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尽管施维舟到现在嘴上仍不饶人,每天“边和、边和”地直呼其名,待他也刻意端着不冷不热的架子,但在他心里,边和就是最好的哥哥,最棒的老公。
  所以嘛,这样的好老公,怎么可能是变态呢?
  这些天来,唯一让施维舟心里“咯噔”一下,觉出点微妙“变态”意味的,大概是边和学会的第一道新菜,竟是施家阿姨拿手的三杯鸡。当边和眼里含笑,把那盘色泽油亮的鸡肉端到他面前时,施维舟无可避免地打了个小小的冷战,但碍于面子,他还是强撑着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说实话,很好吃,但和阿姨做的比起来,还是差了那么点意思。他沉下脸,正打算借题发挥给边和一个“下马威”,可边和那句“好吃吗,公主?”却抢先一步,轻轻柔柔地飘了过来。
  边和每次叫他“公主”时,语气都温柔得能拧出水。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大表情,但眼里总含着藏不住的笑意,再配上那张线条分明的帅脸——“公主”二字一出口,施维舟就什么都听不见了,脑子里只剩下“对对对”、“好好好”。
  至于边和到底是不是变态这件事……那都是清醒以后才需要思考的问题。
  况且,他越想越觉得不可能,谁家的变态会天天温柔地叫他“公主”呢?
  最要命的是,边和现在真的说到做到——不再强迫他做任何事,不再主动要他,不再主动吻他,甚至连不经意的触碰都刻意避免了,晚上更是自觉睡到了另一间卧室。
  起初几天,施维舟还能端着那副“你早该如此”的架子,可日子一久,他就越来越难受。要知道,被关着的时候,边和每天都变着法儿地亲近他,从上到下,伺候得周周到到,把他那点身体的本能摸得清清楚楚。可现在,边和一副清心寡欲、安之若素的样子,他却没那么伸缩自如了。
  不到一周,“小舟舟”就开始蠢蠢欲动,发出无声的抗议。
  这可怎么办?架子是自己端起来的,哪有自己先放下的道理?总不能……总不能求着人家来“伺候”自己吧?而且,也不一定非要在床上,哪怕像以前一样,牵牵手,或者亲亲他呢?
  可是什么都没有。边和每天除了去拳馆,就是围着他转,做饭、打扫、洗衣服,像个最称职也最疏离的管家。有时候一起看电视,他会装作不经意地往边和那边蹭一点,可边和也不知道是真迟钝还是装傻,他凑近一寸,对方就默不作声地挪开一寸。
  一来二去,他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痒,渐渐变成了恼羞成怒。
  “边和!!”他坐在沙发上,突然拔高嗓门。
  边和刚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才熬好的蔓越莓汁,还没坐稳,就被他吓了一跳:“怎么了?”
  “你干嘛又坐得离我那么远?!!”施维舟瞪着他,语气活像在指控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过。
  “这……远吗?”边和看着两人之间顶多能塞下一个抱枕的距离,有些困惑,“再近,我就得抱着你了。”
  “抱着我?”施维舟挑起眉毛,语气阴阳怪气,“你觉得你有资格抱我吗?”
  “没有。”边和从善如流,把果汁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我还在‘追求期’,没得到许可,不会碰你。”
  说完,他拿起遥控器,调到昨晚两人看了一半的电影。片子只剩半小时,本来能看完,可看到一半施维舟就莫名其妙发了顿脾气,一言不发地摔门回房了。边和想了半天也没想通原因,只好先收拾好客厅的一片狼藉,才去敲门哄人。
  当时施维舟正高傲又优雅地躺在床上,看见边和进来,也只是冷哼一声,扭过头去。边和在床边蹲了半天,问什么他都不搭理。最后,边和硬生生在地板上坐了几个小时,直到确认施维舟睡着了,才悄悄离开房间。
  按照边和自己的逻辑,他觉得施维舟发脾气未必需要什么明确的理由,大概只是心情不好,需要找个出口,而他恰好是那个最安全、也最“合适”的出口。
  即便如此,他也丝毫不觉得烦。比起之前那个麻木冰冷、仿佛灵魂被抽走的施维舟,眼前这个会任性、会发小脾气、会故意折腾他的施维舟,反倒更让他心疼,也更让他珍惜。他对施维舟的好,远不止是出于对过往过错的弥补,更多的,是一种发自肺腑的、近乎虔诚的爱与呵护。只要施维舟能高兴,他做什么都行。
  “我现在不高兴了!你看不出来吗!!”施维舟突然又吼了一嗓子,抓起遥控器就狠狠摔在地上。
  “啪嗒”一声脆响,遥控器外壳崩开,电池滚了出来。
  边和皱眉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遥控器,又看了看抱着胳膊、故意把脸扭到一边的施维舟,心里那点模糊的猜测,忽然清晰起来。
  “小舟,你想我抱你吗?”他试探般问道。
  话音刚落,施维舟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几乎是喊了出来:“不想!!”
