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艾兰特不明白了:“为什么?”
  卡尔文发现了一个大秘密,本来就头疼,艾兰特这么一问,他的头更疼了。
  为了不让你被埋进花盆里。
  “为了大家的安全。”他道。
  艾兰特似懂非懂,卡尔文又叮嘱了两遍,确定他真的把话听进心里去后,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另一边,书房里。
  燕信风合拢房门,卫亭夏好像感知到什么,揉了揉太阳穴,“玛格很生气。”
  “怎么感觉到的?”
  卫亭夏闭着眼:“卢卡斯告诉我的。”
  燕信风一秒都没有停顿:“那个跟你调情的刚瓦奇?”
  “……是的,”卫亭夏睁开眼睛,“就是他,你怎么还记得?”
  燕信风实话实说:“我很难忘记。”
  意思就是还在记仇呗,心眼这么小。
  卫亭夏翻了个白眼,从心里数了数时间:“下星期回卡法,行不行?”
  “都按你的来。”
  “好。”卫亭夏应了一声,利落地从椅子上起身,“我去地牢一趟,跟那个囚犯聊几句。”
  他说着便向外走,燕信风自然跟上,两人一路无话,直至地牢入口。燕信风守在门外,如同一道沉默的影子。
  卫亭夏则独自晃了进去,脚步声在阴湿的走廊里清晰回响。
  他很快找到了那只被囚的吸血鬼。
  对方眼睛已彻底转为深绿,但不同于最初的恍惚与恐惧,此刻他只是静静坐着,面容平静得像一座苍白的雕像。
  卫亭夏哗啦一声拉开牢门。
  “告诉你的主人,”他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就说……我要来卡法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吸血鬼眼中那层浓郁的暗绿色骤然褪去,仿佛被什么无形之力骤然抽离。
  紧接着,他猛地起身,如离弦之箭般冲出牢门,擦着燕信风的衣角,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卫亭夏站在台阶上,看着他奔进黑夜,从心里计算时间,觉得差不多一天后,玛格就会收到消息。
  他再抬头,正好对上燕信风思索的眼神。
  卫亭夏晃悠过去,跟个小流氓似的吹了声口哨,然后伸腿在燕信风小腿上碰了一下。
  “想什么呢?”
  燕信风的思绪被打断,转过头来看着他:“要不要把花盆也一起带过去?”
  卫亭夏:“……”
  ……
  ……
  卡法教区。
  一座沉寂多年的古老庄园正悄然迎来新的主人。
  老管家伯纳德站在鎏金铁门旁,身后整齐地列着两排仆人。
  伯纳德是在三天前收到那封聘任书的,信件措辞优雅,酬劳丰厚,问他是否愿意打理一座宅邸。
  尽管知道这里曾是罪族的旧居,但为了生活,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应下了。
  今天正是新主人到来的日子。天还没完全亮,伯纳德就已经带着所有仆人在大门口静静等候。
  随着约定时刻临近,远处渐渐传来了马蹄和车轮的声音。
  几辆黑色的马车冲破晨雾,平稳地停在了门前。伯纳德深吸一口气,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
  第一个跳下马车的是个银灰色短发的年轻人。
  他看到伯纳德,友好地笑了笑,然后利落地转身,恭敬地掀开了后面马车的帘子,低声说:“大人,我们到了。”
  一名身着黑色长衣、身形修长挺拔的男人俯身下车。
  伯纳德注意到他有一张东方面孔,眉目沉静却极具压迫感,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像是久不见日光。
  艾兰特见状向旁边让了一步。男人却没有直接进门,而是转身向车内伸出手,语气明显缓和了许多:“我们到了。”
  车帘轻轻晃动,一只手搭在了男人的手背上。
  直到这时,伯纳德才真正见到了他的雇主。
  那同样是一位东方面孔的年轻人,样貌看起来相当年轻。
  他轻盈地跳下马车,目光落在伯纳德身上。
  “看来你就是我的管家了。”他说道。
  第107章 谁更不配?
