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皮肤粉白,睫毛浓密,两只眼睛像玻璃珠子似的光亮透明。他很少哭,见人就笑,宴会上见过施维舟的人就没有不喜欢他的。
  但喜欢也没用,许慧芬全程牢牢抱着孙子,谁也无法近身,就连何白英也是末了才插空跟儿子拍了张合照。照片上的何白英笑容羞涩,两只眼睛湿汪汪,整个人看上去像一朵含着露水的淡茉莉。
  施维舟坐在妈妈怀里,笑得天真烂漫,一颗小脑袋松松软软地靠到妈妈胸前,脖子上戴着许慧芬亲自从家族宝库里挑选的羊脂白和田玉雕件,估值至少四千万。
  那是施维舟和妈妈唯一的一张合照,百岁宴过后不到一年,何白英病逝,施百泉一夜白头。又过五年,施百泉酒后驾车身亡,也是同年,施维舟遭到绑架,过去近三天才被人救出。自那之后,施维舟身边就一直有保镖跟随左右,哪怕后来去了美国也是一样。
  当年还是太小,不懂得迂回反抗,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后来慢慢长大,施维舟才后知后觉感受到真相的重量。
  施家对外均称何白英病逝,可没人说过她得的究竟是什么病。施维舟高中毕业后去姥爷家暂住一个月,却意外找到何白英的日记本,日记本里记录着何白英的青春时代,里面有学校,有爸爸,有瓦尼拉岛的海,和被少女发现的暗道。
  日记本合上的瞬间,施维舟开始好奇妈妈的故事。
  人一旦起心动念,人生的方向也会跟着调转,很快,重重疑点开始陆续浮出水面。何白英于二十年前去世,却根本查不到入院资料和火化证明,何白英去世那年,姥爷何之武立刻更换家里所有的在职佣人和司机,从此之后,女儿的名字成了何家禁忌,一直到现在,何之武都闭口不谈。
  你想太多了,何之武对施维舟说。施维舟点点头,从此在他心里,可以信任的人又少了一个。
  调查持续整整三年,施维雅从头到尾既不赞成也不反对,态度一直暧昧难明。
  直到有一次,施维舟派去调查的人说在h市里有了何白英的踪迹,当天晚上,施维舟就从家里的窗户跳出去,一个人开车到了h市。施维雅发现人消失后,当天就报了警,最后心脏病发作进了医院,施维舟在h市扑空,得知姐姐入院,戴罪去医院认错,病床前发誓以后再也不去找妈妈了。
  就这样,世界上的所有人和事都开始向着没有妈妈的方向倾斜,施维舟一个人站在对立面,摇摇晃晃地调查,里到外斜地生活,他看着照片上的妈妈,好像在望着远方的月亮。月有阴晴圆缺,他觉得自己和妈妈被整个世界孤立了。
  施维舟看着边和,就像在看最后一丝希望。你会帮我的吧?他问。
  边和全程听着,越听越沉默。
  见他不答,施维舟有些急切地拿起手机,直接举到他眼前。屏幕里播放着一段有些模糊的影像,一个穿着连衣裙的女人正坐在露天的咖啡座旁,姿态闲适。画面像素不高,需要放大才能辨认五官。
  边和接过手机,目光在屏幕和桌上那张旧照片之间来回巡视。忽然,他感到脊背发凉——尽管两个人发型、年纪截然不同,但如果仔细比对,竟真的能看出重叠的影子。
  “我就知道我妈妈还活着。”施维舟喃喃道,他的眼神笃定中带着一闪而过的哀伤。
  他再次追问,这次带上了破釜沉舟的意味:“你会和我一起去的,对吧?”
  边和避开了他的问题,指尖点着屏幕,声音刻意维持着平稳:“这是哪里?”
  “波西口。”
  “国内的地方?”边和确认道,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当然不是。”
  “人在国外,你也能查到?”
  “花了钱,什么事办不到?”施维舟的耐心正被迅速消耗,语气躁动起来,“别说这个了,到底去不去?”
  他原本笃定边和会欣然应允,毕竟这是能和自己单独相处的机会,多少人求之不得。可看着边和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这个人难道真的要拒绝自己?
  “喂!”施维舟猛地提高音量,像是要用声势掩盖心底的慌乱,随即又像泄了气的皮球,带着一种屈尊降贵般的委屈,小声补充:“……我给你加钱还不行吗?”
  这话一出口,他的心就碎了一半。他竟然沦落到要靠金钱去诱惑这个冰山脸?这不对啊!他不是喜欢自己吗?难道他只喜欢自己的钱?
