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卫亭夏慢吞吞地撑起身,走到门边,斜倚在门框上,没什么表情地看着来人。
“陆泽,”他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刚歇醒的懒散,“我告诉过你,你再来没正事地堵我门口,我就去告诉你爸。”
陆泽非但没退,反而笑嘻嘻地往前又凑了半步。“卫哥,别这么绝情嘛。”
他拖长了调子,“同事之间正常走动,联络感情,这也要向我爸告状?”
“告状”这个词被他咬得格外刻意,带着点故意的曲解和挑衅。
卫亭夏没接话,只是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看不出什么情绪。
“有事?”
他重复一遍,语气里透出显而易见的不耐。
陆泽却像是完全没接收到这逐客的信号。
他非但没答,反而绕过卫亭夏进到办公室,慢悠悠地走了一圈,目光毫不客气地扫过办公室的每个角落,像是在搜寻什么。
最后,他停回原地,视线重新落回卫亭夏脸上,带着点故作好奇的探究:“诶,卫哥,今天怎么没看见沈关啊?”
卫亭夏扯扯嘴角,眼里没什么温度:“想他了?”
陆泽顺势点头,答得脸不红心不跳:“对,想了。”
他话音还没完全落下,卫亭夏已经抬腿朝一旁的休息室走去,脚步没半点犹豫。
他在紧闭的门前站定,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声音干脆利落。
门几乎是应声而从内打开。
沈关走了出来。
他穿着和往常并无二致的深色西装,身形笔挺,表情是一贯的平淡无波。
他看向陆泽,微微颔首,声音平稳:“陆少。”
陆泽整个人愣在原地。
沈关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不同,一样的沉默寡言,一样的没什么存在感。但不知道为什么,陆泽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一种极其细微却又无法忽视的违和感萦绕着他。
可真要他细说,他又指不出具体是哪里变了。
但比起这点模糊的感觉,另一个问题更直接地砸进他的脑海——
沈关为什么会在卫亭夏的私人休息室里?
一股本能的危机感猛地窜上陆泽的后背。
从回国后第一次见到卫亭夏起,他就盯上了这个俊俏的男人,在国外那些年,陆泽见识过不少男男女女,玩得也花,可总觉得少了点意思,直到看见卫亭夏,他才知道缺了什么,因此前所未有地上了心。
他卯足了劲追着卫亭夏跑,主要仗着一点:卫亭夏是替他家里做事的。
就凭这一点,卫亭夏很多时候即便不耐烦,也不能真的把他怎么样,最多就是不痛不痒地警告几句,最终还得顺着他几分。
陆泽一直觉得,自己希望很大,迟早的事。
可此刻,看着悄无声息从卫亭夏休息室里走出来的沈关,看着这两人之间那种不言自明诡异默契,陆泽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强烈的动摇和不安。
陆泽打量着卫亭夏的脸色,试图从那副惯常的冷淡里找出些蛛丝马迹。
卫亭夏却没给他太多时间琢磨,抬手拍了拍身旁沈关的胸口,动作自然得甚至带点不经意的亲昵。
“他身体不太舒服,”卫亭夏开口解释,“我让他在里面躺会儿。”
不舒服?
陆泽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不舒服不能在外面沙发上躺?这么大个公司难道还没个员工休息间,非得躺在老板的休息室里?
疑点太多太大,陆泽甚至都不知道从哪里先开始。
于是他强压下心头那股窜起来的别扭和怀疑,把注意力拉回自己的主要目的上。
“卫哥,”他脸上重新堆起那种玩世不恭的笑,“中午赏脸,一起吃个饭?”
卫亭夏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极轻地笑了一声:“小少爷,你是真不知道我最近忙得脚不沾地?”
