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我确实不信你的话。你说过要为自己四年前的行为道歉,可并不止这场手术啊。”
  季星渊看到祁飞鸾眼中那层潮湿的雾缓缓聚集成两湾浅浅的水光,但那层水光并没有凝结成雨滴落下,反而如同镜面一样,让他更清楚地看到了祁飞鸾眼神中骤然亮起的火光。
  那燃烧的、明亮的火焰,曾经让他感到无比的温暖,现在却突然灼烫到了他,让他避开了目光。
  祁飞鸾有些口干舌燥,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脖子被金属义肢替换,早就没有了声带,想必现在他说话时的嗓音必然非常沙哑。
  但正因为金属义肢替换了他颈部的大部分结构,才让他现在的声音依旧清晰而冷漠。
  “你应该都不记得了……大概是手术后的半年吧,有一次,我去太空港交接货物。交接过程并不顺利,发生了一些冲突。和我交手的人里,其中有个正处于易感期的alpha……”
  祁飞鸾发着高热,说话的速度略慢,这也给了季星渊回忆的时间。
  季星渊在听到‘手术后的半年’‘太空港’‘易感期的alpha’这三个关键词后,定位到了对应的记忆。
  当时祁飞鸾虽然毫发无损,但他的制式外套上沾了一点那个alpha的血,全身上下都笼罩着那个alpha的信息素。碰巧那个时候临近他的易感期,然后……
  季星渊眉毛一动,就听到祁飞鸾继续道:“交接完成后,我回到季家庄园,报告结束后,你把我拉进了浴室。让我脱衣服……一件一件,脱掉全部,赤身裸体站在你面前。”
  讲述过去的滋味并不好受,因为这不但要再重温一遍那糟糕的回忆,还要对季星渊再复述一遍自己当时的难堪。
  那时祁飞鸾被季星渊粗暴地拉进浴室里,季星渊阴鸷地看着他,扔给他一个字:“脱。”
  祁飞鸾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随后意识到可能是因为他外套沾到的血迹让季星渊看着难受了。
  他依言脱掉了外套,同时还很疑惑,季星渊和他受到一样的训练,别说那一小块血迹,就算面前一片血肉狼藉他都不应该有什么反应才是。
  随后,季星渊见他没有其他动作,道:“全部脱掉,这样才能洗干净,你身上都是那个alpha的信息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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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段卡文卡了好久,明天应该有更新。
  第40章
  祁飞鸾那时不敢置信地与季星渊对视了良久,试图从他的神情中看出些别的意思,但他失败了。
  季星渊的神情和语气都充满了阴郁和焦躁,简直就像是……就像是在嫌弃他“脏”一样。
  见祁飞鸾一直不动,季星渊道:“如果你自己不愿意脱,那我动手?”
  祁飞鸾僵硬地躬身脱了鞋袜,刚想自己放在外面就被季星渊抢过去随手扔出浴室。
  他赤脚站在瓷砖地面上,浴室明亮的灯光照射在光洁的瓷砖上,让整个浴室都显得整洁明净,同时也让他感到更加难堪。
  祁飞鸾忍着那种难堪解开武装带,脱下上衣和裤子,在碰到内裤的时候却犹豫了。
  季星渊在他对面,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祁飞鸾咬牙道:“我可以自己洗。”
  “我们之间都看过了,没必要不好意思。”季星渊不为所动,“继续。”
  祁飞鸾都不止和季星渊度过一个易感期了,但这不等于他不会感到羞耻。
  祁飞鸾脱下了最后的遮掩,赤条条地站在浴室里。
  在季星渊眼中风景着实不错,祁飞鸾舒展身体站在灯光下,常年穿戴武装带,导致他皮肤上留有明显的凹进去的勒痕,就像又一层隐秘的绳索。
  只要一想到这样的勒痕,是为了保护他而产生的,就更让他有些冲动。
  季星渊摘下旁边的花洒,劈头盖脸向着祁飞鸾冲了过去。
  花洒喷吐出的热水从头到尾将祁飞鸾打湿,热腾腾的水蒸气很快就盈满了整个浴室。水流沿着祁飞鸾的身体上滚落,和瓷砖上花纹中的水汇合,从趾缝中流向下水口。
  季星渊取过洗发露等一系列清洁用品,亲自动手把祁飞鸾从头到尾揉搓了一遍
  当那只手带着泡沫从祁飞鸾身体上划过,甚至摸过大腿内侧时候,祁飞鸾还是忍不住有些抗拒。
  季星渊完全无视祁飞鸾的抵触,像洗一只羊羔一样把祁飞鸾从里到外洗了个彻底。
  然后把祁飞鸾抵在满是水汽的瓷砖上,尽情享用自己的成果。
  对季星渊来讲,这段记忆笼罩在一层潮湿、炽热的水汽,是混合着情欲与满足的画面,但对祁飞鸾来讲,那段记忆只有完完全全的难堪和羞耻。
  “没有尊重,什么都没有……除了对待工具,谁会这样对待一个人?”
