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首领缓缓伸出手,沾着血迹的指腹蹭过皇子的断眉,留下饱含血与权力的鲜红色。
  “累了?”他低声问。
  皇子没有开口,只朝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块皇位上的空位,示意首领坐下。
  于是燕信风坐在一片冰凉冷硬的昂贵金属上,朝下看的时候,并没觉出有多特别。
  卫亭夏在他耳边轻声呢喃:“没坐上来的时候,都觉得这里千好万好,但真正坐上来了,其实也就那样。”
  他怔怔地注视着夕阳光线下的血肉污痕,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而后他看向燕信风:“一切顺利吗?”
  燕信风道:“很顺利。”
  卫亭夏以一己之力牵扯住了首都星的所有贵族,外面的势力投鼠忌器,不敢妄动,给了燕信风机会。
  等势力们反应过来,已经晚了,所有人都失去了还手的机会。毕竟谁也想不到卫亭夏能疯成这样,直接把皇宫封了,锁在里面大开杀戒。
  卫亭夏闻言哼笑一声:“顺利就好。”
  他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没洗干净的手指,觉得有点累,也很困,今天处理了很多事情,非常消耗精神。
  而燕信风还有个问题:“你是怎么控制住禁卫军的?”
  禁卫军只有一个首领就是皇帝,卫亭夏怎么顶着那么多禁卫军,杀死皇帝的?
  “军队的alpha都能被拖去做实验,他们当然能料想自己也没有完全平稳的日子。”卫亭夏随意解释,“而且他们除了听皇帝的以外,也听助理大臣的。”
  而助理大臣有个秘密。
  “当年的蓝钉号上,有一个刚入伍三年不到的新兵,一腔爱国热血,自请到边境军区磨炼,结果恰好他就在那艘侦察舰上,后来尸骨无存。”
  而那个新兵在隐姓埋名进入军队之前,他和助理大臣有同样的姓氏。
  家里唯一一个有出息的孩子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自己虽然身居高位却朝不保夕,助理大臣当然也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话音落下,殿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夕阳最后的余晖透过高窗,温柔地洒落,将空气中的微尘染成碎金,也落在卫亭夏低垂的眼睫上,投下小片安静的阴影。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指节,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燕信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言语,安静地等待。
  几秒钟后,卫亭夏忽然动了。
  他几乎是放任般卸了力,动作带着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松弛,额角轻轻抵在了燕信风的肩头,倦乏地蹭了蹭。
  “燕信风,”他道,“我好累啊。”
  燕信风还是没说话,只是顺着卫亭夏的力气靠在椅背上,头往卫亭夏的方向歪,侧脸压住他的头发。
  两个人挨蹭在一起,信息素隐隐约约地勾缠,无声承接住一切未曾言语的情绪。
  他们的目光依旧投向殿外沉落的巨大夕阳,下颌的线条在暖光中似乎也柔和了一分。
  夕照的余晖带着暖意,缓缓流淌过冰冷的地面,将两人并肩的身影温柔地包裹、拉长。
  卫亭夏突然在这极度的安宁中想起一件事。
  “你还怪不怪我?”他问。
  “怪什么?”
  “捅你一刀,还把你丢在虫母星球。”
  这件事啊,燕信风动作微小地摇头:“没事。”
  “真的?”卫亭夏很怀疑,虽然他理直气壮,但是他也知道,这种随意把人扔入险境的做法是比较极端,而且不讨喜欢的。
  “真的啊,”燕信风语气轻飘飘的,“我早就原谅你了。”
  “什么时候?”
