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卫亭夏每次去了都觉得他们穷得很可怜,偶尔也会扔几枚金币进赞助箱。
  0188的困惑很真实,也很符合它的性格。
  卫亭夏耐心解释:“因为这里是中心教区,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这样生活。”
  富有,昂贵,奢侈,疯狂。
  上帝的眼睛落在卡法,灾难从不会降临,人们沐浴在神的荣光下,变得不可一世,以享受生活之名挥霍金钱和生命。
  猎人工会也无法全然规避其中带来的影响。
  不过这场宴会,相较于日复一日的寻欢作乐,更像是特意为卫亭夏举办的。
  公会的爪牙像蜘蛛网一样遍布全国,燕信风的领地已经清理得很干净,但有个道理讲的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燕信风出事,领土动荡,其中的变故像是蛛网边缘传上来的震颤,一点点传回卡法。
  工会首先意识到,卫亭夏说的可能是真的。
  那位亲王真的陷入了长眠。
  [你要去吗?]0188问道。
  “当然要去,为什么不呢?”
  说着,卫亭夏丢开信件,转而从腰间取下一串细长的银链。链子上挂满了各式饰物,行走时会轻轻摆动,声响悦耳,更显得他腰身劲瘦。
  他倚在窗边,借着日光用软布仔细擦拭每一个挂饰,然后将它们在桌上一字排开。
  这些饰物大多以银制成,镶嵌着宝石或特殊矿石,有十字架、太阳十字、凯乐符、六芒星和荷鲁斯之眼等等。
  先前会见主教时,这串链子被斗篷遮掩,没有人看见,否则卫亭夏早就被认定为异教徒。
  卫亭夏很喜欢这些小玩意,照顾起来也比较尽心。
  日光照射下,链饰闪烁流转。
  在所有挂饰的正中央,悬着一只黄金锤炼成的飞鸟——燕子造型利落流畅,鸟眼以宝石镶嵌,每一处细节都凝聚着振翅欲飞的力量。
  这是燕信风的标志,只存在于他的私人信件和极少的几件物件上。卫亭夏手中这枚,还是一年前燕信风亲自命人给他打的。
  喜欢的没有办法了,所以将自己的标志做成装饰的小玩意,送给自己年轻漂亮脾气大的情人,串在他腰间的链子上,希望能哄他开心。
  情人确实喜欢,所以即便跑了,还把燕子带在身上。
  卫亭夏额外将金燕子擦了两遍,确定真的很干净以后,才重新系回腰间。
  之后他绕着公寓走了一圈,额外看了卧室和厨房。
  这栋公寓归教廷所有,里面人气不多,但依稀能分辨出上一任住客的存在痕迹,卫亭夏最后在书房里找出两本扉页上有字的书,书上的署名是两个字母。
  ma
  也不知道是男是女,现在还活着没有。
  至少卧室的天花板上没有大吊灯,就算地震,应当也砸不死人。
  卫亭夏将唯二有署名的书放进卧室床头,天黑简单吃了两口饭以后,便开始看书。
  书写的很枯燥,翻了几页后就被丢开,卫亭夏想起扔在客厅里没拆开的几封信,于是又光着脚溜溜达达地回到客厅,把信从地上捡起来。
  起身时,有阴影从窗外划过,从卫亭夏的眼前一晃消失。
  有点儿像蝙蝠,但也可能是树叶。
  卫亭夏最不想见到的动物就是蝙蝠,他将信件拿在手中,重新回到卧室,对着台灯一封一封地拆开。
  贵族的火漆印各有各的漂亮,有些还会专门调出神秘复杂的颜色,以表达他们的身份高贵,与众不同。
  卫亭夏一一看过,发现基本都是些活动邀请。
  当始祖犯了弑亲之罪,被罚来到人间,从他留下第一滴血开始,人类跟吸血鬼之间的斗争便不会再有终结的时候。
  哪怕是紧靠教廷而居的贵族,也会在噩梦惊醒的某一秒钟,怀疑自己会不会在哪天被尖牙咬断脖子。
  无论卫亭夏刺杀亲王的消息是否属实,先把关系扯上再说,就算是给自己买了保命符,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你有喜欢的吗?”