  再怎么难堪的记忆,也会被时间逐渐覆盖,祁飞鸾几乎是有意识地选择遗忘这段记忆,但有些时候,往事会自行爬出。
  “不止那一次,你用了整整四年时间,让我意识到我只是你的所有物、你的工具,现在你却说你爱我、会平等地对待我?”
  祁飞鸾恢复成往常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缓慢但却坚定地吐出三个字:“我不信。”
  季星渊僵在原地,张了张嘴,却一时无言。
  曾经那些带潮湿色彩的记忆变得晦暗,那时……那时祁飞鸾脖颈的义肢替换手术刚过去没多久,他确实沉溺于那种完全“得到”了祁飞鸾的快乐中。
  在得到那个“永远不会离开你”的承诺后,在“标记”了祁飞鸾之后,他就仗着那个承诺和标记肆无忌惮地享用这个人,以此来满足自己。
  祁飞鸾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才想起刚刚季星渊的话,接着道:“你说云塔……说那是个邀请,可如果我不是你的所有物、你的工具,如果我真的可以拒绝的话,那你就不会和傅峻同一时间出现在我的门前。当你和傅峻同时站在我面前时,难道我还有选择的权利吗?”
  说着,祁飞鸾伸手把季星渊的左手从自己的肩膀上拿下来,抻下季星渊左手带着的手套,露出那下面冰凉的银色金属表面,紧接着将季星渊的左手贴到自己同样被金属义肢替换的脖子上。
  “还有你的左臂……你把左臂换成义肢,不就是为了……更好地监听我吗?”
  季星渊骤然收回自己的左手,感到了一种尖锐的刺痛。
  不……
  他把左手换成义肢,只是因为觉得愧疚。
  原先他的左手内置入了监听定位的装置,是他去医院取出装置时临时起意更换的。
  他知道祁飞鸾并不需要这种愧疚,所以他从来没有表露过自己的想法。
  但在此刻,好像他的左手都成了罪证。
  然而对于祁飞鸾的话,季星渊根本哑口无言,因为他知道祁飞鸾说的对。
  如果他真的可以做到他说的尊重祁飞鸾、平等地对待他,那他根本不会听到祁飞鸾和傅峻约会的话,也根本不可能和傅峻同时出现在祁飞鸾的门口。
  “对不起。”季星渊狼狈又干涩地说,“我替换掉左臂并不是为了进一步监听你,我以后也不会再监听你了。”
  “你是自由的、独立的,并不是我的所有物或工具。我以后会充分尊重你的意愿,绝不会再做错事。”
  祁飞鸾安静地坐在床上,平静却坚定地道:“我不信。”
  “我——”
  季星渊想要再说什么,却被祁飞鸾打断了:“不要许诺你根本做不到的事。”
  “我可以,我做得到的。你至少要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我做得到——”
  语言是如此苍白无力,季星渊也知道自己曾经的行为让他在祁飞鸾眼中没有任何信任可言,但如果真的可以得到机会重新开始,那季星渊愿意说上一千遍、一万遍。
  “哪怕我和傅峻在一起?”
  祁飞鸾再一次打断了季星渊的话,那短短一个问句简直如同古代剑客刺出的惊天一剑,精准、冰冷、直指要害、一剑封喉。
  季星渊坐在祁飞鸾面前,僵硬得如同一座雕塑。
  两人之间坠入了那个名为沉默的冰湖,祁飞鸾有些心灰意懒。
  看吧,就是这个样子。
  季星渊嘴上说着他是自由的、独立的,可一个自由独立的人,是可以决定自己可以和谁在一起,可以决定与谁共度一生,也可以决定自己的生活。
  但季星渊根本不会允许他和其他人在一起,四年前是这样,四年后同样是这样。
  他们之间……从来就没有什么“重新开始”可言。
  祁飞x鸾思考了很久他们两个为什么走到今日,他想了很久,最终只能认为是alpha的身份和权力扭曲了季星渊。
  这个世界状如金字塔,而季星渊站在金字塔的顶端。
  当一个人拥有超越常人的身体素质和精力、拥有极大的权力与金钱、拥有改写普世规则的力量时,他又怎么可能发自真心地对待一个他方方面面都可以轻易掌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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