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她今年五十,可保养得宜,从没吃过什么苦,面容气质仍然像是三十多岁的少妇,举手投足自然有一种被富贵娇养出来的冷淡。
等管家再回来,燕母道:“说吧,怎么了?”
“少爷上午召开了一场发布会。”
“我知道呀,”燕母皱眉,“正常流程,助理也跟我提过。”
“是的,但是少爷在发布会中还额外增添了一个环节。”
“什么环节?”
管家深吸一口气,罕见的踟蹰起来,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而燕母自然看出了他的不对劲,“说话直截了当些!”
好吧,管家微微蹲下身,小声道:“少爷说他结婚了。”
“什么?!”
“是的,就在十分钟前,现在相关新闻已经满天飞了。”
管家说着,将视频播放,摆在燕母面前。
视频里,燕信风穿着剪裁得体的修身西装,坦然地宣布了自己已婚的消息,并称自己的结婚对象为丈夫,没有回答记者的任何问题。
视频只有短短几分钟,燕母看完,已经有些喘不上气。
“……很好,”她深吸一口气,眼神恼火,“我的儿子结婚了,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燕母看向管家,眼神锐利:“他的结婚对象是谁?”
管家摇头:“燕总没有透露。”
燕信风摆明了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可他越是这样遮掩,越说明这件事本身有问题。
一个极其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燕母沉思片刻,果断起身。
“去查,”她吩咐管家,“他不可能随便拉一个人结婚,这个人一定在他的社交圈子里出现过,鲁家那个孩子说不定知道。”
然而鲁昭与燕信风交好,人尽皆知,即便燕母亲自盘问,也休想撬出什么。
“少爷前段时间参加了鲁家少爷的订婚派对,是不是在那里认识的?”
管家这么一提,燕母顿时也觉得可能性极大。
她这个儿子,表面看着精明强干,骨子里在感情上却近乎愚钝。一旦动心,十有八九只有被对方拿捏的份。从前那个卫亭夏,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燕母并非执意干涉他最后的选择,但卫亭夏那样的人,绝对不行!空有副好皮囊,内里却是贪财薄情,对燕信风、对家族,都毫无助益。
况且…… 燕母忆起曾偶然撞见的两人相处情形,心头仍不免一凛。卫亭夏对她儿子的影响太深了,深到令他变得敏感易怒、方寸大乱——这绝非良配之兆。
纵是为了家族长远计,她也绝不能容忍儿子再找一个这样的祸患。
爱情固然美好,可一旦沦为疯狂,便只剩百害而无一利了。
燕母的心绪只阴郁了一瞬,随即又明朗起来。
她轻哼着小曲,端起茶杯抿了口热茶,暗忖:被卫亭夏那样狠狠伤过,儿子总该看清所谓爱情的真面目了。这回,总该有点长进和骨气了吧?
……
发布会结束,燕信风径直返回三层别墅。刚踏进家门,便听见悬挂电视里正传出自己的声音。
卫亭夏蜷在沙发上,咔嚓咬了口苹果:“听着……好怪。”
燕信风心口蓦地一紧:“哪里怪?”
“丈夫这个词就很怪,”卫亭夏嚼着苹果,含混道,“听着不太习惯。”
“没事,”燕信风走近几步,语气笃定,“你多叫几次,自然就习惯了。”
“哈哈。”
卫亭夏板着脸发出两声笑:“你是不是以为你很幽默?”
“我认真的,”燕信风脱下外套以后坐在他身旁,“本来想单独召开一个新闻发布会,但时间有些冲突,就排在合作发布后面了。”
说到底,这一场发布会的主要目的还是宣布一下公司接下来的合作,来自北欧的新型科技公司不日将会派代表来到a市,洽谈具体合作事宜,燕信风实在抽不出别的时间。
“他们什么时候来?”卫亭夏随口问。
燕信风回答:“三四天吧。”
卫亭夏追问:“那领头的人叫什么?”
“安德·艾森霍奇,”燕信风念出那个名字,“认识吗?”
