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他不提,可别人都有眼。
  “师兄,你能不能稍微克制一下,”沈岩白有次道,“别笑了。”
  燕信风愣了一下,摸了摸脸,发现自己果然在笑。
  “有这么明显吗?”他反问师弟。
  在他对面,伏客和沈岩白一起点头,就连坐在更远处的老道都神情复杂。
  “师叔说了,”伏客道,“你这种行为叫不值钱。”
  燕信风不满:“这都什么跟什么?看自家道侣怎么就不值钱了。”
  远处的卫亭夏完全没留意这边的对话。他正专心给云鹤梳理羽毛,指尖沾了点灵泉水,小心擦掉鹤翅膀上沾着的草渍。
  十六七岁的少年身形已经长开,站在优雅的白鹤旁边,竟比那天生灵物还要清俊几分。
  燕信风又多看了两眼才转回头,从储物袋里摸出两个小木雕扔过去。
  伏客接住一只圆头圆脑的青蛙,沈岩白拿到一尾活灵活现的小鱼。
  “为什么是青蛙?”
  伏客用指尖碰了碰木雕光滑的表面。
  “随手刻的,”燕信风朝鹤群方向抬了抬下巴,“正好配你之前那只乌龟。”
  伏客轻轻戳了下蛙眼:“不太可爱。”
  话虽如此,他还是小心收进了袖袋,沈岩白默默把木鱼收进储物袋,特意把系带多绕了两圈。
  老道慢悠悠喝了口茶:“这下更像倒贴的了。”
  午后的风掠过廊下,云鹤振翅的声音惊起一树细碎的光影。
  照顾完灵鹤,卫亭夏将帕子随手搭在池塘边,回到燕信风身旁,挨着他坐下,半边身子自然地靠在他身上。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他问。
  燕信风斟了杯茶推到他面前:“没什么。”
  “不可能,”卫亭夏端起茶杯,目光扫过对面三人,“你们肯定在议论我。”
  沈岩白下意识睁大眼睛:“这都能猜到?”
  卫亭夏笑了:“原来真是。”
  意识到自己被套话了,沈岩白羞愧地看向燕信风。
  燕信风无奈地揽住卫亭夏的肩膀:“刚才是在夸你好看。”
  “我当然好看。”卫亭夏坦然接受。
  伏客在一旁点头:“他确实好看。”
  有人帮腔,燕信风得意地拍了拍卫亭夏的肩:“听见没?”
  卫亭夏笑着往他那边又靠了靠,燕信风顺势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这个吻很轻,像一片羽毛掠过,却让周围突然安静下来。
  沈岩白默默低下头研究自己的茶杯,伏客则转过头去看池塘里的游鱼。
  老道待不下去了,站起身,咳嗽一声说:“不比你们闲,我还有事呢,走了。”
  他一走,其他两人也意识到现在的气氛不适合多待,也纷纷告别离开。
  三息之后,倚云殿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软塌是近日才添的,浮青色的布料上绣着云纹鸟兽,刻意做的比寻常塌大些,就是方便两个人躺。
  燕信风搂着卫亭夏换了个姿势,让两人都更舒服些,卫亭夏趴在他的胸口,手指有意无意地蹭过一块裸露的皮肤,从上面画着根本没有意义的花纹。
  燕信风轻咳一声:“别闹。”
  “我又怎么闹了?”卫亭夏挑眉。
  燕信风将他的手轻轻移开,规规矩矩地放回衣料覆盖的位置:“现在不行。”
  “我觉得很行。”卫亭夏不服。
  燕信风平躺在榻上,双手交叠置于身前,姿态端正得如同安稳去世的尸体,语气平静却坚决:“不行。”
  卫亭夏恼得直起身,跨坐到他腰间:“到底哪里不行?”
  “我不想当变态。”
  这话让卫亭夏一时语塞。
  他想起这人当初发现自己同时对两个人动心时,连自裁的念头都动过,现在跟他讲道理根本是白费唇舌。
  “行,你清高。”
  卫亭夏冷哼一声,从他身上下来,头也不回地往内室走去。
  偌大的倚云殿顿时安静下来。燕信风独自躺在榻上,望着穹顶深深吐出一口气。
  栖云剑的虚影悄然而至,剑柄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脸颊。
  “我在静心,”燕信风偏头躲开,“一边待着去。”
  剑影悬在半空,微微颤动,无声地嘲笑他。
  做君子真难。
  ……
  当晚两人分房睡。
  卫亭夏气得不轻,把自己关在另一间房间,燕信风做了饭菜,备了点心,还摘了林间鲜果,好话说尽,也没能让人消气。
  “我要是赖在这儿不走,”燕信风站在门外问,“你会不会更生气?”
