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仅仅两秒后,他抽回了手。
  几乎同时,床上的赵伟强猛地倒吸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他脸上掠过一丝痛苦,但神智却迅速恢复了清明,目光聚焦后,看清了坐在床边的人。
  他的表情瞬间经历了一场无声的剧变,先是瞳孔骤缩,透出本能的恐惧,紧接着,恐惧又奇异般地转化为一种看到救星般的急切希望。
  “夏、夏先生……”他喉咙干涩,声音低哑得几乎破碎,“救救我……有人、有人要杀我……”
  卫亭夏闻言,轻轻笑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
  “你是二少爷的人,”他语气玩味,像是在陈述一个有趣的事实,“谁那么大胆子,敢杀你?”
  赵伟强猛地抿住嘴,眼神躲闪,不敢再开口,可他脸上残留的惊惶和恐惧,已经将答案暴露无遗。
  卫亭夏也不催促,只是慢条斯理地用指尖敲着膝盖,目光落在对方因紧张而不断吞咽的喉咙上。
  “他为什么要杀你?”
  安静一会儿后,卫亭夏又问,声音放缓了些,“你做什么了,把他惹得这么生气?”
  赵伟强嘴唇哆嗦着,眼神挣扎,似乎在天人交战,最终还是不敢说。
  卫亭夏叹了口气,像是有些惋惜。
  他站起身,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其实并无褶皱的袖口,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床上的人。
  “想清楚,”他语气平淡,“出了医院的门,你说不定下一秒就被哪辆车撞死了。到那个时候,你想说也没机会了。”
  赵伟强浑身打了个哆嗦。
  他刚从昏迷中苏醒,死亡的阴影还盖在他身上,让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会那种感觉,但他同样也知道,卫亭夏说的是真的。
  他活着,秘密就活着,二少爷不会想看到这样的画面。
  正当他犹豫踟蹰,拿不定主意的时候,病房的门突然开了,付完账的燕信风迈步进来。
  他一眼看见端坐床边的卫亭夏,却什么都没说,极其自然地反手关紧房门,同样也走到床边。
  两人一坐一站,压迫感非常强。
  赵伟强的呼吸猛地急促起来,眼球因恐惧而微微颤动,视线慌乱地在两人之间跳动。
  他本能地想向后缩,却被输液管和虚弱的身体困在原地,只能徒劳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攥得发白。
  活着的希望终于还是战胜了一切。
  赵伟强开口了。
  “是二百五十四箱,”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绝望的肯定,“车上就是少了两箱!”
  “那为什么你当时说数量是二百五十六?”卫亭夏追问。
  “因为是二少爷让我这么说的,”赵伟强喃喃自语,眼神涣散,“他让我无论数出多少,都报原本的数字。”
  第117章 当小三
  赵伟强只知道这些, 跟医生咨询过,确定他还要在医院住两天后,卫亭夏带着燕信风离开了医院。
  “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吗?”燕信风边下楼梯边问, “死了怎么办?”
  “死了不正好,替你报仇了。”卫亭夏道,“你关心他的死活做什么?”
  “我没有关心他的死活,”燕信风道, “他死了会很不方便。”
  卫亭夏停住脚步:“真的吗?”
  迎着他的目光, 燕信风点点头。“真的。”
  “好狠心。”
  卫亭夏轻笑一声, 转身继续向下走,声音轻飘飘地荡进燕信风耳中, 还夹杂着一丝未能散去的笑意, 感叹中有似有似无的挑逗。
  脚步声回荡在空荡荡的楼梯间,与此同时, 有一队人与他们擦肩而过,往楼上走去。
  排在队末的那个人在卫亭夏面前停住脚步,冲他微微躬身, 接着才赶上队伍步伐。
  这是被派来守着赵伟强的人, 卫亭夏嘴里说不管他死活,但实际上还是安排了。
  听着那些人向上的声音,燕信风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
  在今天之前,卫亭夏在他眼里只是一个单薄的符号,燕信风知道他的很多信息,却没有办法真正落实统一到具体某个人身上。
  这几天的相处给他的感觉就好像, 书里的人活了。
  以及卫亭夏扇人巴掌的模样,真是令人……
  记忆犹新。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停车场。
  手下早就将燕信风那辆黑色凯迪拉克从居民区开了回来,现在车钥匙就留在驾驶座上。
  卫亭夏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报了个地址:“送我回去。”
  下属明明都已赶到,这人却偏还要使唤他,加上方才一连串事件堆积,燕信风此刻只想立刻远离,脚步钉在原地,丝毫没有照做的意思。
  卫亭夏侧过头,视线在他僵硬的背影上扫了个来回,忽然嗤笑一声。
  “怎么,翅膀硬了?”声音回荡在停车场,“觉得后面的事自己也能查明白,用不着我了,是吧?”
