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坐在地上的人没有说话,只是眨着眼睛看他,那双熟悉的,像小狗一样的眼睛,与以往的盛气凌人不同,此时此刻,他看向边和的目光温柔且恍惚。
边和僵在原地,心念电转——顶替万良上岛的事情显然已经败露,施维舟这是来兴师问罪的。
他又上前一步,低下头想从那双眼睛里读出愤怒,可是什么都没有。施维舟只是仰脸望着他。
难道是伤心吗?可这个猜测很快被边和在心里否认,施维舟在岛上的所作所为他都记得,他确信这人骨子里没有那样细腻柔软的情感。
于是短短几秒,边和就有了自己的判断——他八成是来找自己算账的。
最爱捉弄人的人到头来被人捉弄了一番,知道真相后,先是气急败坏,再斗志昂扬地报复回来。尽管边和不了解施维舟的全部,却深知他爱玩的天性。
想到这,边和心里有了底,看向施维舟的目光也镇定了几分。他想好了,如果施维舟要捉弄他,他会迁就一次,如果施维舟要动手,他也认了。终究是自己做错在先,什么结果都不过分。
长久的对视后,施维舟终于站起身。灯光熄灭,他和边和面对面看着彼此,两个人的视线在黑暗里纠缠交织在一起。
“你……”边和率先开口,可却怎么也说不出第二个字。
声控灯再次亮起。边和这才发现施维舟浑身都湿透了,他的发梢滴着水,身体也在微微发抖,原来刚才坐在那里是因为冷吗?边和下意识地去检查他的下半身,发现他的鞋子,裤子都湿了,黑色的t恤湿得最厉害,水淋淋地贴在身上,就连白皙的小臂也挂着水珠。
边和的心突然软了下来,他意识到,比起等对方发泄不满,自己应该先道歉才对。
对不起,我今天回来晚了。
对不起,岛上是我骗了你。
对不起,不该到最后一刻都没告诉你。
灯光又一次熄灭,施维舟却赶在边和之前开了口。
他在黑暗中低声问:“所以你叫什么名字?”
第26章 你的家也太破啦
这个猝不及防的问题让边和呼吸一滞,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低下头,掏出钥匙去开门,借此来掩饰一瞬的慌张。
门开了,他扶着门框站在原地,侧身示意施维舟先进。
施维舟睁大了眼睛,满脸惊讶地望着他。那眼神纯粹而直接,让边和心里的愧疚又深了一层。
“你先进——”
“天呐,哥哥,”施维舟几乎是同时高声开口,语气里充满难以置信的惊叹,“你还真住这儿啊?我还以为这是间仓库呢!”
边和一时语塞,冷脸斜了他一眼,没接话,直接进了屋。施维舟想也没想就跟了进去,刚踏进一只脚就连连感叹:“这也太破了吧!”
边和转身关门,懒得理他。
施维舟开始在屋子里踱步,每到一个角落都要评价一句:“太破了!太破了!”
边和压着火,径直走进卫生间打开热水器,又迅速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庄亦寒留下的痕迹后才推门出来。这时他才发现,施维舟从进门就没换鞋,湿透的鞋子在屋内走出一长串清晰的水印。
看着满地的狼藉,边和终于忍无可忍。
“你能不能把鞋换了?”他压着声音提醒。
施维舟闻言回过头,一脸惊讶:“呀,这里还需要换鞋呢?这有换鞋的必要吗?”
他的措辞听着阴阳怪气,表情却格外认真,不像嘲讽,倒像是真心疑惑为什么这种地方还需要讲究换鞋。
边和顿时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只好走到鞋柜前拿出一双拖鞋,放到他脚边。起身后,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热水还要等一会儿,待会你先洗。”
施维舟却像没听见似的,胡乱蹬掉鞋就径直往卧室走。边和看着地板上被踢得东一只西一只的鞋,无奈地叹了口气,弯腰捡起准备放到门口。提起鞋时才发现,整双鞋都已湿透。外面的雨看样子要下一整晚,这样放着肯定干不了。
他提着鞋走进卫生间,堵住水池,开始低头刷鞋。刚刷到一半,卫生间的门就被推开,施维舟探进湿漉漉的脑袋,脸上带着狡黠的笑。边和侧目,就见他神秘兮兮地从背后拿出一个带相框的照片。
“这就是你弟弟?”施维舟指着照片里的庄亦寒问。
那是边和十六岁时的照片,庄亦寒才十二岁。照片一直摆在卧室柜子上,边和整理时没丢,因为那是庄文进给他们拍的,那天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去动物园。
“照片放回去。”边和轻声命令。
“你先回答我。”施维舟不依不饶。
边和只好应道:“是。”
施维舟似乎有些失望,撇了撇嘴:“还真有个弟弟啊。”
边和不想理他,重复道:“放回去。”说完转头继续刷鞋。
谁知施维舟又凑上来,皱着眉问:“所以还有一个人叫你哥哥?”