卫亭夏哼笑:“不认识,但光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个好东西。”
燕信风听出了他的恶意,但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卫亭夏就这个脾气。
“请不要当着他的面说,”他嘱咐,“不然我会很难做。”
卫亭夏乖乖点头,伸手向后摸摸新婚丈夫的后脑勺。“放心,我有分寸。”
他不会当着燕信风的面骂安德的,但他会背着燕信风把安德踹进海里,让他爬都爬不上来。
艾森霍奇掌管下的公司规模不小,花钱雇人是让他们在公司里享清福的吗?洽谈合作还要安德亲自来,一看便知道是有个闲出病的王八蛋,一定要来a市给卫亭夏找不舒服。
卫亭夏认真承诺:“我要把他的头按进臭水沟里。”
0188倒是很新奇:[你们两个一共就见过几面,按照正常道理来讲,应该对彼此没有什么好印象,没想到还能培养出这样深厚的感情。]
“哪里深厚了?”
[他关心你的感情状态,]0188举例,[为你做事,当初导致燕信风和他父亲出车祸的犯罪团伙,也是他出面帮你解决的。]
“打住!”
卫亭夏伸出一根手指:“第一,那不叫关心,那叫爱看热闹,他只是在给我添麻烦。
“第二,他出面帮我解决是因为我承诺永远放弃艾森霍奇的继承权,当然也不是说我很希望继承那个姓氏,太难听。
“以及第三,也就是最关键的那点,犯罪团伙的行踪是我自己发现的,只不过他们当时恰好流窜到北欧,而我着急脱离,所以才让他出面。”
卫亭夏不满地躺回沙发上,又咬了口苹果:“不要说得好像我很没用。”
[我永远不会做出这样的判断,]0188诚恳道,[你的成绩足够证明你的能力。]
那还差不多。
卫亭夏的心情又好起来,他像只餍足的猫,懒洋洋地蹭到燕信风的肩膀上。
燕信风眼睁睁地看着身旁人的心情由坏转好,有点紧张,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刚才说错了什么,于是试探:“有没有想要的东西?”
“什么意思?”
“怕你在家无聊,你可以去逛着玩玩。”
“不用,”卫亭夏干脆地拒绝,目光依旧粘在电视上,“我待这儿挺好的。”
“真的?”
“真的。”
燕信风的心沉下去。
吃过晚餐,他借故带着电话走进书房,几番犹豫后,给鲁昭打电话。
鲁昭已经看过他的发布会了,因此电话铃声刚响两秒他就接通了。
徐薇的欢呼声隔着屏幕响起:“新婚大喜!”
燕信风神色柔和下去:“谢谢你。”
“不客气!”
电话那边响起一阵短暂的交谈声,随后鲁昭接起电话:“咋了?又有啥事了?新婚之夜不和谐?”
“不是,”燕信风否认,“但我有一个问题。”
鲁昭成功升级为两人感情关系的军师:“什么问题?”
“他不花我的钱了。”燕信风说,声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
鲁昭陷入沉默。
很久以后,他缓缓道:“你俩的感情经历挺让我无话可说。”
寻常人绝不会把伴侣不花自己钱当作天塌地陷的大事,可燕信风会。
“也许他本身就不是个消费欲望多高的人?”鲁昭真没经验了,随口胡猜,“你别多想,想也没用。”
“我很怀疑。”
燕信风暂时中断话题,转而道:“她联系你了吗?”
鲁昭心知肚明这个“她”是谁:“暂时还没有,她可能会等到你和艾森霍奇的合作敲定再发难。”
那很糟糕了,不过燕信风有准备。
“多谢你,”他说,“回来请你吃饭。”
“当然了,我应得的。”
通话结束。燕信风深深吐出一口浊气,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准备再次审阅与艾森霍奇的合作细节。
这场合作,是父亲生前倾注心血、竭力推动的项目。眼看曙光在即,却突遭横祸——他与父亲途中遇袭,一死一伤。公司随之元气大伤,合作就此搁浅,直至近年才重启。
因此,哪怕只为告慰父亲在天之灵,燕信风也必须促成此事。
而此刻,卫亭夏正踱步至楼下花园。确认四下无人后,他迅速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被挂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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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看到这里的朋友!我来推一下隔壁预收[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