  屋里没回话,只有一块零件“哐当”砸在门板上。
  这就是答案。
  燕信风识相地回了自己房间,关门时叹了口气。他在床上打坐,没打算真睡。
  凌晨时分,房门被轻轻推开。
  燕信风睁眼时,怀里已经多了个人。
  完全恢复的卫亭夏坐在他腿上,眼角带着笑意,月光混着树影落在他身上,比什么传说都让人心动。
  燕信风又一次看呆了,手臂却下意识地将人搂得更紧。
  “不生气了?”他哑声问。
  “我恢复了,心情好,”卫亭夏很自在地躺在他怀里,黑发如流水般垂落肩头,“暂且原谅你。”
  “我并非嫌你或者怎样,天底下若真是有配得上配不上一说,那也是我配不上你,”燕信风还是要解释,“我只是不想占你便宜,不想让自己显得像个趁人之危的混账。”
  “我知道,”卫亭夏道,“你什么都好,就是自己的担子太重,当然了,这也不是坏事。”
  他说着,手指无意识地卷着燕信风的衣带绕圈。
  这个习惯性的小动作让燕信风心头一软,知道他是真的消气了。他轻轻抚过手边长发,指尖传来熟悉的柔顺触感。
  这一刻的安宁,让燕信风连日来的忐忑都消散了,只剩下满心的柔软。
  卫亭夏本来还在笑,被他看得不自在,垂下眼睛:“你老这么看我干什么?”
  “我怎么看了?”燕信风嗓子发干。
  “好像……”卫亭夏声音轻了下来,“好像把我当什么宝贝似的。”
  怎么能不是宝贝?天底下就这么一个,现在正在他怀里。
  燕信风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只觉得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低头蹭了蹭卫亭夏的额头,呼吸间都是熟悉的气息。
  “本来就是宝贝。”他轻声说,然后把那点距离也抹消,吻了上去。
  第181章 亲王与亲王
  灯火辉煌的卡法。
  纸醉金迷的卡法。
  夜晚, 父短暂地闭上了眼睛,将世界留给另一群孩子。
  宴会厅内。
  “我无法用言语向您表达我此时的激动与荣幸,”举办人之一恭敬地半弯下腰, “您的到来让这里蓬荜生辉!”
  他已经在保证礼仪和尊严的同时, 尽力谄媚, 可来人却没有在意他的表演。
  “该上十字架的,是教廷那帮人, ”燕信风垂眸, 拭去手背上一抹不易察觉的暗色污渍, 随手将丝帕掷回侍者端着的银盘里,“竟然容许这种事发生。”
  侍者的姿态比举办人更为谦卑,他几乎是半跪着接下,随即托着银盘悄然后退, 迅速消失在人群之外。
  宴会厅内是不逊于白日的光辉灿烂, 蜡烛与香薰燃烧的气味称得上馥郁,除了一点存储在杯中的血腥气味外, 这样的场景与人类最盛大的宴会没有区别。
  “我能说什么呢?”举办人听出了燕信风的弦外之音,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微笑,“我们迎来了一位更卓越的领导者。”
  这话不假。
  即便燕信风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到卡法, 但他的消息网络从来没有一刻停止过传输信息。
  他知道新生的亲王杀死了玛格,也知道新生的亲王在不过三个月的时间里,迅速整顿了整个卡法的血族网络。
  玛格只知道繁衍, 她的控制手段简单直接, 效果却一般,这位新生的亲王就不一样了。
  他的存在让卡法焕然一新,生活在卡法的血族不再是一群只知躲避忍耐的废物。
  “很期待见到你们新的领导者。”
  燕信风接过酒杯,左手拇指上的金燕振翅欲飞, 血红的眼珠倒映出光影的轮廓。
  举办者与他碰杯。
  ……
  当宴会进行到一半时,角落的烛火忽然轻轻一晃。
  一直围绕在燕信风身边的人群,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动,终于有了散开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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