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可现在他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半晌时序缓过神来,问容钦:“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我知道他是你朋友,我不想让你后悔。”
容钦道。
“……”时序感到自己心头有块儿肉很突兀地跳了下。
是啊,戎嘉泽是他的朋友。
是他最困难的时候,愿意伸出手帮他一把的朋友;是在他不开心的时候,可以放下手头上一切工作愿意陪他出去聊天吃火锅的朋友。
是可以一遍一遍教会他表演,教他背台词的朋友。
那些曾经真切的瞬间不是虚假的。
所以曾经的时序才会无条件地站在他这一边,不是吗?
“可他什么都没告诉过我。”
时序像是在替自己辩解。
容钦反问:“告诉你有什么用吗?你会给他钱吗?”
时序说:“我会的。”
容钦挑了挑眉尾:“我也知道你会。但问题是,当初的戎嘉泽不知道。”
“……”
“更何况,不是谁都愿意张口问朋友借钱。很多时候借钱成与不成,朋友都做不了了。”
时序心里五味杂陈。
“当然,我不是说他做得对的意思。”
容钦又摸了摸时序的头发。
时序不知道,现在的他看上去很可怜,像那种淋了雨的可怜兮兮小动物。
平日里张牙舞爪生人勿进。
受伤的时候却蜷缩成一个毛茸茸的小团,偷偷躲在角落里。
“他当然做错了很多,不该骗你。但人是很复杂的生物,不可以用一两个词语就定义。”
小团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我知道了。”
容钦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便不再开口说什么。于是伸出手,十指交缠,跟时序例行交换身体,随后催促他把热牛奶喝下去。
回到自己身体以后那种胸闷的感觉愈发浓重。
时序其实不太想喝牛奶,奈何容钦专门送过来的,只好端着一饮而尽。
“我去洗个澡,准备上工。”
他说。
容钦拦住了他。
“不用去片场。我替你请了假。”
“你……”
“睡一觉吧。”
容钦道。
时序说不出话反驳,因为实际上他是一整晚都没怎么睡。
身体已经疲惫到极点,但睡意就是无法来临。
脑海内不断重复着昨天发生的一切,与两年前的种种反复折磨着脆弱的神经。
然而尽管是这样的情况,时序却也没想过请假。
又或者换句话说。
时序的字典里就从没有过请假这两个字。
以往他都是这么过来的,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会缺席工作,所以他下意识以为今天也会如此。
可今天……
热牛奶。
请假条。
被拉上的卧室遮光窗帘。
光线一点点的暗了下来,胃里暖暖的,迟来的困意一点一点来袭。
朦朦胧胧中。
时序甚至看到容钦临走前把手机也带走了。
世界归于宁静。
……
也许是那杯热牛奶的确有用,也许是时序太困了,很快时序就陷入了睡眠。
这次他没有做梦也没有回忆。
一觉睡到了第二天。
睡醒以后果然那种胸闷的感觉好了不少,困扰着他的情绪也消散于无形。
他打开手机,发现戎嘉泽不知道什么时候给自己发了消息。
消息很简单,就三个字“对不起”。
时序没回复。
知道戎嘉泽有自己的苦衷不代表时序就要原谅戎嘉泽,这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可有苦衷不代表着就拥有伤害朋友,欺骗朋友的权利。
时序不会去跟戎嘉泽再去计较从前的事。
但这个朋友,也终究是不可能再做了。
时序把那三个字原文不动地转发给了容钦。
“对不起。(这个是戎嘉泽的。)”
“对不起。”
这个是我的。
发完那三个字以后如释重负,像是有一个多年的沉重包袱忽然被甩开了一样,时序当天下午拍戏的状态奇佳无比。
连一向严厉的钱焱都震惊至极。
“你在哪里进修了,进步这么快?”