  时隔多日, 卫亭夏重新站在了卡法教区的教堂中。
  他来领取自己应得的赏金。
  “没有想到您会回来,”领他进来的侍从说,“人们都在传, 说您走了。”
  “我确实走了一段时间。”卫亭夏漫不经心地回答。
  他们穿过一条蔷薇花雕塑组成的走廊,来到教堂后方的小型祈祷厅门口。
  洁白的大理石塑像雕刻着只有人手臂长的小天使,成群结队的飞翔在拱门上方,卫亭夏能闻见祈祷厅内部的熏香。这片空间整体非常寂静, 连路过的行人都没有。
  赶在他问出疑惑之前, 侍从先解释道:“这里大多数时间都用于教导学徒, 不对外开放。”
  所以卫亭夏没见过是正常合理的。
  理由还算充分,但卫亭夏还是停住脚步。
  “为什么要在这里见我?”
  见他穷追不舍, 侍从很尴尬地躬了躬身:“前几天教廷内部出现了些意外, 莫里阁下去世,我们都在尽力调整排查, 有很多更适合招待您的地方都不开放。”
  选择这里不是不尊敬,而是事急从权,实在没有办法了。
  卫亭夏点头, 接受了他的解释。
  侍从为他推开门, 请他进去稍等片刻。“主教马上就到,他会和你进行一段短暂的谈话,之后我们就可以安排赏金的发放了。”
  卫亭夏抬腿走进去,腰间的银链随着步伐移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响,他先迈过了阴影, 接着又走进彩窗透下的光明中。
  祈祷厅内部的装潢确实和其他地方不同,因为更多是用于教学,所以厅内被分割成了很多分散且宽敞的小块, 卫亭夏选择了最靠前的一张桌子,坐下后在桌洞里找到一本摊开的圣经。
  因为是给学徒用的,所以书的设计和用纸都相对粗糙,留出了大片的空白边角,上面写满了不同字迹的感悟,卫亭夏翻了几页,在空白边角相对多的一页,看到了一个非常醒目的词。
  羞耻。
  羞耻可以跟罪恶画上约等号,但远不及罪恶,它是人迈进忏悔净化的引路石。
  从这个方面来讲,羞耻是一件好事。
  也正是在卫亭夏看到这个词的同时,他身后再次传来大门打开的声音,接着是脚步声。
  卫亭夏站起身,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
  当他在教廷领下任务、当他离开教廷、当他再次回来的时候,所有试探他的意图中,都有这个人的授意。
  “看到您身体健康,我就放心了,”他率先道,“好久不见了,阁下。”
  门口,一直负责这方面的主教站在阴影里,帽子遮住了他花白的头发,但光影变幻时,仍然将脸上的皱纹勾勒得很真切。
  “请叫我安东尼,”他说,“我们已经见过很多面了,卫先生。”
  “是吗?”卫亭夏笑笑,“我并不记得。”
  “因为在一般规则中,初级猎人没有资格见到我,这是为了安全考虑,同样也是一种对民众信任的保护。”安东尼道。
  从人类的角度来看,他已经非常老了,走路很慢,而且腰背向前弓起。他没有坐在卫亭夏旁边,而是选择了一个恰好处在阴影中的位置。
  坐下后,他低声叹了口气:“请原谅,我个人很喜欢这个位置,我小时候接受教导,坐的就是这儿。”
  卫亭夏微微挑眉:“你想坐哪里都行。”
  说完,他移动位置,带着那本圣经,来到安东尼对面。
  于是安东尼同样也看到了书上的那个词。
  他轻声念道:“羞耻。”
  卫亭夏动作顿了一下,将书调转方向,正对着安东尼:“您有任何高见吗?”
  “谈不上,我一生都在愚蠢和混沌中挣扎,时常感觉羞耻。”
  安东尼咳嗽一声,干枯且遍布皱纹的手指抚上书页,“人类的寿命还是太短暂了,往往还没有意识到一切代表什么,便失去了一切。”
  “这句话很有歧义,难道永生也属于追求吗?”
  在这个世界里,能代表永生的只有一个种族。
  吸血鬼。
  安东尼的这番话,但凡放在外界,让别人听见,说不定明天就会被拖上处刑台。卫亭夏万万没想到这老头子对自己还挺放心。
  听见他这么说,安东尼笑了。
  “永生会让人迷失自己,这同样令我感到羞耻,或者我愿意称为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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