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燕信风默然思索,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轻敲。他想起前几天的某次通话。
那次通话是与艾森霍奇的助理协商,对方提到安德会说中文,且对东亚文化了解颇深,因此在接待安排上无需特意规避。
燕信风并未查到安德有亲临此地的记录,那么他所通晓的一切,应当都源自他的生父。
一个北欧豪族的长女,为何会与一个远走他乡的东亚男性相爱并诞下安德?这个疑问在燕信风脑海中仅停留了两秒,便迅速消散。
十点整,燕信风离开书房。
走上三楼,燕信风无声地推开主卧房门,怕惊醒可能已经睡着的丈夫。然而走进卧房,甚至来不及反应,他的视线便被一片光洁白皙的裸背牢牢攫住。
卫亭夏侧卧在床上,没有穿睡衣。柔软单薄的丝绒被只盖住腰际以下,冷光自顶灯倾泻而下,落在他背上。骨骼在冷光下映出浅淡的阴影,让人联想到收拢的羽翼,或是覆在肌肤上的一层浅色薄纱。
他没有睡着,游戏中小人种地的滴答声从手机里响起,燕信风放重脚步,走到床边。
“你要是敢穿着衣服上床,”卫亭夏专注于操纵小人浇水,头也不抬地说,“我就把你踹下去。”
燕信风问:“你的睡衣呢?”
“不想穿,”卫亭夏随口解释。“扔在衣帽间了。”
燕信风走进衣帽间,果不其然,在柜子边发现了被随手丢弃的睡衣。丝绸质地泛着柔光,他蹲身拾起,手指却在光滑的绸缎里触到一团棉布质感的布料。
一瞬间,燕信风脑子轰然炸响,一股无名火顺着经络自下而上燎烧,连呼吸都带上了压抑的灼热。
他默不作声地将睡衣连同那团布料一并收拾好,取过浴巾走进浴室。待冲洗完毕,擦干头发,又一言不发地回到卧房。
卫亭夏还在专注地玩游戏。屏幕里的小人正忙着收获,等级不高,只能机械地挨个操作,挺麻烦,卫亭夏很专注。
燕信风仍然沉默,他单膝跪在卫亭夏床边,一只手悄然探入被褥深处,毫无阻隔地触碰到一片柔软滑腻的肌肤。
卫亭夏不是那种健壮的身材,同样他也不算清瘦,单看他一脚把人踹进河里就知道,他的肌肉修长紧实,爆发力很强,穿上衣服往那儿一站,浑身上下都匀称,只是燕信风和他上过床,知道卫亭夏除了臀部挺翘以外,大腿更是柔软,像一块浸满了奶油的蛋糕,带着诱人的丰腴。
他的手停住不动,卫亭夏自顾自地玩了一会儿,燕信风眼看着一片粉红蔓延至他的胸口,然后才继续动作。
游戏机被扔到地上,发出一声不明显的闷响,卫亭夏勾住燕信风的脖颈,逼他压下来,小腿黏黏糊糊地蹭上他的侧腰,然后被一把握住往上压。
“……怎么回事?”
燕信风问,手掌顺着卫亭夏的侧腰一路往上,最后扣住他的侧脸,盖住一片被欲求烘起的红晕。“嗯?怎么这么好心?”
没有主动求爱,可他所做的一切就是这个意思,燕信风察觉到了。
“疼疼你,”卫亭夏轻声说,“主要也怕你累死。”
燕信风哼笑一声,漫不经心地低头,在卫亭夏的断眉处亲了一口,然后毫不犹豫地咬下去。
“嘶……”
卫亭夏想躲,整个人却被死死压在原地,像尾被迫躺在砧板上的白鱼,勉强挣动几下,没什么用处,眼睫颤抖着泛出水光。
只是眉毛而已。怎么总是这样敏感,好像被叼住心脏。
“好了,好了,”他难得示弱,“别咬了。”
其实燕信风咬得并不重,只留了个牙印,可卫亭夏却哆嗦得厉害,被捏住命门似的。
燕信风转而在那块泛红的地方留下细密的亲吻,好像是安慰,可卫亭夏并不领情,挣扎着要踹他。然而两人现在的姿势很不方便进行攻击行为,所以只是进得更深。
卫亭夏自食苦果,哆嗦得更厉害,可怜兮兮的。
“新婚快乐。”燕信风在他耳边说。
他们已经结婚好几天,可对燕信风来说,每天都是新婚之夜。
他摩挲着卫亭夏用力攥紧的手指,顺着掌根扎进去与他十指相握,指尖不动声色地拂过卫亭夏的无名指指根,眼前浮现出一枚陈旧廉价的银色戒指。
他还没有从这场美梦中醒来,但愿永远不必醒来。
……
五天以后,合作方终于来到了a市。
那天早晨六点,卫亭夏就感觉到身旁人离开了床塌,被褥有轻微拉扯,然后又被很小心地掖好,脚步声很轻,房间里光线昏沉,仍然是非常适合睡觉的氛围。
卫亭夏迷迷糊糊地感觉到燕信风半蹲在他的床前,然后在他无名指的戒指上留下一吻。
新婚戒指被设计成了花朵样式,一圈白钻仿照百合的形状将红宝石围绕环衬,因主石足够耀目,所以戒指整体的设计偏向简洁,主要用于衬托红宝石本身,戒身内侧有燕信风的名字缩写。
卫亭夏没有见过原始的设计图纸上,但这枚戒指让他觉得很眼熟,仿佛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
“今天晚上可能回不来,”燕信风低声道,“你自己吃饭,嗯?”