“吃个午饭而已,”陆泽不肯放弃,又逼近半步,“能费多少时间?总得吃饭吧。”
“小少爷,”卫亭夏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语调放缓,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疏离,“老大疼你,可不会连着我一起疼。他交代下来的事,我要是没在规定时间内做完……”
他顿了顿,目光极其冷淡,“他是真的会生气的。”
“……”
陆泽当然知道家里那条航线前阵子出了大纰漏,闹得鸡飞狗跳,也知道现在确实是卫亭夏在全力处理。
卫亭夏没说谎。
但他还是不甘心。
陆泽忽然又往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目光直直望进卫亭夏低垂的眼里。
他刻意放低了声音,语调里掺进一丝暧昧不明的挑逗,或者说是一种带着试探的胆大包天:“父亲还不疼你吗?”
“比起你,当然不够。”
卫亭夏漫不经心道,“我无依无靠,无亲无朋,老板说什么我就做什么,一直是这样的。”
陆泽坚持问:“那如果父亲要你陪我呢?”
“……”
卫亭夏脸上仍然挂着笑,可眼底那点漫不经心的温度却骤然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锐利的冷漠。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那你就去问他吧。”
……
陆泽离开了。
卫亭夏重新倒回沙发上,看着沈关朝自己走近。
他走得很慢,步伐略有些凝滞,蹲下身的时候,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亮光。
[感觉有点奇怪。]
0188的声音从他嘴里冒出来。
卫亭夏翘着二郎腿和它对视:“哪里奇怪?”
[人类本身就很奇怪。]0188道。
它操控着沈关的身体,也在一定程度上接洽了部分人体与环境接触的感受,对0188来说,这是完全新鲜的体验。
卫亭夏听着它絮絮叨叨地分析着自己的感受,半点没有不耐烦,眼里甚至还带着点笑。
等到0188说完,等他发表意见,他想了一会儿,道:“如果你用特别这个词,我会更喜欢。”
[好的,人类本身就很特别,]0188从善如流,[还有呢?]
“还有就没了。”
卫亭夏偏过身体倒在沙发上,伸手去够桌子上的手机。“别这么看我,我也不一定是人,了解的不如你多。”
说到这里,他仰头想了想,又补充:“燕信风是人,你们有机会可以交流一下。”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
沈关蹲了一会儿就不想蹲了,起身也坐在沙发上,和卫亭夏挨在一起。
之前陆泽的感觉没有错,被0188操纵后,沈关和卫亭夏之间那种奇妙的隔阂感完全消失了,两人变得很有默契,这个主要来源于几百年的守望相助,和0188从来不肯承认的依赖。
总之当它坐上沙发,卫亭夏半点没有停顿,直接把腿架在了它的腿上。
“因为他看起来就像人啊,”卫亭夏回答之前的问题,“很单纯而且很傻,呆呆的。”
0188闻言沉默一瞬。
其实它没有觉得主角多笨多呆,但显然卫亭夏有自己的滤镜,就好像新婚丈夫会觉得自己家那一口子多娇软可爱一样,卫亭夏坚定地认为燕信风不聪明,有一种笨拙的可爱。
[好吧,我认同你的想法,]0188说,[所以他什么时候会给你打电话?]
卫亭夏:“……”
问到关键问题,卫亭夏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只能装着喝水坐起身。
“这我怎么知道,”他道,“我又不长在他脑子里。”
沈关的眼睛闪烁几下,接着起身走到门口停住,与此同时,0188的声音重新在卫亭夏脑海中响起。
[他会不会一直不来找你?]
“不可能,”卫亭夏断然否决,[调查这个的时限是一星期,现在已经过了四天了,还有三天。]
燕信风现在或许有线索了,但是三天时间太短,他未必能查出什么。
况且就算他查到了又能怎么样?接手的人是卫亭夏,他还是得给卫亭夏讲清楚了,才能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
所以摆在燕信风面前的路其实只有一条,他现在不来求,更多是死咬着牙不松嘴,发倔罢了。
卫亭夏可以发发善心,再等等他。
而且谈起燕信风,自然而然就会想起以前的事。
卫亭夏记得,他第一次见燕信风的时候,是在深秋的码头上。
那时卫亭夏刚拿到大老板指名要的一批货,正准备离开,出口却突然被设卡拦截,沈关去看了看,回来说海关临时抽检,所有车辆人员一律只进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