边和停下动作,抬眼看他。
“我问你话呢!”施维舟有些生气地催促。
边和叹了口气,敷衍道:“现在不叫了。”
施维舟顿时眉开眼笑,清了清嗓子,盛气凌人道:“以后也不能叫。只有我能叫,听见没?”
边和没搭理,低头继续刷鞋。此时此刻他心里只觉得好笑——刚才居然还会可怜他,这种人哪里需要别人操心。
施维舟仍站在一旁不走,垂着眼仔细端详照片。就在这时,边和突然想起相框夹层里还有一张他和庄亦寒拥抱的合照,是在庄亦寒毕业那年拍的。他立刻擦干手要去拿照片,施维舟却敏捷地把照片举高。
“给我。”边和伸手去抢。
施维舟立刻捕捉到他脸上难得的慌张,玩心大起。他举着照片步步后退,脸上绽开张扬的笑:“想要就来追我啊!”说完转身就跑向客厅。
边和租的房子很小,施维舟人高马大,没跑几步就撞倒两件家具。边和跟在后面,一边扶家具一边讨要照片。施维舟越玩越起劲,最后干脆围着沙发和他绕圈子。边和没了耐心,几圈后一把拉住施维舟的胳膊,那人却死命挣扎。边和怕弄疼他,稍稍松劲,谁知施维舟整个人向后仰去——
“砰”的一声,后脑勺重重撞上客厅的柜子。柜子上摆着一排庄亦寒大学时买的画画颜料,被他这一撞,好几瓶齐齐倒下。一管绿色颜料不偏不倚,精准地扣在施维舟头上。
一切发生得太快。等边和听到“啊——”的一声惨叫,施维舟脸上已经糊满了绿色颜料。他连忙冲过去把人扶起来。
“别睁眼!”边和提高声音提醒。
施维舟顶着一脸绿哇哇乱叫,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边和只好牵着他往卫生间走。进了卫生间,他拿起花洒开始冲洗施维舟的头发和脸。施维舟还在不停叫嚷,混着水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边和被吵得心烦,低声呵斥:“你安静点!”
话音刚落,那人果然噤声。边和松了口气,拿着花洒仔细冲洗。几分钟后,颜料总算冲掉大半,脸上却还留着道道绿痕。边和挤了点沐浴露继续搓洗,却怎么都洗不干净。施维舟又嚷起来:“你就不能轻点!疼死我啦!”
边和无奈停手,改用湿毛巾一点点擦拭。擦了半天,他突然感受到一道怨念的目光——施维舟正狠狠瞪着他,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边和本不想理会,但想了想还是问了句:“又怎么了?”
“你说呢!!”施维舟尖声答道。
真是多余问,边和强压怒意,回了句“不知道”,便继续低头为他擦脸。
“不知道??”施维舟高声反问,一把夺过边和手里的湿毛巾,重重摔在地上,“我真的生气了!”
边和低头看了眼地上的毛巾,又抬眼看向施维舟因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一时语塞。
施维舟喘着粗气瞪他,脸颊泛着没洗净的绿光,额头上还沾着泡沫,配上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整个人显得既狼狈又滑稽。
僵持片刻,施维舟心如死灰地吐出第一句话:“你真的变了。”
他定定地看着边和,眼里写满了失望。边和也看着他,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能愣愣地站在一边,等着他继续。
“你以前对我不是这样的!!”施维舟声调又扬了起来,脸上写满了委屈与不甘。
以前?边和在心里盘算着这句话的意思,斟酌许久后才谨慎问道:“你的意思是昨天?”
施维舟狠狠抹了把额头上流下的泡沫,咬牙切齿:“不然呢!你今天对我坏透了!不让我看照片,不陪我玩,刚才还吼我,你根本没有以前对我好了!”
边和被他这一连串的指控惊得一愣一愣的,根本不知道怎么还嘴。
施维舟见状,自以为占了上风,立刻乘胜追击:“而且你昨天一个电话都没给我打,今天也是!你都不来我家找我,还要我亲自来找你!我来了你还不好好对我!你说,你到底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