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那眼神清亮锐利,仿佛能将邓掌柜心底的那点小心思尽数看透。
  邓掌柜莫名打了个寒颤,总觉得顾岛像是早就洞悉了什么。他定了定神,想着此行的目的,索性也不再遮遮掩掩。
  “顾老板明鉴,确实是我有桩事,想和你好好商量商量。”
  顾岛闻言,朝满堂伙计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下去歇息。而后便领着邓掌柜二人,转身往楼上走去。
  三人刚落座,景尧便端着茶水走了进来,借着奉送茶的由头,也顺势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顾老板,”邓掌柜率先开口,“我先在这祝您开业大吉!”
  顾岛唇角噙着一抹淡笑,颔首道:“多谢邓掌柜。”
  邓掌柜心里隐隐觉出一丝不对劲,可一时又说不上来是哪不对,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顾老板,就冲您这手艺,开业当日定然是门庭若市、熙熙攘攘、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一连串成语砸下来,差点没把他憋得喘不过气。
  “总之就是大排长龙,生意爆火!”
  顾岛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慢悠悠地接了一句:“然后呢?”
  这轻飘飘的三个字,反倒把邓掌柜问懵了。他偷偷觑了身旁的妹妹一眼,声音不自觉地弱了几分:“然后……然后您这酒楼怕是容不下这么多食客。若是拒之门外,刚开业就驳了食客的面子,总归不大妥当。所以我琢磨着,倒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我们醉香楼可以接待你这坐不下的食客,醉香楼场地宽敞,两家酒楼离得也近。”
  他顿了顿,又连忙补充:“我们不额外收食客什么费用,只要那些食客在我们那点上几道菜就行。”
  说着,邓掌柜抻着脖子,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顾岛的神色,试探着问道:“顾老板,您觉得这法子可行?”
  顾岛并未回应,反倒露出一副恍然的神色,慢悠悠道:“原来邓掌柜是为这事而来,我还当你是来谈包揽菜农的事呢。”
  这话一出,邓掌柜顿时脸色大变。身子猛地一晃,险些从椅子上栽下去:“这……这你怎么会知道?!”
  顾岛笑而不语,只淡淡丢了一句:“自然是有人告诉我的。”
  邓掌柜死死攥住椅子把手,心脏怦怦直跳。那天参与商议的人在他脑海里挨个过了一遍,却怎么也猜不透究竟是谁走漏了风声。
  为了稳妥,他特意避开了所有和顾岛沾亲带故的人。尤其是常茂实那类人,怎么还是传到了顾岛耳朵里。
  正满心疑窦间,顾岛又慢悠悠开口:“邓掌柜,别猜了,猜着了也没用。横竖你今日不也找上门来求和了,纠结是谁告的密,又有什么意义。”
  这话直戳肺管子,说得邓掌柜面红耳赤。
  顾岛这分明是在点他,如今的他,和那个告密之人也没什么两样。可事实摆在眼前,他竟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邓掌柜轻咳一声,装作没听懂话里的刺,厚着脸皮把话题拉了回来:“顾老板,那您看我方才提的提议,可行?”
  怕顾岛还记着之前的恩怨,他又连忙补了一句,姿态放得极低:“顾老板,我今日是真心实意想跟您合作。先前是我糊涂,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还望您大人有大量,多多海涵。可别因为那些不值当的过往,断了咱们两家互利共赢的好机会啊。”
  邓鹤香也在一旁帮腔,语气恳切:“是啊顾老板,我哥这次是真心实意想跟您合作。先前那些糊涂事,都是他鬼迷心窍、被猪油蒙了心才做出来的,您千万别往心里去。您要是实在咽不下这口气,要不……您打他两下出出气也行!”
  邓掌柜听得这话,眼睛霎时瞪大了一圈,脸上血色都褪了几分。
  他偷偷觑了觑顾岛的身板,虽不算魁梧,却也筋骨结实,半点不瘦弱。就自己这身子骨,挨他两下,哪里扛得住?
  可转念一想,这一切都是为了醉香楼,挨两下打又算得了什么。
  他心一横,豁出去似的挺起胸脯,双眼一闭,一副任打任罚的模样:“顾老板,您……您来吧!”
