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可就在林州收回视线时,他却无意瞥见微风拂起,将裁云君的一缕发丝,扬在了他身旁的那个男子身上。
那个男子的脾气明显要坏一些,刚被蹭到脸就很不耐烦地抬手,把发丝拨了回去,嘴里好像还在抱怨什么。
他这样情态,被抱怨的裁云君非但没生气,反而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外界说他们恩爱,果然如此。
恰在此时,钟声鸣响,大比正式开始。
沉凌宫长老玄微站在众人面前,清了清嗓子:“费了好多年,终于又轮到我们了。我多说你们也不爱听,那本届宗门大比,开始!”
众位弟子开始抽签,林州被分到与一名赤霄宗弟子对战。
等到他上场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几个时辰。前面几位师兄的表现都非常好,林州虽然刚入宗门没多久,但也想尽力表现一番。
那个赤霄宗的弟子跟他修为几乎对等,林州凝神应战,最开始的时候还能见招拆招、不落下风,可对方赢就赢在不要脸,在局势将要逆转时陡然变招,袖中藏了一枚锁灵钉,趁近身时打出,林州猝不及防,灵脉一滞,踉跄倒地。
规则规定,对战双方有一人倒地,便可判胜负。
看见林州倒地,裁判正打算判负,评委席末端却传来一声冷嗤:“这么大的问题没看出来,都眼瞎了?”
众人瞬间安静。
赤霄宗长老面色一沉,当即不悦:“照夜君此话何意?胜负已分,莫非是要偏袒自家弟子?”
处在风暴中心的卫亭夏微微一笑。
“倒也不用这么说,我又不是沉凌宫的人,只是顺便伸张一下正义。”
“站起来。”
他对林州说。
林州勉强站起身,疼得说不出话。
“袖子撸起来。”卫亭夏再度开口。
林州卷起袖管,臂上一道鲜红钉印赫然可见。
卫亭夏笑意更深,双手闲闲搭在小腹前,缓声道:“我倒是不知,如今的宗门大比竟然也允许用暗器了?”
那长老脸色愈发难看。
在大比中使用暗器,虽然是明面禁止,但实际上早就成为各派心照不宣的潜规则。只要裁判没有察觉,就不会有人去追究,谁能想到卫亭夏竟然当场点破?
赤霄宗长老终究是化神修士,对卫亭夏心怀忌惮却不至于畏惧,仍然强撑着辩驳道:“比试之中灵劲交错,痕迹来源未必如照夜君所想……”
“是吗?”
卫亭夏轻笑一声,语气依旧温和,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心头一颤:“既然不一定如我所想,那要不……我也用暗器打你一下,看看痕迹像不像?”
话音落下,长老的眼皮直跳。
让一位大乘期的妖魔打自己一下?除非是疯了才会同意。
他心知此事不可硬扛,便果断转移矛盾,变了脸,转身对那名使用暗器的弟子厉声斥责:“孽徒!竟敢违背比试规则,使用此等卑劣手段!还不速速认罪受罚!”
那弟子本来就僵在原地不敢动,这时候更是吓得脸色发白,正要跪下认错,却被卫亭夏一声轻笑打断。
“何必呢?”卫亭夏慢条斯理地说,“上梁不正下梁歪。一个刚入宗门没几天的弟子,能学到什么?还不是你们这些长辈教的?”
他话里话外,分明是不肯轻易放过赤霄宗。
长老也有些急了,忍不住提高声音:“那照夜君究竟意欲何为?”
卫亭夏尚未答话,坐在他身旁一直沉默的燕信风忽然开口。
他比卫亭夏还要平静,但话里的讽刺意味一点没少:“既然是宗门大比,自当公平公正。长老企图用一个弟子担责了事,是否有些……太不要脸了?”
闻听此言,长老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已经看明白了,沉凌宫这回是铁了心的要整顿大比,只不过是他们宗门倒霉,偏偏撞在了正前头。
燕信风和卫亭夏必然不可能切割,一个人开口,就代表着两个人的意思,赤霄宗的底蕴算是深厚,但也没办法跟两个大乘期的修士硬碰硬。
几番怨恨权衡之下,长老终是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朝着林州的方向恭恭敬敬拱手一礼,扬声道:“此事确是我赤霄宗教导无方,险些污了宗门大比的清名,老夫在此向小友致歉。”
看台之上的老道听得快要爽死了,大笑出声,然后开始打圆场:“好了好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既然如此,这一场便算无效。等他俩都恢复后,再安排比一场!”