分明三天前还对这段戏表现地一窍不通,连续ng那么多回,后面更是扬言这一段儿的情绪就不该是一见钟情。
结果这才过了三天。
其中还有一天请假,整个人犹如神助,脱胎换骨一般。
钱焱不得不向时序请教秘诀:
“到底怎么办到的?跟大家说说呗,不要藏私,人还是要多分享。”
剧组上下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
连容钦的眼里也罕见写着好奇。
见状,时序轻笑了声:“能有什么秘诀?”
隔着人群,他定睛看向容钦,漂亮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
“就是忽然想起来了自己曾经一段儿一见钟情的经历罢了,没什么秘诀。”
“哇哦……”
片场一片哄闹声响起。
而哄闹声中,时序看到容钦淡定移开视线,掏出手机。
当天晚上他在容钦的手机上收到一条匿名短信。
短信是这么写的:
“姓容的,你这人还有没有一点儿信用可言?我特么辛辛苦苦帮你写歌写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结果你就这么对我,让我爸把我发配去非洲?!真缺德啊你,难怪家里没有一个人敢跟你做生意!”
十一月就这么在某人的骂骂咧咧中结束。
十二月如期而至,带来s市第一场雪的同时,也带来属于容钦的第一个好消息。
【《堂彩》票房超15亿,成为近五十年来华语电影第一部票房过10亿的传记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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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以防有人没注意
之前生日party的时候,谢蕴开玩笑说小时一见钟情自己来着[狗头]
第47章
“破纪录了, 又又又破纪录了!”
白志兴给容钦第不知道多少次地发来消息:“今天某眼对我们的票房预测又多了五亿,影院那边让我们去谈秘钥延期,你怎么看?”
收到消息时容钦才刚刚从剧组走出来, 指间还带着时序的体温, 看到消息后不急不缓脱掉手套, 给合作伙伴回复了个“1。”
白志兴却一反常态发来一个遗憾的表情。
容钦:“?”
白志兴:“还以为这回又是时序呢,结果这次是本尊,没意思。”
容钦道:“你在期待什么?”
白志兴:“哈哈,没什么,就觉得跟你家小宝贝聊天很有意思, 不是么?”
容钦不置可否。
“他在剧组。”
白志兴:“你不在?”
望了眼天空中飘舞的鹅毛大雪, 容钦面无表情打字:“我回家一趟。”
许久白志兴才回复这条消息:“对不起, 我忘了是今天……那你忙吧, 影院那边儿我就看着处理。”
容钦没再回复。
车子平稳行驶,不一会儿就开出了影视城范围。离开影视城后上了高架,往城市更东的方向而去。
逐渐地, 路上的雪变小了。
周遭的景象也变得清晰。
一个半小时以后,司机缓缓停在目的地前。
“到了, 容先生。”
容钦放下手里的工作电脑, 卸下眼镜, 又一丝不苟地带上手套,这才款款下车。
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茫茫无边的空地。
空地尽头处, 隐约可见两个黑色的人影。
司机把放在前备箱里的花递给容钦:“老先生也到了。”
容钦接过花,却没对此发表什么观点,只对司机说在原地等他。
司机点头表示了解。
容钦就拿着花往尽头处走去。
皮鞋踩在刚下过雪的地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人未至,声先到。
“我还以为你忘了今天——”
正在前妻坟前上香的老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一如既往没什么好言好语。
然而容钦对此毫无反应,只将自己手中的鲜花轻轻放在母亲坟前。
“不跪下给你妈赔罪吗?”
容飙厉声呵斥。
“赔罪?”
容钦终于有了反应,扭头看向自己的父亲:“我何罪之有?”
“你还好意思说!”
容飙将拐杖在地面上猛地一杵,一张威严的面孔怒气滔天:“不回家也就算了,还去拍那样的电视剧,出品那样的电影?你这样做以后九泉之下怎么好意思去见你的母亲?”
雪落在容钦的鼻尖,带来一丝凉意。
他垂眼,轻笑:“恐怕不好意思见她的另有其人。”
闻言老人身体一僵,被气得简直要无法呼吸,多亏了身边的女人及时扶住他,这才没有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