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嘿嘿……”
  朱雀长叹一口气,认命地把脑袋埋进了翅膀里。
  上了岸,朱雀恢复成少年,小龙也变回了幼童模样。
  秦拓提上黑刀,背着云眠继续前行。云眠耳朵后还别着那根朱羽,扭头看向远方的村庄,不安地问:“孙孙他们跑掉了吗?”
  “他们没事。”
  云眠点点头:“熊丫儿能一掌拍死吊死鬼虫虫,她那么厉害,肯定可以跑掉。”
  秦拓想起莘成荫那树人形态,若想脱身,在树林里随便装棵树就能隐匿行踪,倒不担心他和熊丫儿的安危。
  “那,那些人呢?他们上次帮我们打走坏人,这次又帮我们打坏人,他们能跑掉吗?”云眠担忧地追问。
  秦拓知道他说的是周骁那群魔。
  虽说他们是魔,也是因为认错了人,才三番两次地救下他和云眠。但那终究是实打实地救了他们,让他的内心不免有些复杂。
  “他们也不会有事。”秦拓回道。
  云眠松了口气:“他们那么厉害,肯定能打过坏人的。就像熊丫儿拍死虫虫,他们也是——”他一挥胳膊,“啪!就把人拍飞了。”
  #
  此时村里,夜谶率领魔兵,还在和周骁那群黑衣人交锋,双方难分胜负。
  远处突然响起一声尖哨,周骁听到这声,神情一松,突然加快攻势将夜谶逼退数步,接着下令:“撤!”
  正在打斗的黑衣人纷纷收手,四散遁走,那些魔兵们正要追击,夜谶却抬手制止:“追不上的,不用追了。”
  林子里传来脚步声,一名魔兵气喘吁吁地跑来,单膝跪地:“禀魔君,属下等追至半途……还是被他们给跑了。”
  夜谶静立着,苍白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忽然袖袍一拂,一掌将那魔兵击飞出去。
  那魔兵满脸痛苦地躺在地上,却咬住牙关不敢呻吟半声。其余魔兵见状,齐齐跪伏在地:“属下无能,请魔君息怒。”
  片刻后,夜谶声音冰冷地道:“无上神宫那老匹夫强行破关,灵界已然生变。本君要回灵界,你们便留在人界,继续搜寻秦拓的下落,但凡发现他的踪迹,就即刻来报。”
  “是!”
  #
  荒僻的山脚下,周骁坐在一块大石上,衣衫手臂处洇开一团暗红。
  “玄枢大人,您受伤了。”一名黑衣人拿着药囊上前,要为他处理伤口,他却浑不在意:“不打紧,皮肉小伤。”
  “就让属下为您包扎一下吧。”
  周骁没有再拒绝,属下便赶紧为他解开衣衫,在左上臂伤口处上药。
  他转过头,问站在一旁的几名黑衣人:“少主情况如何?”
  黑衣人垂下头:“属下们无能,虽然截杀了几名追踪少主的魔兵,却也失去了他的踪迹。”
  周骁目光微沉,黑衣人们的头埋得更低。
  待属下将伤口处理好,周骁拢好衣襟,这才开口:“他必是往北方去了。”
  “属下这就往北搜寻。”
  “不用,夜谶肯定也在找他。”周骁系着衣带,“我们不必刻意寻找少主,只需全力截杀夜谶的爪牙。”
  “是。”
  周骁突然想起了什么:“那几个小灵还和他在一起?”
  “他们似乎中途分开了,少主只带上了一名幼灵。”
  周骁皱了皱眉,黑衣人问:“倘若日后遇到少主,可要除掉那幼灵?”
  “少主这些年一直在灵界,和那些灵搅合在一起。你们看着办吧,能除就除,不能除也不必勉强。但记着,就算动手,也绝不能让他知道。”
  “属下明白。”
  #
  秦拓背着云眠,远远绕了个大圈,朝着莘成荫的方向寻去。他将那一带找了个遍,也没有找到莘成荫和熊崽,倒是发现了魔兵的踪迹。
  “我们先去允安吧。”他低声对云眠说,“他们也会去允安,到时自然就碰上了。”
  云眠趴在他背上,点点头:“那我们快点走,熊丫儿那么厉害,肯定都跑我们前头去了。”
  秦拓便转身朝着北方行进,云眠忽然啊了一声,接着惊慌大叫:“我们的金豆豆!我们的金豆豆还在孙孙那里。”
  秦拓一怔,转念又道:“不打紧,到了允安就能拿回来。”
  “可是路上你就没有金豆豆可以数了,我们也没钱花了。”云眠又发出一声惨叫,“还有我的假发,我的假发也在孙孙那里。”
  秦拓安抚道:“反正这荒郊野岭的也没其他人,你便是打扮得再好看,又能给谁看去?”