  卫亭夏将信纸在手中摊开,像执扇一般各自露出一角,任0188挑选。
  0188沉默了片刻,最终选择了最边缘的那一封。
  [刚瓦奇家族或许是相对较好的选择。]它的语气十分谨慎,[实力在贵族中属中上水准,我未查询到过多负面记录。]
  矮子里面拔将军,垃圾堆里拣一片不算太脏的。
  卫亭夏点头:“行。”
  他随手将刚瓦奇的信抽出来搁在一旁,将其余的信叠在一块,凑近烛火。
  火焰倏地舔上纸页,不一会儿,那些字迹工整、甚至还带着隐约香气的信纸便化作灰烬。
  等都烧干净了,卫亭夏重新倒回床上,拾起那本才翻了几页的书。
  扉页上的两个字母,即便在黑暗中仍然显眼,卫亭夏默念好几遍,心里琢磨着事情,不一会儿就头昏脑胀,困了。
  说起来,从燕信风的属地一路奔回卡法,三四天的日夜兼程,也到了累的时候。
  卫亭夏重新坐起身,将腰间的链子解下来后,板板正正地放在床头,一步一晃地进浴室洗澡。
  暖黄的灯光温柔地洒落,为那串银链染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在所有挂饰中,黄金炼成的飞燕格外显眼,流光掠过它凌厉的翅线,某一瞬间,仿佛错觉般,燕子眼中镶嵌的红宝石极轻地闪烁了一下,如同暗处无声的注视。
  *
  *
  第二天一早,卫亭夏睁开眼,准备在公寓里度过无所事事的颓废一天。
  而赶在一天开始前,他又去洗了个澡。
  公寓的洗澡设备当然比不上城堡,浴缸没有镶金边,不过好在水是热的。
  卫亭夏换下睡衣,赤身裸体地坐在浴缸边,伸一只手进去拨弄。
  他昨天晚上太困了,睡得着急,用凉水稀里呼噜洗了一通就上床,今天早晨清醒过来了,意识到光洗冷水澡可能会把自己送进医院,所以开始老老实实调试水温。
  等水温差不多了,房间里升起一层淡淡白雾,将镜子中的人影朦胧起来,只能窥见一点点黑白交融的颜色。
  卫亭夏捋了一把稍长的头发,从心里琢磨着找个时间剪一下,起身时不经意间瞥过镜子,目光被自己肩上的纹身吸引。
  两只燕子憩息在他的肩头,线条流利,顺着肌肉的走向延伸开,移动呼吸时,燕子好像也要振翅而飞。
  纹身一般会给人色情或凶悍之感,而这两只燕子则基于两者中间,形态上并没有诱惑的意思,可当卫亭夏微微垂眸,越过肩膀向后回望时,却让人禁不住地想象,如果将手落上去,燕子是否真的会飞走。
  ……
  洗完澡出来,卫亭夏从随身的行李箱中找来一套干净的衣服换好,将银链串着挂饰系在腰间,刚离开卧室,就看到又有几封信被塞进了门前的地毯上。
  照旧是繁复的火漆印,信封上被熏了香,混在一起就让人闻着头晕。
  卫亭夏准备全烧了。
  [看样子全城人都知道你来了。]0188说。
  教廷审查那么长时间是他们没用,贵族有自己的门路,能分辨卫亭夏说的是不是真话。
  眼下这些信就是证据,等出门估计还有。
  卫亭夏把信件叠在手里,站起身,刚准备回卧室度过醉生梦死的一天,就看到又有两张信纸被人从门缝里递了进来。
  怎么个事儿?
  他连信封都不配拥有了?贬值这么快的吗?
  外面那位送信人显然不够熟练,信纸都递得很困难,第一张倒是顺利落地,第二张却卡在了半路上,只能抽回去捋平后重新塞。
  卫亭夏便趁着门外人捋平的功夫蹲在门边,把第一张信纸看完。
  然后等第二张信纸历经千难万苦终于被塞进来,卫亭夏瞅准机会打开门,把外面人吓了一跳。
  “哎呦!”
  送信人本来是蹲在地上的,被这么一吓,他直接腿软地坐了下去,愣愣地看着门慢慢打开,走出一个人。
  那个人手里拿着他刚塞进去的信纸背着光展开,将第二页看完,然后慢悠悠地蹲下身。
  “你说你家有人被恶魔附身了?”
  坐在地上的那个送信人穿着一身很精细的衣服,白衬衫的袖口上还有刺绣,一看就是富人家的小少爷。
  这位小少爷估计是想模仿那种暗夜潜行的刺客,在衣服外面还额外罩了一层斗篷,同样很精致,斗篷边角上还绣着一个卫亭夏很眼熟的徽记。
  卫亭夏甩甩信纸:“你是刚瓦奇家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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