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但他又忍不住想要知道祁飞鸾义肢调试的情况,想知道他到底习不习惯义肢、想知道他对于义肢使用的感受,他一开始也并没有监听,而是看着左手义肢屏幕上语音转换而来的文字。
但在“傅峻”这两个字出现在他眼前时,他再也忍不住放开了语音。
监听中,大多数都是傅峻在说话,在傅峻连续问祁飞鸾“是不是和季星渊是情侣关系”“是不是还单身”以及“是不是可以再追求他”时,季星渊一直听不到祁飞鸾的回复。
没有回应,季星渊觉得越发焦灼了,他能感觉到刚刚才过去的易感期中被强行抑制的信息素在他血液内翻滚、灼烧着他的内腑。
在听到傅峻对祁飞鸾说“我觉得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时,季星渊的义肢左手硬生生掰下了沙发的扶手。
傅峻,对祁飞鸾,说了,和他一样的话。
季星渊都能听到自己神经一根根被奏响的声音。
第34章
季星渊比任何人都更加要了解自己,尽管他在外人眼中一贯冷漠而理智,但那只是他用来掩藏自己疯狂本质的表象。
他就像一座被冰雪覆盖的火山,表面的肃杀冰冷之下,是涌动着的代表毁灭的岩浆。
他自己很清楚,他偏执、残忍而又疯狂,他是个能够冷眼旁观自己发疯的疯子。
否则他也不可能做得出将祁飞鸾的脖子替换成义肢这样的事。
傅峻,那个四年前就差点将祁飞鸾从他的世界中带走的人,回到了祁飞鸾面前,想要又一次将祁飞鸾带离他的世界。
怎样才算是真正地失去了一个人呢,当他不再爱你、不再在意你也不再在你的生活中占据主要位置,他就彻彻底底走出了你的世界。
季星渊是个很敏锐的人,四年前傅峻就曾经差点让季星渊失去了祁飞鸾,这也是他当年发疯的原因。
但这次呢?
季星渊理智上很清楚,祁飞鸾已经把自己当做了他的一件物品,比起祁飞鸾和傅峻在一起,更严重的是祁飞鸾在精神上杀死自我,乃至于以后可能会在物理上结束自己的生命。
季星渊知道自己不可能再重复四年前的行为,他绝不能再一次发疯,如果他再一次发疯,很有可能会导致不可挽回的结局,无论如何他都要彻底地克制住自己。
哪怕……哪怕祁飞鸾真的愿意选择傅峻都好,只要祁飞鸾能够找回自我。
……
相比较季星渊,傅峻可是位贴心且极有分寸的人,他很明确将自己摆在了追求者的位置。
他和祁飞鸾交换了联系方式,除去再次初见的“惊喜”外,他邀请祁飞鸾出门吃饭或者去游玩时,总是会提前沟通,在祁飞鸾流露出一点拒绝的意思时,又总能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让祁飞鸾不知不觉跟他互相发了很多消息。
这种在其他人相处中最基本的事,对祁飞鸾来说都很少见。
祁飞鸾没有什么其他的朋友,季星渊对他也总是通知与命令多过于邀约。
尽管傅峻如此主动,祁飞鸾也总是拒绝。
如果说之前祁飞鸾还做梦过可以离开季星渊的身旁,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那么现在就没有了。
他就像燃烧过后剩下的余烬,失去了一切去爱的力气,也不再想要改变。
既然如此,何必再牵连耽搁傅峻。
五月假期的最后一天傍晚,傅峻又给祁飞鸾发了信息,问他要不要出来散步,他在祁飞鸾家附近发现了一家很不错的私厨餐厅,步行前往大概只需要二十分钟。
五月首府的气候和风光都不错,他们可以在傍晚欣赏夕阳,用餐结束后还可以漫步消食,可以好好享受假期最后的夜晚。
而且祁飞鸾刚刚安装了左腿义肢,最好多步行运动来适应。步行去用餐然后回来这个过程,祁飞鸾如果义肢有什么磨合不当的地方,他还可以给他最后调试一下,让他在接下来工作日恢复工作时,能够更轻松舒适。
随着他信息一起发过来的还有那家私厨餐厅的菜单,让祁飞鸾看看那家私厨是否合他的口味。如果合适可以提前点好,二十分钟走过去到达餐厅时,餐厅也准备好了菜品;如果不合适可以再考虑,不必有走过去结果发现菜品不合口味这样的事。
傅峻的提议可以说考虑到了方方面面,换了其他人估计会欣然赴约。
祁飞鸾却很无奈,傅峻的邀约越是周密、越是体贴、越是合宜,他拒绝时就越困难。
祁飞鸾在思考怎么措辞拒绝时,休假在家的祁父走过来,说:“今晚有约吗?”