  “有啊,还有那些坏人。”云眠垮着脸。
  “那些坏人看见你这么俊,不更想来抓咱们?”
  云眠闻言愣了愣,便暂且没有再提。但走出几步后,他突然在秦拓背上窜动,秦拓差点没将人背住。
  他转头看去,只见云眠双眼紧闭,眉头拧成一团,满脸痛心疾首。
  “又怎么了?”
  “我的私房钱,我那两颗金豆豆也在那些金豆豆里啊。”云眠哀嚎出声,“我先前给你数着玩,你还没还我呢!”
  “放心,到时候遇着他们,连着你的私房钱也一并拿回来。”
  “可是我现在没得数了。”云眠哭丧着脸。
  “也就两颗,有什么可数的?”秦拓从地上捡起两颗石子,塞进他手心,“喏,这两颗小石子你装兜里,假装是金豆豆,没事就捏一捏。”
  两人便这样一路说着,一路往允安而去。
  烈日当空,旷野里蒸腾着滚滚热浪。秦拓赤着上身,露出蜜色的肌肤。他身形修长,有着少年的清瘦,但也覆着一层恰到好处的肌肉,胸腹肌理若隐若现,每一道线条都蕴含着柔韧的力量感。
  他肩上挎着黑刀,背上驮着同样光溜溜的云眠,热得脸蛋儿红红,像熟透的桃儿,几缕湿漉漉的头发打着卷儿贴在颊边。
  云眠斜挎着一条秦拓用青藤编成的长带,带子末端垂挂着一个同样藤编的细长袋子,里面搁着那把匕首。若是旁人看见,会以为那只是孩童玩耍的小木剑。
  两人都头顶着衣衫遮阳,云眠手里还拿着一条干鱼,撕下一条,伸长胳膊递到秦拓嘴边,再撕下一条喂进自己嘴里。
  “娘子,我们还要多久才到允安?”
  “快了。”
  云眠动了动:“我歇好了,可以自个儿走了。”
  赶路的这段时间,云眠大多是自己走,但毕竟年幼,走上一段走不动了,秦拓便会背着他。
  秦拓将云眠放下,小孩双脚刚沾地,便轮流抬高,缩起脖子嘶啊嘶啊:“哎呀,这地咬脚脚啊……”
  “把鞋穿上就咬不着了。”
  秦拓蹲下,将云眠抱到自己腿上坐好,低头为他穿鞋。再取下挂在腰间的葫芦,揭掉塞子灌了几口水,又递给云眠。
  云眠双手抱住葫芦,将葫芦嘴在秦拓衣裳上蹭了蹭,觉得蹭干净了,这才嘴对嘴地开始喝。
  待到云眠喝完水,秦拓将葫芦重新挂回腰间,牵着他的手继续往前。
  当暮色渐染,两人便不再赶路,秦拓会尽量选择有水的地方落脚。
  他从行囊里取出一块粗布,这是途径荒村时拾来的,布料虽然破旧,却被他洗得干干净净。他将布铺在沙地上,四角用卵石压好,然后便去抱柴生火。
  这种炎热的天气,云眠特别喜欢耍水。秦拓忙碌时,他便在河里钻上钻下,待玩得尽兴,浑身暑热散尽,这才抱着抓到的鱼上岸。
  秦拓接过鱼,去水边处理。云眠则扑倒在刚铺好的布上,左右翻着滚,举起小手对着残阳摆弄手指,扯着嗓子同秦拓说些没头没尾的闲话。
  “娘子你看,我的手能抓住日头啦。”云眠兴奋地道。
  “嗯。”秦拓背对他蹲在河边,专心地处理着鱼。
  “你都没看,你看呀。”云眠手指一抓一握,手背上显出几个小窝。
  秦拓头也不回:“我看着呢。”
  云眠猛地握紧拳头,拿起旁边的葫芦,将拳头抵在葫芦口,作势将什么塞了进去,嘴里喊道:“我要把亮亮的装进葫芦里,晚上你就能看见啦。”
  秦拓停下剖鱼,这次真的转过头来。云眠立即献宝似的举起葫芦,有些神秘兮兮地道:“你看,就在里面哦。”
  夕阳余晖映在云眠弯起的眼瞳里,秦拓也不由得勾起嘴角。
  他转回去继续处理鱼,耳边是潺潺的流水声,匕首刮过鱼鳞的细碎声响,还有云眠叽叽咕咕的说话声。
  不经意间,他瞥见水中自己的倒影,那张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他忽然意识到,自记事以来,竟是这段颠沛流离的日子,让自己笑得最多。
  这一路来,他们所走的都不是大道,所以途中没有遇上过什么人,倒是每日都会撞见些疯兽。这些畜生多是三五成群,但至多不过十来只,秦拓如今对付它们已是驾轻就熟,往往刀光几闪,便能将之驱散或斩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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