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秦晚舟沉默了片刻。他长长的吸气,咬了下嘴唇,“那个房间在哪儿?”
林渡轻蹙起眉头,“什么?”
“你要把我关在哪儿?”秦晚舟继续问,“你家还是我家?”
他们回到了筒子楼,推门钻进狭窄闷热的房间。甩上门,砰一声响。
他们开始激烈地亲吻,胡乱撕扯对方身上的衣物。乱扔一地。
窗帘拉满了。因为布料太过单薄,远不足以让房间暗无天日。到处都灰扑扑的。有几寸阳光强硬地挤了进来,金色的尘埃正在里面漂浮着。
秦晚舟听到老空调沉闷的隆隆声,听到木床不停地吱呀作响。他跪坐在林渡身上,手撑着他的胸膛。世界像艘巨大的船只。秦晚舟在上下起伏的波动中低头凝视林渡的脸,他看到自己影子停靠在他的眸中。
秦晚舟无依无靠,随风随浪,四处漂泊。仅此一刻,林渡的双眼成了他的锚点。
汗从眉心淌了下来,秦晚舟闭了闭眼,咬住下嘴唇。林渡伸手掐住秦晚舟的下巴,用拇指摁了下他的下巴。秦晚舟放开嘴唇喘了口气,抓住林渡的手,低下头亲吻他掌心的伤痕。
“你满意吗?”秦晚舟俯下身凑近林渡的耳朵,吐着气断断续续问他,“房间的窗帘拉满了。这里没有别人,只有我和你。”
林渡不说话,无声地吞咽唾液。他的双眼看起来很深很黑。秦晚舟看到自己的倒影在他眼里飘得越来越远。
老式空调,不稳的木床,漂浮的金色尘土,吹在玻璃上的温风。杂乱的环境音依旧不停不歇地响着。可秦晚舟越来越听不清了。
他听到持续放大的喘息和心跳。
他还听到一直盘旋在脑里问题,它们正喋喋不休地质问他。
好吵。太吵了。秦晚舟好想要拥有一点的安静。
林渡是安静的。他的身上有他想要的安静。
他张开嘴,喊:“林渡,林渡,给我。”
林渡抓住秦晚舟的腰,将他压向自己。秦晚舟仰起头,露出脖子,露出喉结,露出凸起了漂亮的曲线。
林渡支起身子抱住了他。他抚摸他的后颈,吻他的嘴唇。
秦晚舟半睁着失焦的双眼。他盯着角落里的一小块光斑看了一会儿,然后缓慢地,放松地闭上了眼睛。
世界好安静。
作者有话说:
脐橙。
明天见。
第80章 变成小狗(14)
阿婆曾经说:“你知不知道,在生活中偶尔会出现‘啊,就是现在’的时刻。”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秦晚舟正忙着帮她整理收来的纸壳。他满头大汗,弯着腰使劲将纸壳压薄,用绳子整整齐齐地绑好。
“什么叫做‘啊,就是现在’的时刻?”秦晚舟抬头,用手掌擦擦脸上的汗。
“就是哪怕下一秒死了,也死而无憾的时刻。”阿婆摇晃着扇子替他送些风。她说话总是慢条斯理的。
秦晚舟忍不住笑,“想这个干嘛,婆婆你可要长命百岁的呀。”
阿婆抬起扇子轻敲了一下秦晚舟的手臂,“哪是人人都能长命百岁的。”
秦晚舟耸耸肩,“婆婆的那个时刻是什么?”
“我啊……秘密。”阿婆说,微眯起上皮耷拉的眼,笑着问:“你呢?”
秦晚舟将绳子扯紧,打上结。他漫不经心地说:“不知道啊。我哪敢死啊。我得活得比小宝要久。要不他可怎么办。”
阿婆又开始摇晃扇子,笑吟吟的。
“等到时候你就知道啦。”
秦晚舟光着身子在厨房里煮面,林渡沉默地贴着他的背站着,将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秦晚舟抱怨:“你好碍事啊。”林渡“嗯”了一声,完全没有走开的意思。
面条的浇头是粘稠的番茄炒蛋,是再简单不过的家常菜。他们一起吃午饭,一起喝热茶,看了一部讲述鬼魂等待爱人的电影,然后再一起收拾碗筷,晾洗了换下来的衣物和床单。
干活出了一身汗。他们就一起冲澡,然后在浴室里又做了一次。
结束后,秦晚舟斜倚着洗手台,背对着镜子,帮林渡刮胡子。
他往林渡脸上涂满剃须膏,然后歪着脑袋,用剃须刀小心翼翼地在他脸上刮。林渡的手扶着秦晚舟的侧腰,他的眼瞳始终追着他的脸,小幅度地移动。
偶尔两人视线相撞,秦晚舟的手会顿一下,笑上一笑,又别开眼睛继续手上的工作。
如果此刻林渡开口问他,你爱我了吗?秦晚舟大概会说爱吧。虽然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是在哪个片刻,哪片须臾,对他有过一次怦然心动。
秦晚舟突然就想起了阿婆的话。
啊,就是现在。
就是现在。
剃须膏涂得有些多了,秦晚舟给林渡剃完,他脸上还有残留着些许泡沫。秦晚舟凑上前,亲亲他的嘴唇,脸上蹭到一点泡沫。他眯起眼,有些淘气地笑了起来,干脆就着那点泡沫抹开,转过身面对镜子刮起了自己的脸。
林渡垂下头亲吻秦晚舟的肩膀,问:“是不是要去接小宝了?”
