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没有祁飞鸾想象的冷漠、也没有再见的激动,季星渊只是站在距离他几步之遥的身后平静到近乎柔和地看着他,道:“我来之前并不知道你在这里,我是临时起意跟简俊爽一起过来的。”
  这是个不算解释的解释,祁飞鸾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季星渊又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简短的祝福:“虽然过了两天,还是祝你元旦快乐。
  他叫住了祁飞鸾,其实有很多话想说,他想问祁飞鸾要不要回来、想跟他说自己做出的选择、更想问他能不能原谅自己,但他怕自己的行为又被祁飞鸾误以为是某种胁迫或者控制手段,更他以为自己又故态复萌,因此这些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最普通平常却也最不会有歧义的祝福。
  “元旦快乐。”祁飞鸾也跟着回了一句。
  紧接着祁飞鸾站在这里等了会儿,季星渊却只是看着他,一直不说话。
  季星渊近乎贪婪地注视着祁飞鸾,这次在宴会上碰到祁飞鸾是意外,他知道自己不该跟出来、更不应该叫住祁飞鸾,但再多的不该也在看到祁飞鸾离去的一瞬间被击溃了。
  他现在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注视着祁飞鸾,多看一眼都将是他继续度过漫长岁月的支撑。
  这半年来,他不断期待着祁飞鸾能够回来,但是期待一次又一次的落空,这种折磨终于在他生日的那天达到了巅峰。
  12月21日,冬至的前一天,季星渊推掉了所有工作和宴会,拒绝了所有人的拜访,穿上正装等在季家庄园内。
  去年的这一天,他在这里举办了盛大的宴会庆祝自己成为了季家新一代的掌舵人,但他印象最深的反而不是盛大的舞会本身,而是舞会的开场和结束后。
  开场时,他带着祁飞鸾一起从楼上露面、携手走下楼梯;结束后宾客散去,他们两人一起在空旷的礼堂中起舞。
  季星渊一直不会感到孤独,并不是因为他身边永远环绕着各色宾客、下属、家臣,只是因为那个陪伴在他身边的人一直都在,但如今他不在了,孤独如同浪潮的无数双手抓住了他、企图让他永远沉没在这片无限海中。
  季星渊就这么从零点等到了日出,又从日出等到日落,这座辉煌的建筑灯光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但他始终没能等到那个可能会出现的身影。
  也许他今天会来,也许他明天会来,也许他永远不再回来。
  从充满期望的等待到无望的等待,季星渊看着大厅里的钟表上的指针将要再次转过一个圈。
  终于,那三根速度不一的指针重合了一瞬间,然后最快的那根指针再次向前跳动了一格。
  新的一天到来了,季星渊的生日过去了,祁飞鸾并没有来为他庆祝。
  冬至到来了,迎接季星渊的将是最为漫长的黑夜。
  大门前祁飞鸾还以为季星渊叫住自己是事要说,但看他一直不说话,祁飞鸾正要转身推门离开,就听到季星渊又在背后说了一句:“也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既然生日祁飞鸾不会来,那么除夕和新年祁飞鸾也不会来的。
  季星渊能做的唯有提前祝他节日快乐。
  首府的寒风在一门之隔的室外呼啸着,浩荡的寒风从西刮到东,从北刮到南,明明吹不到两个人身上,却仿佛吹透了两个人的心。
  祁飞鸾走出大门走进寒风中,风吹动他脖颈间的领巾,可惜关上的大门隔绝了季星渊的视线,无人看见。
  坐进车内开了自动驾驶的祁飞鸾靠在椅背上,不得不说,他有些意外。
  在答应了柏涵煦会来参加这场宴会时,他已经有了有可能会遇见季星渊的心理准备,真遇到了也只是预料之外情理之中。
  他意外的是……季x星渊居然真的没试图留下他,或者跟他说其他的话。
  简简单单的解释,一句补上的祝福和一句提前的祝福。
  如果外人看到,估计会以为是两个陌生人在寒暄。
  祁飞鸾扭头望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城市辉煌的灯光给他的脸镀上了一层金边。
  另一边,目送祁飞鸾离去的季星渊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挺直的背瞬间垮了下来,在他转身走回会场时,又再次挺直。
  季星渊回到会场,宾客们又围了过来。
  柏父拿起一杯酒递给季星渊,说:“欢迎季先生到来。”
  季星渊看了眼酒杯,用右手摘下了左手一直带着的皮手套,露出了被遮掩的金属义肢,随后伸出了义肢左手接过了这杯酒,回道:“我的荣幸。”
  柏父看到季星渊的左手,阅历深厚的他都控制不住神色一僵。
  其他宾客的视线更是全都落在了季星渊的左手上,会场一时鸦雀无声。
  季星渊如常举杯喝了几口酒,平常般放在了侍者的托盘上,回头问柏父:“柏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柏父回过神很快控制住了自己的神情,自然地道:“没什么,只是有些意外。我还以为季家是最传统的那种,不会接受义肢替换。”
  季星渊道:“义肢替换究竟是不是人类发展的未来,我们谁也说不清楚,但新技术的出现毕竟是无法抵挡的潮流。它不仅仅是技术,也将逐步改变人们的认知、伦理和审美,我们如果没办法接受这样的革新,固守旧有的观念和传统,只会被浪潮一起淘汰。柏先生以为我说的对吗?”