  “……”
  又被威胁了。
  形势比人强,燕信风下颌绷紧,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地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车驶出医院,拐进一条人烟稀少的路。路灯昏暗,两侧树影浓重,几乎不见行人车辆。
  开了两三分钟,卫亭夏忽然瞥了眼后视镜,语气随意却带着一丝警觉:“后面那辆黑车,跟得有点紧啊。”
  燕信风闻言也看向后视镜。
  一辆没有挂牌照的黑色轿车不知何时出现在后方,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车型普通,但深色车窗隔绝了所有窥探。
  不一定代表危险,但既然出现了,就必须小心应对,毕竟干他们这一行,仇家太多了。
  “坐稳。”
  燕信风声音沉了下去,脚下油门微压,试图加速甩开。
  然而那辆黑车仿佛预判了他的动作,几乎同时猛然加速,引擎发出不正常的轰鸣,车身如猎豹般窜出,迅速追至与他们平行的高度。
  车窗缓缓降下,深色的缝隙里,某种金属的冷光一闪而过——
  “砰!”
  一声炸响陡然传来,驾驶座侧车窗玻璃应声碎裂,蛛网般的裂痕中央是一个清晰的弹孔。
  燕信风猛地一颤,右臂传来尖锐的刺痛,子弹擦过他的胳膊,划出一道血痕,衣袖迅速染红。
  一切发生得太快。他下意识猛打方向盘试图躲避,车辆在路面甩出惊险的弧度,轮胎摩擦发出刺耳声响。右臂剧痛发麻,再也握不住方向盘,车子失控地朝路边偏去——
  “踩油门!”
  卫亭夏的声音斩断混乱。
  他几乎在枪响瞬间就已侧身,左手死死压住燕信风无力控制的右手,共同攥紧疯狂抖动的方向盘,右手越过中控猛推档位。
  引擎一声咆哮,轮胎疯狂抓地,车子在卫亭夏的强行操控下歪斜着冲了出去!
  又一声枪响,子弹击碎尾灯,碎片飞溅。
  卫亭夏半压在燕信风身上,手臂稳定地控制着方向和速度,车在昏暗的路上划出一道不顾一切的轨迹,迅速将袭击点甩在身后。
  黑车见一击不中,当即放弃进攻,拐进岔路口消失了。
  ……
  黑色凯迪拉克猛地拐进一条僻静小巷,在一个堆满废弃纸箱的角落急停,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短促而刺耳的声响。
  几乎在车辆停稳的瞬间,卫亭夏已经推门下车。
  他绕到驾驶座一侧,一把拉开车门,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或停顿,抓住燕信风没有受伤的左臂,粗暴地将他从驾驶座里拽了出来。
  燕信风因失血而有些脱力,被他这么一拽,脚步踉跄了一下。
  卫亭夏没有给他调整的时间,几乎是半推半塞地将他弄进了副驾驶位,随即重重关上车门。
  他自己则迅速坐进刚刚空出的驾驶座,甩上车门,引擎再次发出低吼,车辆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小巷,目标明确地汇入车流。
  整个过程发生在短短的十几秒内,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沓。
  副驾驶上,燕信风用左手死死按着右臂的伤口,鲜血仍不断从指缝间渗出。
  他侧头看了一眼车窗上那个狰狞的弹孔,确认子弹只是擦过而非留在体内,但剧烈的疼痛和持续失血让他阵阵发冷,用来临时止血的外套早已被血浸透,沉甸甸地贴在他的皮肤上。
  随着血液不断流失,燕信风感到视线开始模糊,眼前时而发黑时而泛白,他低垂着头,呼吸变得沉重。
  “我需要医生。”他声音虚弱,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知道。”
  卫亭夏的目光仍专注在前方的路况上,声音在失血的恍惚中带着钢铁般的冷硬质感。
  燕信风以为他会带自己去某个私人诊所,稍稍放下心来。但当他强撑着抬眼望去时,却眼睁睁看着车辆驶入了一个停车场——这是卫亭夏自己的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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