“开车去的话,不用那么着急。”秦晚舟觉得有些痒,笑着缩了缩肩膀。
“嗯……”林渡掀起眼皮,从镜子里看秦晚舟。他沉迷于这样看着他。他就好像被关在镜子里,哪儿也不去,谁也抢不走。
林渡内心翻涌起强烈的感觉:他是属于他的。完全地属于他。
“林渡。”秦晚舟停下了手,透过镜子与他对视,“我才不要被你关起来。”
林渡的睫毛动了动。秦晚舟便转过身。他们的身体紧紧贴着,以一种半拥抱的姿态互相对视。
“我不要被你关起来。”秦晚舟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很轻很柔:“我要把你带出去的。”
在客厅的小柜子里,秦晚舟翻找出一个很厚的牛皮纸袋。他用手在袋子的纸面上轻轻摸了摸,然后当着林渡面缓慢而郑重地打开它。
“我前段时间看了个动物纪录片。其中有一集讲玳瑁海龟的。它们在每年的6月7月左右爬上兰卡央岛的沙滩,在星空璀璨的夜晚里产卵。到了8月份9月份就会陆陆续续的有小海龟孵化出来,它们从沙子里爬出来,手脚并用地冲向大海。”
他从中抽出一张纸递给林渡。那是一份印着沙巴野生动物局logo和ctti标志的正式邀请函。林渡的名字以拼音字母的形式写在了被邀请人的冒号后面。
“我去查了拍摄这个纪录片的摄影团队和科考队。我在科考队的主页介绍上看到他们一直跟马来西亚的沙巴野生动物保护站有合作,每年都会去兰卡央岛对海龟群进行观测和考察。然后就这么顺藤摸瓜地找到了沙巴野生动物局的官网。他们每年会招募少量的摄影爱好者,或是动物保护志愿者,邀请去参加海龟观测活动。”
他将袋子里的资料一本一本往外掏,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英文。林渡将本子接到手中,一目十行地看了过去。资料里面包含着海龟监测与项目手册,岛内地图以及生活指南方方面面的信息。
“我在你的旧电脑里翻到了你研究生刚毕业时的履历表,稍微修改了一下便提交了申请。”秦晚舟继续说着,从牛皮纸袋抖出了两张纸,分别是费用收据和捐赠证明。他看了一眼,若无其事地放了回去,“名额非常少,一开始我不确定能不能被选上。不过从结果上来看,你很幸运,被选上了。”
秦晚舟笑了笑,又将撒了一地的资料一件件收拾起来叠好,塞回袋子里。
“我觉得既然机会难得,就干脆把剩下的能办的手续都办完了。我知道不经过你同意就这么做也许有些任性妄为,也没有考虑你具体的日程安排。签证我是没办法帮你申请的,所以最后究竟去不去,还是得你自己决定。”秦晚舟从怔愣的林渡手里取走最后一本资料,小心翼翼地放入牛皮纸袋中,然后把厚重的纸袋放到他的手上,“你很喜欢海龟的。对吧?”
林渡垂下眼,用手抚摸着牛皮纸的表皮,一下一下,不轻不重。
“钱哪来的?”
“攒的。”秦晚舟说,手往后撑着地,伸直双腿。他歪歪斜斜地坐着,冲着林渡笑:“我卖身赚了很多啊。”
“秦晚舟。”林渡拧起眉头,抿了下嘴,眼圈就红了。
他该说什么呢。
他想说不要开这样的玩笑。想说你已经知道托托了吗?想说钱都花完了你自己怎么办?
他还想说谢谢你。又或者说我爱你。
秦晚舟浅浅地笑着。他伸出手,手指在林渡微张开的嘴唇上轻轻贴了贴。
他说:“别说话。”
他还说:“没关系的。”
林渡在这晚做了一个很短的梦。
他梦见托托。它飞出了水缸,飞到空中,飞向了大海,最后趴在了银白的沙滩上。
他们坐在柔软沙滩上,沐浴着星光,听到了海和夜风的声音。林渡好像又回到了很小的时候。他可以向托托诉说许多。他们无话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