  “这不是钱的事。”边和一口回绝,声音冷硬。
  “那是什么?”施维舟执拗地追问。
  边和沉默地看着对面的人,那个人的目光里写满失望和不解。怎么连你也不帮我?施维舟的眼睛这样对他说。
  他只能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最残忍的假设:“如果阿姨还活着,那说明她从一开始就不想被找到不是吗?”
  施维舟一下就被问住了,他愣了一下,随即迅速品出了这话里潜藏的意味,怒火“噌”地烧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我妈妈根本不想见我,是吗?”他气冲冲地问,语气里带着受伤的尖锐。
  边和与他对视了一眼,然后无力地移开了自己的视线:“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施维舟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不去就不去!你以为我很想让你去吗?我也就是随便问问!你不陪我,有的是人陪我!”
  说完,他转身就走,守在门口的沈飞立刻跟上。
  边和依旧坐在原处,看着那两个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门口,他手指动了动,终究没有追上去。
  听完施维舟的故事,边和早已胃口全无。但他没有浪费食物的习惯,只是沉默地拿起餐具,将桌上那碗已经凉透的河粉一口一口地吃完。
  饭点过去,周围的食客散尽。边和抬手,又叫了一杯苏打水,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店里坐了很久。
  作者有话说:
  朋友们可以放心看,这本没有鬼哈,灵异文我暂时写不了,我也害怕。
  第16章 奶牛猫惨遭弃养
  施维舟沿着海岸步道快步往回走,海风拂过,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火气。他不敢相信边和竟然这样对他!不是喜欢吗?为什么连这么一个小小的请求都不肯答应?难道之前的百依百顺全是装出来的?
  还是说……他已经腻了……
  这个念头像闪电般劈进脑海,施维舟猛地停下脚步,站在原地认真掰着手指数起日子——从认识到现在,明明才过去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就腻了?他还是人吗?!
  跟在身后的沈飞也急忙停下,看着面前这位小祖宗脸上风云变幻,从愤怒到震惊再到万念俱灰,虽然满心疑惑,但理智让他选择安静地站在一旁。
  施维舟怎么也想不通,一个人怎么可以变得这么快。他甚至在心底庆幸起来——幸好当初没有答应这个人,否则现在岂不是更惨!
  这么想着,他忍不住悄悄回了下头,可身后的步道空荡荡,只有一对情侣相拥着从他身旁擦肩而过。边和果然没有追上来,施维舟失魂落魄地转过头,像只被抛弃的猫,拖着沉重的步子继续往前走,海风吹乱他的头发,他忽然觉得很冷,浑身打起哆嗦来。
  施维舟觉得,就是自己对边和太好太亲切了才会被这样对待,这一次,他下了狠心,再也不要给边和好脸色了,他要让那个死人脸知道失去自己是什么下场!
  “施总,酒店是这个方向。”沈飞在身后适时提醒。
  “我知道,”施维舟头也不回,声音里还带着未消的怒气,“我不回酒店了。”
  说完,他便给徐京墨去了个电话,可打了三遍都没人接,电话那边不断传来漫长的提示音。这一刻,施维舟觉得自己被全世界都抛弃了。他有些尴尬地看了沈飞一眼,随后又调转方向,径直向着徐京墨常在的酒吧走去。
  酒吧离酒店不算太远,前后只隔了两条街道,虽然外观设计得非常不起眼,门口却站着两个穿着西装的黑人保镖,对面有一行人都在排队。施维舟现在一看到保镖模样的人就心烦,他也没打算理会他们,直接就往酒吧里走,而保镖居然也没拦他们。
  沈飞跟在身后也松了一口气,心想有钱可真好,走到天涯海角都能刷脸。
  只是一进酒吧里施维舟就后悔了,这里面比他之前去的酒吧都要更吵,来往的人有一半都是外国人。中央舞台处,几个只穿着短裤的男人正绕着钢管扭动身体,台下围满举着手机拍摄的观众。
  施维舟在人群中侧身行走,眼睛不断搜寻徐京墨的身影,可徐京墨没找到,他却在一个不远处的vip卡座里看到了李响。
  施维舟往李响那儿走,原本只是想问问徐京墨在哪。可还没走近,就听见这个李响说话三句不离自己名字。
  他以为音乐太吵,自己听错了,特意回头去问沈飞:“这人是不是说我呢?”
  沈飞立即躬身凑近拐角,仔细又听了听,片刻后快步折返,压低声音:“施总,确实在说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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