  “那天你突然闯进维修室,整个人是粉色的,你看了我一眼,我就原谅了。”
  卫亭夏:“我没有道歉。”
  “是吗?”燕信风很惊讶,然后平静道,“可是你看着我的时候,我没办法怪你太久……”
  “你得体谅我,小夏,我不是一个健全的人。”
  燕信风的嗓音中还有硝烟后的沙哑,那么亲昵又那么无奈,他靠在卫亭夏的额头边,懒洋洋地叙述着自己的残缺。“我离开你不能活。”
  卫亭夏强撑着理智:“已结合的alpha在离开伴侣后,会经历一段时间的割裂期,但也不是不能恢复。”
  “那是他们,他们能活,但我真的不行。”燕信风呢喃着强调,“我真的不行。”
  看见卫亭夏受苦,就像是剜他的心,意识到卫亭夏离他而去,就是把他整个人碾成粉尘,扬进风里。
  卫亭夏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好吧。
  “我之前瞒了你一件事情,还记得吗?”他问。
  燕信风点头:“记得。”
  “我现在要告诉你那个秘密。”
  卫亭夏喉间逸出一声极低柔的气音,像叹息:“……我爱你。”
  这是他从未言表于口的话,缄默时总以为多难多怯懦,可真正说出口的时候,却仿佛只是吐出了一丝呼吸,两人都不惊讶。
  “我也爱你。”
  他身旁的人蹭过他的头发,低声回应。
  与此同时,燕信风伸出手,绕过卫亭夏的后背,用力将他扯向自己的方向,他们抱在一起,坐在世界最后一个皇帝的皇位上,再不分你我。
  ……
  ……
  联盟诞生于死去贵族的尸体上,而第一个将联盟托起的人,是皇室的二皇子。
  他说他是个omega。
  他说他本不该是omega。
  当星际广播响彻宇宙,过往的种种脏乱污糟便如同飞溅的水滴,四面八方地奔涌而去,裹挟着无数无名之人的血泪惨痛,将帝国的基业冲刷成废墟。
  卫亭夏站在废墟上,若有所思地盯着手中又红又亮的结婚证。
  “都星际世界了,怎么还搞这一套?”他不理解,“难道就没有什么进步之处吗?”
  [这叫仪式感,]0188比他明白,[数据记载有,实体记载同样也要有,毕竟是婚姻。]
  婚姻要忠诚,要忍耐,要长久的包容与爱,它值得一些特殊的仪式。
  “行吧。”
  卫亭夏将小本本收好后放回架子,转身躺回监禁室的单人铁板床上,觉得自己比某个将结婚证裱起来挂墙上的神经病星盗体面得多。
  联盟建立,所有贵族都要接受审查,卫亭夏虽然是反叛军一方,但他同样也要走一遍程序。
  这他住进监禁室的第二天。
  门外有脚步声传来,是卫婷云。
  “哥!”
  她压低声音,蹦蹦跳跳地走到门前,目光跟有牵引似的四处乱看。
  因为是omega,从未参与任何皇室决策,加上卫婷云在政变爆发之前极力的帮助被绑架的受害者,所以联盟最早解除了对她的监禁。
  卫亭夏奇怪:“看什么呢?”
  “结婚证啊,”卫婷云语气自然,“你娶了嫂子,难道不应该把结婚证展示一下?”
  虽然她已经知道自己的哥哥才是omega,但是在卫婷云看来,燕信风才是嫁的那一方——两个人相处的时候,明显是卫亭夏更豪气一些,燕信风就稍微有点敏感,领证的时候还哭了呢!
  “在架子上,”卫亭夏躺着不肯起,“想看吗?想看进来看。”
  “好啊!”
  卫婷云一把推开形同虚设的铁门,走了进来。
  她像个小孩似的翻哥哥的东西,找到结婚证以后喜滋滋地看了两圈,对两人的照片评头论足,好像很有经验。
  卫亭夏也有点无聊了,就撑着头听她讲,然后又有人走进监禁室,带来新的被褥和床。
  “卫先生,”那人是燕信风身边的警卫,“您稍微起来一会儿,我来安装一下新的家具。”
  新的床铺是双人床,卫亭夏愣了一下:“换什么?我挺好的。”
  警卫笑笑:“是这样,这张床睡两个人可能有点挤,”
  这是卫亭夏的单人监禁室,哪来的两个人?
  警卫又道:“燕总理说他最近就要住在这里。”
  卫亭夏因为正在接受审查,所以很久没有回去住了,燕信风显然是不想等了。
  卫婷云在边上偷笑,眼神戏谑,而卫亭夏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脸上忽然就有点泛红。
  “这简直就是有病……”
  他嘟嘟囔囔地骂了一句,没什么杀伤力,然后不太自在地站起身,站在床边看着警卫换床换被褥。
  等一切妥当,警卫直起身,转向卫亭夏以后,眼神严肃地对他敬礼。
  “祝二位永结同心!”他说,“我知道您是很优秀的机甲师,希望卫先生可以在联盟一展宏图!”
  说完,他离开了,卫婷云很开心地趴到卫亭夏的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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