风波就此平息,大比如期继续。
林州依言走下擂台,心中却仍然有潮水在翻涌,激荡难平。
他忍不住攥紧了拳头,趁着无人注意,偷偷在原地轻盈地跳了两下,嘴角是压也压不住的飞扬笑意。
等到宗门大比结束,已经是三天后的事情。
卫亭夏在评委席上连坐三天,就算是长着仙人骨头不知疲累,这个时候多少也厌乏了。
等一切结束,他靠在燕信风的肩膀上,一边打哈欠,一边看着有个人朝着他走过来。
“这就困了?”老道问。
他很新奇地打量着两人的相处,越看越觉得自己之前是被燕信风蒙蔽。
燕信风坐在凳子上,充当卫亭夏的人肉靠垫:“师叔这个时候不回玄微峰,来这儿做什么?人都散了。”
“没事啊,我就是来看看。”
老道一撩袍子,坐在两人旁边,也跟着看眼前空无一人的比武台。
看了一会儿后,他长叹一声:“真爽快。”
“哪里爽快?”卫亭夏闭着眼,声音含混。
“赤霄宗那群王八蛋,从来不要脸,总是在宗门大比的时候使绊子,可算让我逮着一回,”老道嘿嘿地笑,“你瞧见他那张脸没有?多有意思。”
只能说老天有时候也会眼瞎,竟然让这么一个混账练到化神,甚至比老道还高出一截,以至于有时候气到了还不能把话说太重,幸亏他有很好的师侄和侄媳妇。
光是想想那张皱成橘子皮的老脸,老道就高兴。
说完,他再次看向旁边的人,卫亭夏已经不闭目养神了,转而乖乖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老道越看越喜欢。
“你小子真是好福气……照夜君这样的人物都让你请来了。”
燕信风眉梢微动,听出些话外之意:“您这话说的,怎么仿佛我不大配似的?”
“怎么会,”老道哼笑,“你不要脸,你谁都配得上。”
话音未落,他已从袖中摸索片刻,掏出两枚玉戒,拿在手里对着光看了看。
戒指的戒身打磨得略显粗糙,质地也寻常,没什么装饰,朴素得很。可老道却很珍惜,看了好一阵子,才信手一抛,一人一枚丢了过去。
卫亭夏抬手接住,入手只觉得触感冰凉,低头细看时,发现这一圈被老道当宝贝的戒指玉色浑浊,做工粗陋,并不是很昂贵的物件。
可当他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戒面时,眼底却不自觉地悄然漾开一点笑意。
燕信风托着另一枚戒指,皱眉打量片刻后问:“这算是贺礼吗?”
也太简单太晚了些。
老道呵呵一笑,摇了摇头。
“不算吧。”
他的目光掠过远处流云,语气很有感慨:“这两枚戒指,是你师尊命我留给你的。据说你出生那日,天外坠下一块石头,正落你娘手边。她认定此石是天赐之缘,便一直留着。待你拜入师门,她就将石头交给了你师尊。”
“后来我把石头凿开,取其精粹,雕成两枚戒指。你俩一人一枚,正正好。”
原来如此。
修仙之人讲究斩断尘缘,何况燕信风上山时还不满周岁,对生身父母的记忆早已随着数百年的光阴模糊不清了。
因此他并未深究石头的来历,只是自然地牵起卫亭夏的手,将戒指轻轻套在他的指间比了比,结果发现真的一丝不差。
“颜色倒是很衬你,”燕信风端详着,一本正经地评价,“就是质地粗糙了些。”
老道在一旁冷哼一声,没接话。
其实卫亭夏平日里并不怎么爱打扮,大多数时候只是随手披件衣裳了事。手镯玉佩一类,能不戴就不戴,总觉得累赘。
加上他眼光极高,总觉得寻常饰物配不上自己,戴了反而减损风采,因而手腕颈间常是空空如也。
更何况,真正的好物件岂是随处可见的?虚弥宫虽统领魔域,实则是个空架子,并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珍藏。
因此卫亭夏身上偶尔戴出来的几件首饰,比如今天的碧玉云簪,都是燕信风的私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