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表面上是来卡法会会这位新上任的亲王卫亭夏,实际上也是故意给那些不安分的家伙创造机会,让他们自己跳出来,好日后一次性清理干净。
  问题是,他们离开的时间确实拖得太久了,原本的诱敌之计,现在眼看着要弄假成真。
  那些四代血族从一开始的小心试探,到现在越来越肆无忌惮。再这么下去,恐怕真要出大乱子。
  听着花房里暧昧的动静,艾兰特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决定半小时后再来。
  可他刚转身,却僵在原地——
  月光下,一个陌生女人正静静站在不远处,不知看了他多久。
  深更半夜,悄无声息,无数恐怖邪恶的故事从脑海深处爆炸开,艾兰特吓得汗毛倒竖,定了定神,才嗅出对方是人类。
  “你有事吗?”他压低声音,带着些许恼火,“这样很吓人,你知道吗?”
  女人无视了他的抱怨,将艾兰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突然问道:“你不想吸我的血吗?”
  艾兰特皱眉瞥了她一眼:“不好意思,我是素食主义者。”
  女人轻轻笑了声,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嘲讽。
  她向前几步,朝艾兰特伸出手:“你好,我叫法奇拉。”
  艾兰特没有立刻去握那只手。
  他的目光落在法奇拉的手背和裸露的小臂上——那里交错着不少浅白色的伤痕,形状很不规整。
  作为北原亲王的管家,燕信风关注的事,艾兰特多少都有所了解,更何况法奇拉家族的灭门惨案实在太出名了,稍微接触过血族圈子的人都会有所耳闻。
  “你该不会是……那个法奇拉家的?”艾兰特试探着问,“就是被玛格害得几乎灭门的那个?”
  听到他这么说,法奇拉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似乎早就习惯了别人一提起她,就先想到那个血腥的夜晚。
  她点了点头:“没错。是殿下救了我。”
  这个殿下指的自然是卫亭夏,而不是燕信风。
  “哦,这样。”
  艾兰特应了一声,同时注意到花房里的动静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
  就在这时,花房的门被推开。
  法奇拉下意识地将手中的文件递上前去:“殿下,您需要看一下这个……”
  话说到一半,她才看清最先走出来的是燕信风。那份文件就这么不偏不倚地被递到了北原亲王的怀里。
  空气凝固了。
  法奇拉的手僵在半空中,而燕信风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怀中的文件,又抬眼看向面前这个陌生的人类女子。
  就在这个尴尬的时刻,卫亭夏声音从燕信风身后传来:“法奇拉,我在这儿。”
  他探出半个身子,接过了法奇拉手中的文件。
  “这是法奇拉,”他对着燕信风介绍,接着又拍了拍燕信风的肩膀,“这是燕信风。”
  燕信风的目光在法奇拉身上停留片刻,随后主动伸出手:“你好,法奇拉小姐。”
  法奇拉有些紧张,但还是迅速伸手与他轻轻一握:“很荣幸见到您,亲王殿下。”
  这时艾兰特终于找到机会凑上前,压低声音急切地唤道:“殿下!”
