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城楼上,每隔一段距离便站着一名魔兵。此时夜深人静,魔兵们不想还会有灵攀上这座悬空关隘,都放松了警惕。
  一名魔兵斜倚着墙垛,长枪靠在身侧,半闭眼打着呵欠,没察觉就在他的右侧,几条藤蔓正如活物般悄然蔓延。
  一条藤蔓突然跃起,如蛇般缠上了他的脖颈,死死勒紧。另一条藤蔓则迅速缠上了他的身体,将手脚牢牢捆住,免得挣扎出动静。
  魔兵倒地的瞬间,碰到了身旁长枪,第三条藤蔓倏地卷住枪杆,再轻轻放在地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这鬼地方闷死个人。”远处传来巡逻魔兵的声音,“这破界门有什么好守的?谁愿意往人界跑?明明可以跟着君上去打仗,却在这儿枯熬。”
  队伍正前进着,一名巡逻的魔兵突然出现在拐弯处。他发现这群黑压压的人后,顿时呆住,但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两道黑影便已经扑了上来。
  扑扑两声闷响,魔兵慢慢往后仰倒。
  两名鹿族人拔出插在他胸前的弯刀,继续向前潜行。几条树藤迅速游来,托住那具尸体,再将他拖到了隐蔽处。
  一个接一个的魔兵被悄悄杀掉,后方队伍无声地跟上。云眠被秦拓背着往前走时,正好瞧见一具魔兵尸体被树藤拖走,地上擦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他盯着那具被拖行的尸体,直到他消失在角落里,这才浑身僵硬地收回视线。
  他没有出声,秦拓却听见他急促的呼吸,头也不回地反过手,轻轻拍了下他脑袋,再将他头转向另一侧。
  前方出现了一座铁索桥,桥的另一端连接着后隘城楼。城头之上悬浮着一个巨大的青色漩涡,漩涡中心流动着幽幽灵光。
  桥上只有三名魔兵,正围聚在桥心,拿着一个酒壶轮流饮酒。刚才一路杀来,树人们胆子大了许多,不等家主下令,数条树藤已疾射而出。鹿族与狐族也相继扑出,利刃和尖爪刺了出去。
  三具尸体被迅速拖走,莘岳抬手一挥,众人立即踏上了铁索桥。
  但还没走出两步,后隘城墙旁的山峰上骤然炸开一声尖啸,那声音尖锐响亮,彷佛能刺穿人的耳膜。
  桥上所有人都惊骇地望去,秦拓也跟着抬头,看见那城墙上空竟然飞着一只罗刹鸟。
  这是被发现了。
  数根树藤破空而出,缠住了罗刹鸟,其中一根直接捅入它的喙中,将那尖利鸣叫硬生生截断。
  但终究还是迟了一步,前隘方向已响起脚步声和喝叫声,后隘界门处也出现了一队魔兵。
  一群树人偷袭时还很冷静,此刻却都乱了阵脚,只惊慌地叫着,朝着莘岳身旁躲。
  “慌什么!”莘岳一声厉喝,化手为藤抽在桥栏上,炸开一道青芒,“后隘魔兵不多,鹿族和狐族开路,带着幼树去界门,木客族青壮都留下,守住前隘桥头。”
  大家定了定神,赶紧按照命令各自行动。
  秦拓自觉自己不是青壮战力,便也朝着界门方向走。可桥上已乱作一团,树藤漫天挥舞,青壮树人逆着人流往前隘冲。他便被人潮推搡着,又退回了崖边平台。
  “哎呀。”云眠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惊慌地唤了声。
  秦拓正要再次上桥,却突然转身,挥动黑刀。
  铮一声脆响,一支飞来的箭矢被斩为两截,坠落桥底深渊。
  前隘城楼上,几十名魔兵正张弓搭箭,冰冷的箭镞泛着幽蓝寒光。
  秦拓瞧见这么多弓箭蓄势待发,想躲进人群也来不及,只觉得自己这怕是会被扎成刺猬。
  心念电转间,他一声大喝:“誓死保护叔公!”
  他不信这些树人就能让背上的云眠也被扎成刺猬?