祁飞鸾看向祁父,想到傅峻联系过祁父,祁父肯定能猜到。
“有。”祁飞鸾垂下眼,说,“傅峻。”
“那不挺好?你打算跟他去约会吗?”祁x父问道。
祁飞鸾没有回答,但祁父看出了他的犹豫和拒绝,祁父组织了一下措辞,尽量和缓道:“我和季先生谈过,他说他不会再像以前一样插手你的生活,我相信他是个会信守自己说过的话的人。飞鸾,除去季先生松手之外,你也要自己走出那段过去,有自己的生活。”
“你和傅峻,当初不是相处得不错吗?”
祁父不擅长表达,他也很怕祁飞鸾把他的话当做父母之命,他接着道:“我没有强迫你或者给你压力的意思,我们从前没有尽到做父母的义务,现在也没资格要你去做什么。就当做一位年长的朋友给你的建议,你可以重新试着和傅峻相处。如果相互喜欢就在一起,没有感觉就分开,随自己的心意一些,我只是期望你能够……你能够开心地生活。”
只是试一试吗?
祁飞鸾对祁父点了点头,他也实在没有想好怎么拒绝傅峻,说:“那晚上我不在家里吃了。”
祁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
祁飞鸾给傅峻回了消息,把自己选好的菜品发了过去。
接到信息的傅峻立刻回复:【我发给私厨,等我,我马上到。】
五月初的首府气温回升,考虑到要去私厨,祁飞鸾上身穿了一件黑色立领衬衫、下身穿了一条西裤,他习惯性将立领扣子扣到最上面,这样一来就显得领口处有些空。
系领带或者领结就显得过于正式了,因此祁飞鸾选了一条银色的项链当装饰。
傅峻到的时候刚好傍晚六点,祁飞鸾收到消息打开家门时,被外面澄红的光线刺了一下,不由得闭了闭眼,等到他再睁开眼时,看到的是面带笑容的傅峻和……从远处停靠的车辆上下来的季星渊。
夕阳奄奄一息地挂在天边,满天薄云被阳光点燃,如同笼罩了天空的火幕。
祁飞鸾他们三人每个人身上都被镀上一层红芒,尽管实际上夕阳的光线并没有那么炽热的温度,但此刻他们三人却仿佛即将被点燃。
祁飞鸾的目光越过傅峻看着大步向他们走过来的季星渊,傅峻没有回头,而是先笑起来,对祁飞鸾道:“傍晚好,飞鸾,我们现在出发?”
季星渊从傅峻背后走到傅峻旁边站定,他同样没有去看傅峻,而是死死盯着祁飞鸾,在祁飞鸾开口前道:“我定了云塔餐厅,阿鸾,跟我走吗?”
祁飞鸾望着远处赤红的云,一时有些疑惑,今天应该只是普通平常的一天吧,既不是情人节也不是其他什么节,偏偏两个人都来约祁飞鸾,还撞在了一起。
不,祁飞鸾觉得不一定是撞在了一起。
站在他面前的季星渊还穿着工作时才会穿的西装,虽然在旁人眼中一样合体、一样正式,但这明显不是邀请人去云塔餐厅用餐的穿着。
季星渊是临时起意、特意过来的,祁飞鸾不用猜都可以知道原因。
季星渊能够听到他这边的声音,大概是因为他和祁父对话时,被季星渊听到他答应去和傅峻约会了。
祁飞鸾的沉默让季星渊破天荒地感到了不安,他这段时间一直极力克制自己,他并不会实时监听祁飞鸾,只有在一天工作结束放松时,才会放一段录音。
他渴望听到祁飞鸾的声音,在听到祁飞鸾的声音时,他才能从那压抑着的疯狂中挣脱几秒,获得片刻的平息。
哪怕祁飞鸾并不经常说话,录音常常是对方说了一大堆话,祁飞鸾只回一两个字,那就像是散落的珍宝。他忍耐着把自己的时间消磨在冗长的录音中,只为了能够听到那或许会在下一秒出现的祁飞鸾的声音。
但今天录音放到最后自动切换到了实时监听,他听到了祁父和祁飞鸾的对话。
季星渊再也克制不了了,他匆匆赶到这里,和一个往日里他不会放在眼里beta的站在一起,来争取一个和祁飞鸾约会的机会。
“阿鸾……”季星渊艰难地挪动嘴唇,恳求一样呼唤着祁飞鸾。
对季星渊来说,他从来没有这么放低姿态过。
傅峻不过是一个beta,一个无权无势的beta都可以和他并肩站在同一个舞台上竞争,而且,他并没有赢得这场竞争的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