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燕信风转过头,黑沉沉的眼睛看了他一会儿:“那种情况很危险。”
“是啊,很危险。”卫亭夏侧过脸看他,“你就从来没害怕过?”
燕信风摇头:“你在就不怕。”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好像他完全确定,只要卫亭夏在他身边,他就不会有事。
卫亭夏忍不住笑了,笑意里带着说不清的复杂。
“宝贝,我只是个b级向导,”他顿了顿,声音轻下来,“我保护不了你的。”
“为什么?”
卫亭夏没回答这个问题,他们因为这个话题吵过太多次,今天太晚了,卫亭夏不想吵。
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换了话题:“你还记得之前的事吗?”
燕信风顺从地跟随:“多久之前?”
“你醒来之前。”
燕信风沉默片刻,像是在记忆的碎片里寻找:“记得一点。”
“记得什么?”
“我们吵架了,”燕信风说,“后来你说要离开一段时间。”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卫亭夏看着燕信风的侧脸,那些被刻意压抑许久的情绪,像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漫上心头。
“……对啊。”他喃喃自语,“我们吵架了。”
把两个本质上并不契合的人强行捆绑在一起,最终大概都会走向这样的结局。
其实也说不上究竟哪里不好,只是他们就像两块被强行拼在一起的异形积木,大的轮廓似乎能对上,可那些细小的边角总是在互相磨损磕绊,相处得越久,摩擦带来的疼痛就越清晰。
偏偏谁都无法真正改变,于是只能僵持着,在无计可施中消耗彼此。
他们最后一次,也是最激烈的那次争吵,其实起源于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们为什么要吵架?”燕信风忽然问,语气里是纯粹的困惑,他无法理解那些激烈的情绪从何而来。
卫亭夏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因为你是个神经病控制狂。”
燕信风皱起眉头,不喜欢卫亭夏用这种表情和语气评价他。
“我不是。”
他为自己辩解,带着一种被冤枉的执拗。
“你就是!”
听见他否认,卫亭夏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来得莫名其妙,他却一点不想压制。
“你以为你现在脑子不清醒就不是控制狂了吗?你把我所有的行李都搬进你卧室的时候,问过我吗?”
他越说越气,某种积压已久愤怒冲破了理智的堤坝:“我是什么很廉价很随便的人吗?你为了稳定你那破精神屏障,就能理所当然地提出要跟我完成最终结合?你疯了是不是?!我凭什么要跟你上床?!”
在哨兵和向导的世界里,结合分为几个清晰的阶段。
最基础的是浅层精神连接,短暂而脆弱,常用于医疗安抚或临时协作;更进一步是稳定的精神结合,共享部分感知与情绪,军中的大多数哨向搭档都停留于此,既能提升战力,又保有个人空间。
而最终阶段,是□□与精神彻底交融的深度结合。
它确实能将哨兵和向导的链接推向一个极高的阈值,带来无与伦比的默契与力量增幅,理论上百利而无一害。
卫亭夏能理智上理解燕信风当时提出这个建议的考量——在精神图景濒临崩溃的边缘,寻求最高效的稳定手段是哨兵的本能。
但理解不代表他必须接受,更不代表他不会因此感到被冒犯和羞辱。
所以燕信风一把那个建议提出来,卫亭夏就和他大吵一架,吵到后面两个人都急眼了,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卫亭夏当天下午就离开战舰,去了空间站。
直到今天提及此事,他都恼火自己怎么没多踹燕信风几脚。
骂了一通后,胸口的郁气似乎消散了些。
卫亭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客观:“我不喜欢你,你也不喜欢我。这话我之前说过,现在再跟你说一遍。我们之间永远不会完成深层结合,你明白吗?”
燕信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一言不发。
卫亭夏皱起眉头,语气加重:“说话!明白没有?”
回应他的依然是沉默。
然而,一股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悲伤,却不受控制地从燕信风身上弥漫开来。即便卫亭夏刻意收敛了精神力,那沉重而潮湿的哀伤依旧渗透进他的感知里,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他是真的,非常非常难过。
卫亭夏看着他那副倔强又受伤的样子,心头莫名地软了一下,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烦躁取代。
在长久的静默后,燕信风终于开口,声音低哑:“你说的不对。”
卫亭夏几乎被他这固执己见的态度气笑了。
他问:“我哪里不对?”
“我喜欢你。”
燕信风说得掷地有声。
卫亭夏的眼睫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他避开对方过于直白的目光,语气生硬:“你现在脑子不清醒。”
“我很清醒!”
燕信风立刻反驳,声音里流露出着质疑的急切。
卫亭夏没有理会他的辩驳,只是偏过头,自顾自地说:“你现在觉得喜欢我,是因为我们匹配度高,等你彻底清醒过来,就会发现自己根本不需要……”
“不会的。”
燕信风打断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笃定,“我清醒过来也喜欢你。”
卫亭夏的眉毛拧得愈发紧。
“你自己都没法保证。”
燕信风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他逼着卫亭夏与自己四目相对,眼神专注得惊人:“我可以保证。”
透过相触的皮肤,卫亭夏能清晰的感受到,至少在这一刻,燕信风是没有说谎的。
他沉默了两秒,语气缓和了些:“其实不做深层结合,我们也可以当朋友。你虽然不爱说话,还总爱管着我……但你会是个很好的朋友。”
“朋友能亲吗?”燕信风立刻问。
“不能。”
“那我不要当朋友。”
话音未落,燕尾鸢挣扎着凑到卫亭夏面前,发出很可怜的叫声。
一人一鸟都用那种被抛弃般的眼神望着他,仿佛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卫亭夏被他俩看得浑身不自在,用力抽回手:“……再说吧。该回去了。”
听出了他话语里让步的意思,燕信风眼睛一亮,蹭地站起身,牵着卫亭夏的手晃。
“我们今天可以不亲,”他说,“我会向你证明。”
证明什么?自己不是见色起意吗?
卫亭夏翻了个白眼,懒得考虑燕信风的脑子里都有些什么奇思妙想。
……
……
第二天早晨,卫亭夏被坚持不懈的门铃声吵醒。
昨天忙了一天,晚上又想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他根本没睡好,被吵醒后只觉得头昏脑胀,眼睛根本睁不开。
卫亭夏烦躁地在被子里翻了个身,一把抓过枕头死死压在头上,试图将那恼人的声音隔绝在外。
不知过了多久,门铃声终于消停了。
卫亭夏又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直到一个多小时后,才勉强挣扎着睁开酸涩的眼睛。
他迷迷糊糊地在脑海里问道:“刚才是不是有人按门铃?”
[是的。] 0188回应得很快。
“谁?”他揉着额角坐起身。
[向导培养协会的人。]
真是阴魂不散。
卫亭夏无声地叹了口气,认命地跳下床,一边趿拉着拖鞋往盥洗室走,一边没好气地问:“走了吗?”
[没有。他在楼下客厅。]
更烦人了。
卫亭夏快速洗漱完,随便套了身衣服,带着一肚子起床气往楼下走。
下楼时,他刻意将脚步声放得很重,楼梯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清晰地表达着主人的不悦。
等来到一层,视线越过楼梯扶手,威灵仙果然看见客厅里端坐着两个人。
其中一名穿着向导培养协会制服的调查员,正老老实实地低着头,听到卫亭夏的脚步声,下意识地想抬头看过来。
就在这时,一声刻意压低的、带着警告意味的轻咳从旁边传来。
调查员听见声音,像是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浑身猛地一个哆嗦,立刻把脑袋埋得更低,几乎要缩进脖领里。
卫亭夏脚步顿了顿,这才将目光转向咳嗽声的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