  北原的紧急事务确实不便当着外人详谈,他只能拼命用眼神示意事情的严重性。
  可这焦急的挤眉弄眼落在旁人眼里,显得很好玩。
  “真有意思。”
  卫亭夏轻笑出声,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艾兰特丰富的表情,随后自然地转向燕信风。
  “能把他借我几天吗?看起来挺好玩的。”
  燕信风瞥了眼一脸惶恐的艾兰特,又看向眼中带着促狭笑意的卫亭夏。
  “他不愿意。”他道。
  “你不愿意?”卫亭夏看向艾兰特。
  艾兰特:“……”
  他真的不愿意,但这个时候实话实说,很可能对自己不利。
  “我、我……”
  正当艾兰特绞尽脑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时候,卫亭夏忽然笑了。
  他一笑,艾兰特就意识到自己被耍了,这人根本就没想把自己要过去,只是觉得吓唬他好玩。
  “好了,不逗他了。”
  笑完,卫亭夏转而勾住燕信风的脖子:“你们去商量事情吧。”
  一边说着,他一边在燕信风唇上留下好几个亲吻,甜蜜又粘人。
  燕信风的手稳稳扶在卫亭夏腰间,在最后一个吻落下时自然地收紧了手臂。这个吻比之前的都要深入,好久后才分开。
  卫亭夏抿了抿微肿的唇,朝燕信风眨眨眼,这才带着法奇拉转身往书房走去。
  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廊角,燕信风才转向艾兰特。
  “说吧,具体什么情况。”
  艾兰特连忙打开随身携带的加密文件:“卡尔文那边快压不住场面了。他今早传讯说,那几位闹得最凶的四代已经完全不听调停,不仅继续违规繁衍,还一直挑衅。他们甚至开始拉拢中间派,再这样下去……”
  再这么下去,燕信风还没回北原,北原就得死一批人,而且死哪边还不一定。
  真不能再拖了。
  燕信风接过信件扫了几眼,指尖在某个名字上短暂停留。
  “知道了,”他合上文件,“明天就走。”
  终于等到这句话,艾兰特精神一振,立刻转身去收拾行李。
  燕信风倒是不急,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踱进一条游廊。
  经过几丛花树时,他停下脚步,伸手碰了碰蔷薇丛尖锐的刺。
  月色下的花瓣泛着绒光,他看得专注,连自己走到哪儿都没注意。
  直到楼上传来一声清脆的口哨。
  他抬起头,正好看见卫亭夏趴在窗台,宽大的衬衫随意套在身上,扣子系得乱七八糟,露出大片脖颈和胸膛,上面还留着斑驳的红痕。
  “公主,发什么呆呢?”卫亭夏笑着问。
  燕信风仰头看着他。这些天被卫亭夏“公主”“公主”地叫惯了,他连反驳都懒得反驳。
  “法奇拉呢?”
  “谈完事就回去了。”卫亭夏歪着头,“人类要睡觉的,跟我们不一样。”
  夜风拂过,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他眼底的笑意。
  “本来该是我拿石子敲你窗户的,”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敲了敲窗框,“但现在……你要不要上来?”
  话音未落,燕信风已经纵身跃起。
  吸血鬼优雅的身形在月光下划出弧线,轻松翻过栏杆,稳稳落在卫亭夏面前。
  卫亭夏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带得后退半步,笑声低低沉沉:“这么着急?”
  燕信风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抚平他被风吹乱的衣领。
  指尖不经意擦过那些红痕,卫亭夏轻轻“嘶”了一声。
  “真要走了?”他问得随意,手指却已经缠上燕信风的衣角。
  “嗯。”
  “北原的事?”
  “嗯。”
  卫亭夏轻笑,把他往房间里带:“那今晚得抓紧时间了,公主殿下。”
  他的吻落下来,带着蔷薇的香气。
  ……
  当黎明将至,房间里的烛火早已燃尽,只有熹微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
  卫亭夏趴在燕信风胸口,手指轻轻描摹着他左胸上方的纹身。
  那是几只振翅的黑色燕子,线条流畅生动,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金色的微光。
  燕信风替他拨开额前汗湿的碎发,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那些昨夜留下的痕迹。
  “你要离开多久?”卫亭夏问。
  “不确定。”
  卡法不是燕信风的领地,这座城堡更不是他的家,但当卫亭夏用这种极具归属感的词句来询问时,燕信风还是感到胸口泛起一阵陌生的酸软。
  他本以为这颗死掉的心脏早已失去感知这种脆弱情绪的能力。
  听到他的回答,卫亭夏轻哼一声。
  “你就是太温柔了,所以他们才敢这样放肆。”
  “温柔?”燕信风挑眉。
  “没错。”
  卫亭夏的唇贴在那个纹身上,留下一个轻柔的吻:“公主殿下,你虽然不爱说话,看起来冷冰冰的,但其实心软得很,从来不喜欢赶尽杀绝。”
  燕信风的手指依然流连在他的发间,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反问:“那你呢?”
  “我?”卫亭夏抬起头,思索片刻,“如果你是公主,那我就是骑士。不过我可一点都不温柔,脾气坏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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