  顾岛被他这模样逗得失笑,摆了摆手道:“邓掌柜倒也不必如此。与醉香楼合作,倒也不是不行。”
  诚如邓掌柜所言,他这顾景楼的铺面终究还是小了些,二楼的雅间也远不及醉香楼那般精致讲究,比起这县城老牌酒楼,确实差了一截。
  若是遇上些讲究排场、看重环境的食客,怕是真要挑三拣四。
  如此看来,两家合作确实是互利共赢的好事。顾景楼既能兜住所有客源,不至于流失,也能给醉香楼带来些客流。
  不过……
  顾岛话锋一转,神色敛起了几分,语气也郑重起来:“碍于邓掌柜之前的种种行径,有几件事,我还是得提前说清楚才行。”
  第118章 商会
  “对于这类食客, 邓掌柜可想好了,得点上几道醉香楼的菜,才许他们在楼里入座?”
  邓掌柜来之前早和你妹妹商量妥当, 当下便把暂定的章程说与顾岛听。
  “若是坐在大堂, 单点两道菜就成, 素菜也无妨,我们醉香楼还会赠送免费茶水。要是想进二楼雅间, 就得点满三道菜,或是两道荤菜。顾老板觉得这样可行?”
  顾岛沉吟片刻,觉得这法子倒也妥当。毕竟此番不仅借了醉香楼的场地,连伙计也是用的人家的。
  “那酒楼的伙计, 会不会因为是我顾景楼过来的, 就慢待了?”
  邓掌柜连连摆手,恨不能拍着桌子立誓:“绝对不会!我们醉香楼在县城开了几十年, 向来童叟无欺, 哪曾有过怠慢食客的情况。但凡有食客到您跟前说我们区别对待、服务不周,您只管来告诉我。谁敢这么做,我立马就开了他!”
  顾岛对邓掌柜这干脆利落的态度还算满意, 颔首道:“行,邓掌柜,那咱们还是立个字据为好,省得日后再生出什么口舌之争。”
  “到底是顾老板考虑周全!”
  景尧转身取来纸笔, 二人当即拟了份字据, 将合作的条条框框都写得明明白白, 各自签字画押,一式两份收好。
  邓掌柜把字据宝贝似的揣进怀里,却没急着告辞, 只捻着胡须,脸上堆着笑,眼神里还透着几分巴结,直勾勾地望着顾岛。
  那目光看得顾岛心里直发毛,忍不住开口问道:“邓掌柜这般瞧着我,可是还有别的事?”
  邓掌柜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搓着手赔笑道:“顾老板,方才您给伙计们上的那课……”
  顾岛挑了挑眉,明知故问:“是你刚刚在门外偷听的那个?”
  邓掌笑容一僵,讪讪道:“顾老板就别打趣我了!我是真心觉得您讲得实在好!不知我能不能也来旁听旁听?回去也好照着您的法子,好好教教我手下那帮伙计。”
  顾岛方才讲的都是后世餐厅的管理之道,后厨备料要如何标准化,饭点前后台要如何高效配合联动等。
  这般理念,在如今怕是闻所未闻。教给邓掌柜倒也无妨,顾岛素来乐见同行间的良性发展,于市场、于自身,都是件好事,只不过……
  “邓掌柜,我这课可不能白上。”顾岛说着,伸出两根手指捻了捻,眉眼间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这些时日,他又是翻新酒楼,又是置办宅院,银子流水似的花出去。若能从邓掌柜这捞回一笔,倒也算是意外之喜。
  邓掌柜一点就透,当即肉痛地摸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拍到顾岛手上。
  顾岛挑眉,有些讶异今日的邓掌柜竟如此爽快,还没等他开口,就听对方急急说道:“顾老板,不光我一个,犬子邓品也想跟着旁听,不知可否通融一二?”
  邓品是邓掌柜的大儿子,早早跟着邓掌柜进了醉香楼学管事。可惜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在这酒楼经营上偏生不开窍。
  邓掌柜一心盼着儿子能长进些,如今难得遇上这么好的机会,自然要一并带上。
  五十两银子,多带一个人也无妨,顾岛爽快点头应下。
  邓掌柜顿时眉飞色舞,连连作揖:“多谢顾老板!我就知道,顾老板绝非池中之物。那我明日便带犬子前来叨扰,还望顾老板多多指教!”
  邓掌柜前脚刚走,隔壁房间就闪身钻出来个男人。若是邓掌柜此刻还在,定能一眼认出,这正是那日同他们一道喝酒的喜来酒楼李掌柜。
  方才邓掌柜与顾岛的对话,他在隔壁听得一字不落。心中不由暗骂,好个两面三刀的邓成!
  昨儿个还拉着他们几个同行歃血为盟似的,说要联手对付顾岛。那话说得情真意切、豪气千丈,转头就巴巴跑来给顾岛送礼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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