卫亭夏勉强睁开眼:“别说的好像我没你就吃不了饭。”
燕信风笑笑,凑过去在他额头亲了一口。“晚上见。”
他离开了。
而就在燕信风关门下楼的后一秒钟,卫亭夏坐起身,眼神中一丝困意也无,清醒冷淡。
0188在他脑海中播报:[轮船靠岸了。]
……
……
合作洽谈的整个过程十分顺利。
安德的助理没有说错,安德说得一口流利汉语,本人对东亚文化非常了解。除了某些细节暴露了他从未来过a市,燕信风没看出其他破绽。
会议结束后,安德再次向燕信风伸出手。
“刚才是公事,现在是私人时间,”他说,“家里人向我提起过您,今天能见到,我感觉很荣幸。”
家里人?
燕信风一挑眉,与安德握手:“我也很荣幸能达成此次与艾森霍奇的合作。”
安德笑了,一双斑斓的绿色眼睛弯起,让人想起清晨北欧的冷杉林,他个子很高,言谈举止有一番自幼培养出来的优雅,眼尾弯起时像一条狐狸。
“艾森霍奇的成功来源于上百年的积累和家族分支之间的来回试错,是可复制的成功,”安德说,“你不一样。”
这显然在暗指五年前那场意外。燕信风并不意外知情者的存在,只是自会面伊始,安德身上那股隐约的、仿佛洞悉他所不知情事的压迫感,便让他略感不适。
所以他一笑了之,不打算多说:“艾斯霍奇先生第一次来a市,不如多留几日——”
“——燕先生结婚了?”
安德打断他,目光停留在燕信风无名指的戒指上。
这本该是失礼之举,但偏偏谈话触及卫亭夏,燕信风不自觉便勾起一点笑意。
“新婚。”他道。
“新闻我看到了,”安德说,“燕先生仅用五年便将一家濒临破产的企业挽救至今日盛况,足见能力卓绝。只是我很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人,能让你交付真心?”
一个似乎不长心的混蛋。
“一个很热烈的人,”燕信风回答,“像夏天一样。”
闻言,安德的笑意更深了。
他重新提起被打断的话题:“其实坦白讲,我不该来a市,我家里人不希望我来,如果他知道了,会不高兴。”
安德第二次提起了那个家里人。
燕信风顺着说:“怎么,艾森霍奇家族中也有矛盾吗?”
“差不多吧。”
安德点点头,微微侧首望向窗外。他那北欧人特有的深刻轮廓,带着一种迥异于东亚的硬朗特质。然而就在安德垂眸的刹那,燕信风心头蓦地掠过一丝熟悉,总觉得那个角度下的安德,竟与卫亭夏有几分神似。
大概是被新婚的喜悦浸透了吧,他想,自己竟恍惚得看谁都像卫亭夏。
他没有将这个发现说出口,觉得真要离开了。然而就在这时,安德再度开口:“这个‘家里人’……指的是我弟弟。”
弟弟?
燕信风心头掠过一丝疑惑。他完全不记得安德的母亲还有第二个儿子。无论是官方记录还是他的私人调查,艾森霍奇家族这一代都只明确记载了安德一人。
如果安德坚持有个弟弟,那只能是私生子。
这绝非能随意谈论的话题。但安德既然主动提起,必有目的。
果然,安德紧接着道:“他是私生子。坦白讲,我血缘上的父亲,年轻时不够稳重,贪恋钱财也贪恋美色,做过不少错事。我弟弟……只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