  一波箭矢转瞬而至,他刚觉眼前一暗,便听见了箭矢撞上实物的噗噗声。
  “誓死保护叔公。”
  “哎哟疼疼疼。”
  “我胳膊被扎了。”
  “保护祖爷爷。”
  树人们此起彼伏的呼声在桥头响起。
  秦拓面前出现了数条虬结纠缠的树藤,交织成一面密不透风的藤墙。
  站在他身后的一群树人,顾不得甩掉扎进藤里的箭,一边发出吃痛的吸气声,一边散掉藤墙,树藤飞出,攻向那群弓箭手。
  第16章
  除了弓箭,近处也扑来了一群手握长枪的魔兵。树人们在对付远处的弓箭手,秦拓便硬着头皮挥动黑刀,准备格开前方刺来的三把长枪。
  铮——
  三截断枪头飞出桥外,秦拓与三名魔兵同时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兵器,眼里都露出了震惊。
  黑刀完好,而那三柄精铁长枪只剩下了枪杆。
  上次砍断了那魔将的武器,秦拓还不敢肯定,此时见自己这把生锈钝刀如此厉害,顿时精神大振,将一把黑刀舞得虎虎生风。
  树人们站在桥上对付远处的弓箭手,秦拓则背着背篼立于桥头。
  他并不会什么招式,但胜在出刀迅速,也有的是一身力气,只管将刀抡成风车。
  刀锋过处,鲜血飞溅,那扑来的魔兵竟被他尽数挡住,生生杀出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糟了,我灵气不足。”一名树人叫道。
  “我的灵气也快耗光了。”
  陆续有树藤因为缺少灵气而回缩,秦拓眼见远处的弓箭手又在搭箭拉弓,赶紧喝道:“退,快退。”
  几支箭矢飞来,还伴着几道浓烈魔气,秦拓还没察觉,面前却突然展开数片蒲扇大小的叶子。
  “保护祖爷爷。”身旁响起莘成荫的声音。
  噗噗几声响,叶片将那魔气和箭矢挡下,但叶面上却出现了多处孔洞,边缘还冒出丝丝黑烟。
  “我的头发更少了。”
  莘成荫顶着满头冒着黑烟的叶片,在他旁边惨叫。
  桥上众人开始后退,秦拓在树人的配合下,依旧顶在最前方。魔兵无法正面冲击,便有人从左右两侧悄悄接近。
  熊丫儿趴在莘成荫背上,看见左边有一名魔兵鬼祟逼近,却无人察觉。
  她一下便扑到对方头上,凶狠抓挠,直到一条树藤缠住了魔兵的脖子,这才重新扑回莘成荫后背。
  云眠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他原本正害怕着,却被熊丫儿激得胆气大增,也立即支起脑袋,四处找敌。
  他很快便瞧见了从右边过来的魔兵,眼睛一亮,从背篼中霍然站起。
  那魔兵刚朝着秦拓抬起刀,他便俯下脑袋,狠狠一记头槌。
  魔兵发出一声惨叫,捂着被龙角戳中的脸踉跄后退,被一条树藤卷起扔下了桥。
  云眠却收不住冲势,就要倒栽出背篼。秦拓反手一捞,将他塞回背篼,再抡起黑刀劈向最近的魔兵。
  没有足够的灵气支撑,树人们无法攻击弓箭手,箭矢逐渐密集,桥面上掉落的断藤也越来越多。
  好在桥的另一头,大家已杀上后隘,冲到了界门前。
  “噫?这里有土,土还很肥,适合扎根呢。”
  “这个土也不算太好,万鸟林子里的土那才肥。”
  秦拓大声喝道:“快进门,我快要撑不住了。”
  云眠站在左右摇晃的背篼里,不时朝贴近的魔兵顶上一记,也焦急地喊:“你们快进门呀,快点进门,我撑不住了。”
  “速度过门,别老想着扎根扎根,一群糟心玩意儿。”莘岳怒喝,手臂化作虬劲古藤,卷起几名幼童抛向界门。
  秦拓满脸都是被溅上的黑血,因为持续不断地挥刀,双臂隐隐有些发麻。
  一名魔兵握着长枪冲来,他再次抬刀格挡,却突然腰间一紧,整个人被腾空拽向后方。
  数条树藤从桥尾飞来,卷起桥头众人的腰身,再飞快回缩,直接将人丢进界门。
  “我撑不——呀!”
  秦拓飞起的瞬间,背篼里的云眠和包袱都掉了出来。
  云眠身在下坠,嘴里哇哇大叫,但看见身旁同样下坠的包袱,还是一把抓住。
  不过下一瞬,他就被一根树藤缠住了腰,随着秦拓一前一后卷进了界门。
  云眠只觉得眼前一暗,所有光亮和声音都消失,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像是一片浮在半空的羽毛。
  紧接着,身体便开始下坠,眼前有了光亮,耳边也响起呼呼风声。
  这个下坠的过程很短,他甚至还来不及惊慌,便被一双手给接住。
  他猛地睁开眼,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灰蒙天空,以及秦拓那张糊满黑血的脸。
  “娘子。”云眠又惊又喜,接着举起一直抱在怀里的包袱,得意地邀功,“看!”
  秦拓没有应声,只将他横抱在怀里,动作有些僵硬地看着前方,模样有些呆愣。
  周围陆续传来坠地的闷响,夹杂着吃痛的抽气。但很快,所有掉出界门的人,都像秦拓一样僵立在原地。
  因为人界灵气太过稀薄,所以除了云眠和秦拓还保持着人形,其他灵界人士都已显露出各自本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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