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陈觥昨日一直在荒村处理诸事,直到天快亮才回,也没有回府,只在衙后厢房里躺下。迷迷糊糊刚睡着,一名衙役就冲了进来,说秦王殿下来了。
  “秦王?!”
  陈觥猛地睁开眼,抓起案几上的官袍,一边穿,一边疾步奔向前堂。
  当陈觥进入前堂,一眼便看见一道修长身影立于堂中。年轻的王爷身穿披风,手执马鞭,正仰首端详堂上匾额。
  “下官参见秦王殿下。”陈觥伏地行礼。
  赵烨转过身,开门见山:“陛下在你这儿?”
  陈觥心头一紧,趴在地上没有吭声,只看着一双黑靴停在自己面前,秦王的声音再次响起:“陈觥,本王在问你话。”
  陈觥喉结滚动,掌心渗出冷汗。他知道这事无法隐瞒,也早在心中做好了准备,所以深吸一口气,声音还算平稳:“殿下容禀,此事说来话长……”
  陈觥便伏在地上,将整件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待最后一个字落地,堂内一片静寂。
  片刻后,赵烨的声音冷冷响起:“陈觥,你胆子不小。”
  “下官罪该万死,但当时情势危急,若不能安置城外流民,那么必生民变。下官深知此举大逆不道,但下官无能,唯有行此下策,才能迫使富户归还田地,安抚流民,保全城内百姓。下官所做一切都是为了朝廷,为了陛下,绝无半点私心,请殿下明查。”
  赵烨垂眸看着趴伏在地上的陈觥,片刻后问道:“那些流民可都安置妥当了?”
  “均已妥善安置。”
  “你找的那两个小戏子呢?”赵烨冷笑。
  “回殿下,那俩孩子并非戏子。”陈觥抬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他俩一个名叫秦拓,一个名叫云眠。”
  “什么?”
  陈觥听出秦王的惊讶,当即认定他的确认识那二人,心头顿时一松,胆子也大了些。
  他左右看看,放轻声音:“正是殿下在卢城时赏识的那名少年郎秦拓,柯自怀参军的外甥。”
  赵烨嘴角抽了抽,神情有些古怪,但终究没有再问什么,只道:“去把他俩给本王叫来。”
  片刻后,一名秦王亲卫疾步入内:“禀殿下,那两个孩子已不见了。属下四处寻找,据城门守卫说,今晨有一大一小两个孩童出城,听他描述的年岁样貌,与那俩孩子颇为相似。”
  “出城?他们朝哪个方向去了?”赵烨问。
  “应该是北方。”
  “备马,追。”赵烨霍然起身,大步向堂外走去,一众亲卫随之跟上。
  陈觥见状,脸上有些不安,忍不住出声唤道:“殿下。”
  赵烨转身回头,瞧着依旧跪在地上的陈觥,顿了顿,便道:“秦拓是柯参军的外甥,本王对他也颇为赏识,此番追回,只为严加管教,还能把他怎么着?”
  陈觥这才彻底放心。
  赵烨又道:“好好安置那批流民,不可再出什么事端。”
  “下官明白。”陈觥赶紧道。
  赵烨伸出手指点了点他:“一个你,一个柯自怀,都不是省油的灯。”想了想又道,“听着,许县上下,皆须听你调遣。你尽管在许县大展拳脚,谁要是妄图阻挠,直接论罪行处,若有人不服,让他来找本王。”
  话音刚落,人已几步下了台阶,利落地翻身上马。陈觥慌忙起身,追出府门,对着飞驰远去的马队一揖到底,朗声高呼:“下官恭送殿下。”
  待直起身时,只觉压在心头的那块大石终于卸去。他仰首望天,看着那破云而出的日光,露出如释重负的笑。
  ……
  灵界,无上神宫正迎来最艰难的时刻。
  前些时日,灵界虽重现灵气,胤真灵尊借此强行破关而出,然天地灵气终究稀薄,他苦苦支撑至今,也仅能护得无上神宫不破,为残存灵族守住最后一方栖身之地。
  宫门之前,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持剑而立,一身白袍遍布污痕,尽是斑驳血迹与魔气灼烧的残迹。
  魔众如汹涌而至的黑潮,驾着罗刹鸟不断冲击防线。无上神宫弟子与众灵族奋起迎战,在空中展开殊死搏杀。剑光与魔气交织,不断有罗刹鸟哀鸣着从空中坠落。
  “灵尊,那夜谶有了天罡之刃和玄冥之盾,更以魔气催动,我们灵气太少,实在难以抵挡!”一名负伤的弟子喘息着道。
  “灵尊,最后一道防御屏障也快要破了,我们怎么办?”