  这一嗓子,边和彻底明白了,这小祖宗,就是想被抱了。
  “过来。”他放缓语气,朝着施维舟张开双臂,“我抱抱你。”
  施维舟侧过脸,淡淡斜他一眼,语气满是不屑:“你叫狗呢?”
  “当然不是。”边和朝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纵容的无奈,“小舟是公主,怎么会是狗呢?”
  “公主”两个字像有魔力,施维舟周身那股炸毛般的气势明显弱了下去。边和趁机上前,一把揽住他的肩膀,轻轻将人带向自己怀里。施维舟象征性地挣了两下,身体却诚实地软了下来,只是嘴里还在嘟嘟囔囔:“我根本不想让你抱……”
  “我知道。”边和搂着他,下巴轻轻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声音低得像耳语,“是我想抱你。就当给我个面子,好不好?”
  施维舟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嘴上说着“我再想想”,其实一半身子已经贴了上去。
  边和压了压嘴角,不动声色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他低下头,贴着施维舟的耳朵哄道:“这段时间,我一直想这么抱着你……可又怕你没准备好,现在你肯让我抱,我得谢谢你,你说对不对?”
  那声音像带着小钩子,每句话尾音都微微上扬,钻进耳朵里酥酥麻麻的。施维舟听得半边身子都软了,晕乎乎地点头,含糊应道:“嗯……对。”
  边和忍不住低笑出声。他垂下眼,看见施维舟已经乖顺地靠在他肩上,从这个角度,能清晰看见那两排长而密的睫毛,像小扇子似的黑茸茸地盖在眼睑上,白皙光滑的脸颊透出一种惬意满足的轻快神情。
  真的好想吻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边和又强迫自己压了下去。与其说是为了照顾施维舟的步调,不如说,这是他对自己的某种惩戒。只要一想起过往对施维舟做过的那些事,他就觉得自己不配再轻易靠近。在彻底跨过心里那道坎之前,施维舟于他,就像悬在夜空里的月亮,明亮、美好,却始终隔着一层自我责罚的冷雾。
  如果仔细想想,在过去的这段日子里,施维舟才是那个一直在包容他的人,明明盛气凌人又不可一世,偏偏为了爱步步退让、处处低头。他疯狂的占有欲,歇斯底里的偏执,还有傲慢到离谱的爱人方式,居然全部被这样一个人毫无怨言地接纳了。
  “谢谢你。”他对着施维舟由衷地说。
  “你是该谢谢我。”怀里的人很快接话,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骄纵。
  边和垂眼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明天拳馆有聚餐,”他轻声问,“公主要不要一起去?”
  话音刚落,怀里的人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回答。其实边和原本打算像往常一样推掉这类活动,但最近他好像渐渐摸清了施维舟的脾气——这人骨子里是喜欢热闹的,喜欢被关注,只是非要摆出一副“我才不稀罕”的样子。这种时候,不能当真,得顺着毛哄。
  果然——
  “我才不去,”怀里的人预料之中地拒绝了,连头都没抬,“要去你自己去。”
  边和压下嘴角的笑意,从善如流地哄:“跟我去吧,好不好?公主?”
  “不去。”
  “公主不去,那我也不去了。”
  怀里的人忽然坐直身子,拧着眉瞪他:“你这人怎么这样!”
  “哪样?”边和歪着头,故作不解。
  “就是……没安好心!”
  “我在公主眼里这么坏啊?”边和笑着,重新把人搂回来,声音放得更软,“可是聚餐要好几个小时呢,这么久见不到你,我会想你的。”
  “你想我,我可不想你。”施维舟闷闷地顶了一句,嘴硬得很,两只手臂却悄悄搭上了他的月要,力道不轻不重,带着浑然不知的引诱。
  边和感受着怀里人平稳的呼吸,体温透过衣料一点点传递过来,他的整颗心,就这样在一起一伏中暖融融地慢慢化开。
  他一面渴望吻他,一面又觉得自己只配蜷在阴影里自我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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