪儿了?”
  龟公被拎得双脚离地:“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们这是青楼,哪,哪有偷孩子?”
  各个房间门被逐间踢开,不断响起姑娘小倌的惊叫和客人的怒喝。大厅的丝竹乐声也停下,所有宾客和姑娘小倌都站起身,仰头张望,议论纷纷。
  “这是来寻仇还是来抓奸的?”
  “这才多大年纪?应该是来抓他爹的。”
  “未必,也许是小舅子来抓姐夫。”
  ……
  秦拓毫不理会这些混乱,只左手揪着那龟公衣襟,右手拎着黑刀,顺着廊道,一脚又一脚地踹开那些紧闭的房门,再进去搜寻。
  他将所有房间彻底搜查一遍后,问那龟公:“还有什么地方没找过?”
  龟公见他双眼通红,满脸戾气,疑心自己要是惹恼了他,真会一刀劈来,便战战兢兢回道:“只剩下后院的柴房和厨房了。”
  “带路。”
  秦拓将柴房、厨房连着地窖都搜过,确定此处没有云眠,便问龟公:“你们买过孩子吗?”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龟公连连摆手,“我们从不买来路不明的姑娘小倌,也不买年幼的孩子。”
  秦拓的确没在这里发现有其他孩子,便道:“听着,若是有人要来卖孩子给你们,立刻去福来客栈告知。若是被我知道了有所隐瞒,定会将你们所有人都杀得干干净净。”
  “明白,明白。”
  允安城的这个夜晚,在宵禁之后,各处秦楼楚馆都遭了殃。
  说一名手持黑刀的少年生闯入馆,逢门便踹,但既不贪色也不贪财,只四处搜寻,似在找什么人。可若有护院龟公上前阻拦,便会遭一顿暴打,虽未出人命,却也骨断筋折。
  短短两个时辰内,他已闯进大小二十余家妓馆,打断了三人肋骨,六人手骨或腿骨,还有一名龟公被砸得头破血流。
  哔——
  尖锐的哨声中,负责城内安全的虎贲营士兵,在被打得满头血的龟公的哭诉声中,匆匆出了一家妓院,开始满城搜人。
  秦拓此时刚踏出另一家妓院,身后门内地上躺着两名护院。远处哨声接连响起,他却恍若未闻,只兀自顺着长街往前走。
  他双眼布满血丝,心里像烧着一团火,几乎要将胸腔炸开。
  允安城太大了,大到令人绝望,光是找遍所有青楼,都不知道要耗上多久。
  万一云眠不在这些青楼里呢?万一那些人将他藏在了更隐秘的地方?自己这样找,只是白白浪费去救他的时辰。
  好在他和云眠有灵契连接,至今没感觉到疼痛,证明云眠还在这座城里,没有被送走。
  灵契连接!
  秦拓猛地抬头,看向前方长街,下一刻,便如离弦之箭般奔了出去。
  远处时不时响起的哨声中,少年在空荡的帝都城内发足狂奔。他爬过那一道道关闭的坊门,掠过河上的石桥,越过连绵屋瓴,只头也不回地朝着前方飞奔。
  他一路狂奔,前方的城墙逐渐变得清晰。就在他快要奔至城墙根下时,体内突然一阵剧痛。他闷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摔在了地上。
  秦拓倒地,立即往回翻滚了半圈,那突如其来的剧痛又潮水般退去。
  他仰面躺在地上,汗湿的头发贴在脸上,盯着天空喘息了少顷,又撑起身,朝着右方再次发足狂奔。
  他就这样以灵契的十里为界,一次次改变方向,如同不知疲倦的困兽,在允安城这座巨大的铁笼里反复冲撞。
  当天边透出了第一线灰白,他终于停下了脚步,浑身湿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目光看向了城中某个方向。
  他找到了。
  云眠此刻就在那片区域。
  第68章
  永康坊,坊域颇大,城中河从坊中穿过。坊里居住着两千多户,大多是贫民,房屋低矮密集,连绵成片,巷道密如阡陌,纵横交错。
  清晨,坊门开启,一辆拉着水的驴车从坊内出来,而一名背着黑刀,满身汗湿的少年则走入了坊内。
  薄雾尚未散尽,路边的早点摊子刚生起炉火。秦拓打量着这片明显比其他坊破旧的房子,去到路旁的小贩身旁,问道:“请问这附近的青楼在哪儿?”
  小贩停下揉面团,直起身打量着他:“这么早,哪家窑子会开门?姑娘们都还睡着呢。”
  秦拓闻言,转身朝前走,那小贩摇头嘀咕:“这才多大年纪,毛都没长齐,就能逛窑子了?大清早的,真是世风日下……”
  秦拓在路边摊子上买了个烧饼,大口嚼着往前。
  虽然他此刻毫无食欲,因为太过焦虑,还泛起阵阵恶心。但他清楚必须要保持体力,所以几乎是逼迫着自己,将那饼块用力咽下去。
  他买烧饼时,又向摊主打听了青楼位置。因为光顾了生意,摊主虽然满脸怪异,仍为他指了几处。
  ……
  “哪来的野小子,敢翻我们凝香苑的院墙,给老子滚出去……哎哟放手放手,疼疼疼……”
  “你,你是谁?是我家夫人派来的吗?我,我给你双倍的钱,你不要把这事告诉她。”
  “老鸨,老鸨人呢?他娘的老子睡得正香,哪个杀才闯进来翻箱倒柜?”
  “快报官!快报官!”
  ……
  两个时辰后,当士兵在这一带开始搜人时,秦拓已经将永康坊最大的几家青楼都翻了个底朝天。
  他此刻静立在河畔角落,身影掩在屋影之下,任由士兵们在身后街上跑来跑去,只注视着前方那片低矮拥挤的房屋。
  根据灵契,他能确定云眠就在这永康坊,却无法锁定确切位置。既然几家青楼都寻不见人影,那云眠必定是被藏匿于那片民居之中。
  他没去报官,城里丢了那么多小孩,官府都没抓着人,足见这些兵没多大本事。倘若让他们大张旗鼓地搜人,只怕人还没找到,就先惊动了拐子,若是带着云眠悄悄转移了就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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