  灵尊咬咬牙,正要下令舍弃无上神宫,大家继续后退,突然听见有人惊喜地大叫:“有灵气了,又有灵气了。”
  只见万千缕半透明的灵气自虚空浮现,飘荡在半空,闪着细碎荧光,如破碎的星河重新汇聚,向着神宫方向奔涌而来。
  胤真灵尊忽地张开双臂,白发飘扬,袍袖鼓动,引导着那些刚刚生成的灵气,灌入濒临破碎的大阵。原本黯淡的阵纹瞬间光华大盛,破损处迅速修复。
  一道光束自他掌中迸射而出,穿过屏障,直直刺向夜谶。夜谶举起玄冥之盾来挡,那盾面上迅速结成了冰花。
  眼见那九重屏障重新修复完整,一名魔将气得目眦欲裂:“魔君,我们攻打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打到那阵的最后一层,结果又封上了。”
  夜谶脸色阴沉,看看手里的玄冥之盾,暗暗咬了咬牙:“强攻已失先机,暂且撤吧,让他们再苟延残喘一阵子。”
  见魔兵后撤,众灵族先是愣怔,接着爆发出欢呼。灵尊却身形一晃,险些栽倒,被身旁的弟子赶紧扶住。
  “灵尊。”
  “无妨。”灵尊摆摆头。
  他仰头望向半空,苍老的眼底泛起一丝波动。那些弟子也跟着仰头看去:“灵尊,这些灵气是怎么来的?”
  “人心欢愉,便会汇作生灵之气涌入灵界。虽不知具体缘由,但可能有我灵界之人,在人界做了什么。”灵尊缓缓开口。
  ……
  云眠已经习惯了一觉睡醒,便换了个地方。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又窝在熟悉的背篼里,身体随着秦拓的脚步一摇一晃。
  他望着两旁缓缓后退的树影,打了个小呵欠,又舒服地重新闭上眼,小声哼:“小龙的鳞片闪呀闪,踩着云朵攀上天——”
  “打住,快点打住。”秦拓听到声音,连忙摇晃背篼,“醒了就别再睡了,还在哄自个儿睡回笼觉呢?”
  云眠将脑袋靠去秦拓肩上,闭着眼笑了声,伸出两条胳膊环住他的脖子,像是撒娇的小猫般蹭了蹭。
  “小龙的鳞片闪呀闪——”
  “别唱了。”
  “小龙——”
  “闭嘴。”
  “哈哈哈,小龙的鳞片闪呀闪……”
  云眠正故意唱着,鼻端突然闻到一股甜香。他睁开眼,抬起头,想看清面前这是什么。
  “唔,好吃的?”他小鼻子一抽一抽地嗅。
  秦拓头也不回,反手递着米糕:“张嘴。”
  云眠啊呜一口咬了上去:“甜的!好好吃哦。”
  他赶紧把嘴里的咽下,又凑上去咬,一边吃米糕,一边打量四周,看见他们走在一片林子里。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呀?”他含混不清地问。
  “允安。”
  “好哦。”云眠晃了晃脑袋,“到了允安就去炎煌山了吗?”
  秦拓脚步微微一顿。
  云眠最近不再闹着找爹娘,秦拓都差点忘了这一茬。现在听他冷不丁又说起炎煌山,便含糊地嗯了一声,赶紧岔开话题:“熊丫儿他俩也在允安,到时候就能把咱们的金豆给拿回来了。”
  “金豆豆,咱们的金豆豆……”云眠果然被引走关注点,欣喜道,“拿到了金豆豆,就去买好多的蜜泡子,还要买一个玉像,不要渣渣那种。”
  穿过这片林子,前方是耸立的巍峨群山,两峰之间一条幽深的峡谷,谷内隐约传来淙淙水声。
  秦拓听见这声音,顿时眉头舒展,侧头对背篼里的云眠道:“当家的,这几日的荤腥可全指望你了。”
  云眠去河里耍水抓鱼,秦拓在岸边捡柴烧火。他将云眠丢上岸的鱼剖洗干净,架在火上烤两条,剩下的便铺在被日头直射的石头上,做成便于携带的干鱼。
  两人对坐在大石上吃午饭,秦拓一手拿着馒头,一手拿着鱼,左右开弓地大口嚼。
  云眠也如他那般拿着馒头和鱼,却撅着嘴不肯动口,还斜着眼睛盯着他。
  秦拓便放下手中食物,拿过云眠的馒头和鱼,将馒头掰成小块,摆在干净帕子上,又抽出匕首,将鱼肉剔下来,码放在馒头旁边。
  “小贵人,奴才伺候得可还妥帖?可否能用膳了?”
  云眠脸色好转,开始专心吃饭。
  “喝点水。”秦拓仰头灌了一口水,再将葫芦递过去,“馒头和鱼都干,别噎着。”
  云眠不接,秦拓收回手,将葫芦口在自己衣裳上擦了下,再重新递出去:“小贵人,奴才已用干净衣料仔细擦过,绝无半点唾沫星子,请您用些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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