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燕信风没说话,但沉默在这种时候等同于默认。
程行远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认命般说道:“好吧。”
这时,燕信风终于动了。他向前几步,与那伙人中领头模样的人低声交谈起来。
“我付所有的钱,另外再加一笔额外报酬。”他的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把他送到另一个基地,别伤害他,但要确保他永远不会再回到这里。可以吗?”
领头那人利落地点点头,语气带着熟稔的恭敬:“燕队放心,您吩咐的事,都好说。”
燕信风没再多言,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临时通行证,递了过去。
对方接过证件,也不再耽搁,招呼着手下,迅速带人消失在街道的另一头。
看着那群人远去的背影,程行远挠了挠头,最终还是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人到底哪坏了?好歹再多问几句嘛,你也太信他了……”
燕信风像是没听见这句吐槽,只是转身,拉紧了夹克的衣领。
“走了。”他说。
“哎,别走啊,”程行远几步追上他,并肩走着,“咱们去吃个早饭呗?现在时间正好。”
他们的轮休假期快要结束了,程行远有点怀念以前能凑在一起吃早饭的日子,觉得今天或许能提前重温一下。
燕信风脚步没停,目光看着前方空荡的街道:“不行,一会儿还有事。”
程行远福至心灵,脱口而出:“是要回去给他做饭?”
燕信风嗯了一声。
他今晚整体的情绪都不高,这是不用问都能明显感觉出来的。
程行远就不懂了,忍不住问道:“你跟他吵架了?”
他下意识地又瞥了一眼燕信风微肿的嘴唇。
“都亲成这样了,怎么还能吵起来?你不应该很高兴吗?”
程行远见卫亭夏的次数不多,但仅有的几次照面,他都能清晰地感觉到,燕信风实在是太喜欢那个人了。
尤其是第一次,恨不得把人勒死在怀里,怎么现在变这样了?就算变心也太快了点吧。
燕信风闻言,干巴巴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愉悦,反而带着点自嘲的意味。
他说:“我最近尽量不去高处。”
程行远一愣:“为什么?”
燕信风停下脚步,终于侧头看了弟弟一眼,昏黄的路灯将他眼底的情绪照得有些模糊。
他用一种平静到诡异的语气说:“我怕我高兴疯了,会忍不住从上面跳下去,给地上砸出个坑。”
程行远:“……”
这听起来可不像是高兴,这像是疯了。
“如果谈恋爱都是这样的话,那我真的要考虑一下生孩子的问题了,”他认真地说,“所有人都这样吗?我记得我爸我妈从没提过跳楼的事情。”
所以可能仅仅只是燕信风的心里出现了问题,也许他俩亲完以后就吵架了,不过既然吵了架,燕信风都愿意来替卫亭夏解决麻烦,那说明不是什么大问题。
程行远自觉明白了什么,拍了拍燕信风的肩膀。
“小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燕信风看了他一眼,可能是说不知道,也可能是想让他闭嘴。
程行远选择第一种可能。
“就是你俩可以……”
他比划了一个手势,出乎意料的猥琐。
燕信风眼神复杂地看了他半晌,最终化作一声长叹:“你以后……千万别在你喜欢的姑娘面前做这种动作。”
他语气沉重:“小姨会杀了你的。”
程行远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两人在岔路口停下脚步。
程行远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听见燕信风在身后叫他。
他回过头:“咋了哥?”
燕信风站在原地望着他,眼神里藏着些程行远读不懂的东西。
晨光渐起,将他的身影勾勒得有些模糊。一阵短暂的沉默后,燕信风开口:“你要不要多休几天假?”
程行远一愣:“咋了?”
“没什么。”燕信风移开视线,“就是觉得你可以考虑一下。未来几天我都在基地,考虑好了打申请就行。”
程行远完全摸不着头脑。
以前他想偷懒请假时,燕信风从来都是直接驳回,这还是第一次主动提议。
他刚想追问,燕信风却已经转身,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怪事……”程行远挠了挠头,小声嘀咕,“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
*
燕信风推开家门,刚走进去,一个黑影就扑了上来,缠在他身上。
“你去哪了?”卫亭夏问。
燕信风瞥到了沙发上的被子,看来从他离开后,卫亭夏就一直在沙发上等。
他没回答,只是用空着的那只手熟练地托住身上人的臀腿,像抱树袋熊一样将人稳住,反手关上门。
之后燕信风走到沙发边坐下,顺势用那床柔软的被子把卫亭夏裹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白皙的脸。
卫亭夏一动不动,等自己彻底被裹成粽子,才慢悠悠地睁开眼睛。
“怎么不在房间里睡?”燕信风问,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对方蹭乱的头发。
“睡不着。”
燕信风抱着他的手臂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声音放得更轻,忏悔道:“还疼吗?”
“疼什么疼,”卫亭夏莫名其妙地瞥他一眼,“我在担心你反悔。”
“……”
见燕信风抿着嘴不说话,卫亭夏在被子里挣扎着蠕动了几下,勉强坐直了身体,表情严肃地指着燕信风的鼻子:
“你现在正处在一个道德的关键时期,你知道吗?”
他义正辞严:“你距离不要脸的流氓,就差那么一点点了。”
燕信风看着他故作凶狠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语气却依旧平稳:“我不是那样的人。”
卫亭夏显然不信,从被卷里伸出一根手指,用力戳了戳他的胸口:“你最好不是。你得对我负责,知道吗?”
“知道了。”
燕信风从善如流地应下,随即手臂用力,直接将裹着被子的卫亭夏整个打横抱了起来,稳步走向主卧。
将人安顿进柔软的被窝,看着卫亭夏自动找到舒适的位置窝好,燕信风才侧身靠在床边。
卫亭夏舒服地蹭了蹭枕头,像是随口问道:“你干什么去了?”
“去处理了一点事。”燕信风言简意赅,并不打算细说。
卫亭夏安静地想了一会儿,忽然转过脸来看他:“你把赵怀仁送走了?”
燕信风明显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卫亭夏翘起嘴角,露出一个了然的笑。
“因为我觉得,你不太可能直接把他埋在地里,”他眨了眨眼,逻辑清晰得可怕,“所以你应该是把人送走了。”
燕信风或许不是那种会随便把人埋进地里的人,但卫亭夏可能是。
“对,”燕信风叹了口气,承认道,“我把他送走了。你以后都不会再见到他了。”
卫亭夏安静了几秒,又问:“那你没有问……我们俩都聊了什么吗?”
“没有。”
“就一点好奇心也没有?”
“说实话,有的。”燕信风看着他的眼睛,坦诚道,但随即话锋一转,“但是你可能会不高兴,所以算了吧。”
他不需要从赵怀仁那里验证什么。他自己的世界已经够混乱了,那些纠缠的梦境和恐惧让他疲于应付。
燕信风不需要,也舍不得再把卫亭夏牵扯进更多的不愉快里。
听到他这个回答,卫亭夏的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里面像是落进了细碎的星光。
他撑起身,凑过去,在燕信风的额头上亲了一口,像个给予奖励的小动物。
燕信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心头一软,低声问他:“开心了?”
“嗯,”卫亭夏重新躺好,语气里带着满足,“我现在很开心。”
“那太好了,”燕信风替他掖了掖被角,声音不自觉放得更轻,“你可以继续睡了。”
卫亭夏顺从地闭上眼睛,但没过几秒,又悄悄睁开一条缝,看着坐在床边的燕信风。
“那你呢?”他问。
“我陪着你睡。”
这个回答似乎让卫亭夏很满意,他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变得平稳绵长。
燕信风靠在床头,听着身旁均匀的呼吸声,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