  柏父心领神会:“我自认还算是个开明的人。虽然我还是接受不了用义肢替换原装的肢体,但就像季先生说的那样,义肢替换保障的新法案是顺应技术革新潮流的,我们的反对并不是在反对法案和技术,而是在反对我们自己。”
  说着,柏父露出个苦笑,道:“除去义肢还有ai的发展,载体和软体具备后,或许真正意义上的‘机器人’就要出现了,我只期望我活不到在议会上给‘机器人’到底具不具备人权投票的时候。”
  柏父在和季星渊说话的同时,会场里的宾客也三三两两地频繁交谈。
  季星渊很长一段时间左手都戴着单手手套,外界注意到的人有过很多猜想,有人觉得他可能是左手过敏、有伤痕或者被烫伤烧伤过,但谁也没猜到他居然替换了义肢。
  大部分人对于义肢都持保守观点,毕竟那可是把金属接入人体内。
  对于残疾人或者受伤截肢的人,义肢技术当然是福音,但义肢技术成熟后有许多原本肢体健全、没有任何问题的人去替换义肢。
  义肢究竟对于人类意味着什么,它真的安全吗?它真的便利到值得人类放弃肢体的完整吗?
  这些问题至今都没有回答,上流社会更是鄙夷义肢安装,他们的审美中肢体完整才是正常人的样子。
  但季星渊却公开展示了自己替换成义肢的左手……
  这既像是一个信号又像是一个炸弹,让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和身边人讨论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
  那晚过后祁飞鸾又过回了日常生活,那晚见到季星渊的事好似只是一场幻梦。
  晚上正躺在自己房间床上睡着祁飞鸾,在睡眠中突然捕捉到了一点轻微的杂音。
  他的意识都还没从睡眠状态中挣脱,潜意识便隐隐意识到了不对劲。
  随后那股杂音渐渐增大了一点,而且直奔他而来。
  祁飞鸾骤然惊醒,刚睁开眼,一只铁箍一样的大手拿着手帕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祁飞鸾条件反射性地屏住呼吸,随即开始反击试图挣脱。
  祁飞鸾完全没有想到居然有人会深夜闯进他家里攻击他,要知道他现在和父母一起住的别墅区保密和安保都做得很好,别墅本身也有智能系统,但这些人居然这么轻易、无声且迅速地闯了进来,可见这群人绝对不是什么一般绑匪。
  虽然祁飞鸾反应过来勉强还击了两下,但这些人行动果决、配合默契,混乱间被一拳打在胸腹上,没能屏住那口气,吸气的那一瞬间他就意识到了不妙。
  果然,没多久,祁飞鸾就失去了意识。
  失去意识前昏沉的那一瞬间,他想的最后一件事是庆幸父母都去参加社交季的晚宴,还没回来。
  第49章
  祁飞鸾再次恢复意识时,身体残存的印象让他反射性睁眼想要攻击,但随即就发现自己被牢牢捆在一张铁椅上。捆他的人显然很专业,他的手脚分别被拷在铁椅的椅子腿和扶手上,身上还捆着粗麻绳。
  “你醒了?”
  说话人正是格兰瑟姆。
  祁飞鸾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格兰瑟姆正坐在轮椅上,就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格兰瑟姆的身边站着脸色难看到极点的慕和安。
  格兰瑟姆与慕和安身后,站着一群全副武装的人。
  显然这场突如其他的绑架主谋就是格兰瑟姆,他根本就没有打算遮掩什么。
  祁飞鸾很疑惑,之前格兰瑟姆不是已经试探过他了吗?而且他身体状况看起来确实不太妙,格兰瑟姆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脸颊瘦得凹陷下去,神情阴郁,看上去简直像是吸血鬼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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