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听婆婆说街角烤鸭店的鸭子味道好。”
秦晚舟瞥了林渡眼,一声不吭地给他开门。他心想着:来都来了,不能浪费了烤鸭。明天再说。
而下一天,秦早川又与林渡玩起了“你谁呀”的对话游戏。当林渡回答“嫂嫂”时,小宝开心地咯咯大笑。秦晚舟默不作声地看着两个人,心里想:今天不好扫兴,明天再说。
日子就这么在“明天再说”中一天天地过去了。在秦晚舟松懈和拖拉的期间,林渡充分展现出他得寸进尺的能力。
他不但天天来蹭饭,还像小松鼠屯粮食一样往秦晚舟家里带东西。最初,林渡搬来一台投影仪,说是让小宝看动画片方便。然后他带来了一套两大一小的马克杯。接着是他喜欢的茶包,烤面包机和果酱。甚至在雨季的当下,他还扔了一把很大的黑伞在家。
林渡做这些事从不经过秦晚舟同意。他一直都是默默的,低调且安静地任性妄为。
有些东西秦晚舟都不知道林渡是什么时候带过来的。他发现身边总是突然出现某个陌生的物品,仿佛是从家里的地头长出来的。
秦晚舟每天都觉得马上就要忍无可忍了,又犹如鬼迷心窍般,始终没狠下心赶人。
除了搬运物品之外,林渡开始挑战更多的事情,比如帮秦早川洗澡,或者是哄他睡觉。
刚开始,林渡跟其他人一样被秦早川言辞激烈地拒绝了。林渡很识趣地退回去,却从不气馁,耐心地等待下一次尝试的机会。
这两个人之间的拉扯引起了秦晚舟极大的兴趣。
秦早川像一座陡峭的峰,总能吸引来一些爱好挑战的攀岩者。秦晚舟作为唯一站在顶端睥睨众生的人,他看着林小娟花了两年时间攀登到了一半,自然会好奇林渡会走到哪个地方。
秦早川最近沉迷林渡给他带来的动画电影,到了吃饭时间也迟迟不愿意关投影。
秦晚舟会提前跟他商量好:“再看五分钟,我们要吃饭了。”小宝漫不经心地答应了。然而到了时间,他还是没有看够,张着五根小手指跟秦晚舟讨价还价:“再……五分钟。”
秦晚舟摇头,用一种不容商量的坚定口吻说:“小宝,不可以出尔反尔。”秦早川急了,小脸瘪得通红,一直晃着手重复:“五分钟,五分钟。”秦晚舟还是将投影仪关掉了。
秦早川顿时爆发出尖叫。秦晚舟蹲下来,想要握握他的手。秦早川抗拒地抽了出来。他的尖叫变成了哭泣,眼泪滚滚不断地从那双又亮又黑的眼睛里落下来。他用手背抹抹眼泪,又锲而不舍地举着五指展开的小手给秦晚舟看。
秦晚舟快速紧了下眉头,又伸出手摸摸小宝的膝盖,好声好气地哄:“明天再看好不好?”
小宝不理他,用手推开秦晚舟的手,搓着脸颊哭。
秦晚舟看了他一会儿,平静地说:“如果想哭,就哭一会吧。”他说完,站起来逃似的地回了厨房。
他双手撑在水池上。手掌压在瓷砖边沿,被割得很痛。
每次面对秦早川哭闹,秦晚舟都会装作心平气和,努力解决问题。也有实在解决不了的,只能拖一拖糊弄过去。实际上,他在小宝面前很容易心软和屈服。每次冲突结束后,负罪感都会积压在他的胸腔里久久都透不过气。
秦晚舟手指紧紧压在瓷砖上,指甲泛出一层白雾。直到秦早川的哭声慢慢小了下去,秦晚舟才松开手。
手心被压出了一道红色的压痕,秦晚舟在上面摸了摸,只感觉到有些发麻。他小心翼翼地从厨房门口探出头。
小宝被林渡抱着,趴在他的肩膀上小声哭泣。而林渡并不说话,非常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背。他微微抬起脸,对上秦晚舟的目光后,浅淡地笑了下,凑到秦早川耳边轻声问他:“哭累了,吃饭好吗?”小宝抹眼泪,摇头。林渡说:“那再等一会儿我们去吃饭。”小宝犹豫,脸埋进林渡胸口的衣服里,缓慢地点点头。
秦晚舟呆站在厨房门口,紧绷肩膀松了下来,才感觉到手掌的疼痛。
这天小宝第一次允许林渡帮他洗澡和陪他睡觉。因为他要跟秦晚舟赌气。秦晚舟哭笑不得,说:“行吧行吧,你高兴就好。”任由着他们去了。
林渡陪小宝睡觉。秦晚舟多少有些不放心。他拿了本书,贴靠着卧室的门坐着。小宝在房间里嘀嘀咕咕地说话,偶尔能听到林渡应上一两句。
秦晚舟眼睛盯着书,一页都没有翻,耳朵尖着,努力听里面的声音。
小宝气哼哼地说:“小宝不开心。不喜欢阿啾。”他就那么翻来覆去地说着差不多的话,又抽着鼻子哭了起来。
秦晚舟抓着书,手指变得僵硬。沉重的负罪感又如水般涌向他的四周,覆盖他的头顶。他感觉空气变得稀薄,只能徒劳地重复呼吸。
林渡的声音从门缝中挤了出来,像一串空气泡泡。
“不是的。小宝很喜欢他。”林渡温和地纠正秦早川,“哪怕不开心,也是喜欢的。”小宝慢慢停止了哭泣,不再有声音。
秦晚舟以为他们的对话就此结束了,便起身打算去把剩下的家务干完。
在离开前,他似乎又听到了林渡说了些什么。模模糊糊的音节被挡在了破旧的门扉内。
秦晚舟没有听清,也不觉得可惜,干脆地走开了。那句话成了林渡与小宝之间的秘密。
“我也很喜欢他。”
作者有话说:
周二见~
第55章 变成老虎(23)
林渡从卧室里出来时,秦晚舟已经洗过澡,正在厨房里烧开水。他光着膀子,头发没有擦干,湿漉漉地挂着水。听到声响,秦晚舟便抬起脸,对上林渡的眼睛,十分温和地说:“去洗个澡吧。浴巾已经帮你放到浴室了。”
林渡在空调房里陪小宝睡觉,身上挺干爽的,完全没有洗澡的必要。可他还是点点头,听从了安排。
水开了,秦晚舟用林渡带来的马克杯泡了两杯花茶。林渡洗完澡,看到桌上摆着留给他的茶。而秦晚舟躲在阳台外面,抓着马克杯,努着嘴呼呼地吹着。
无论是马克杯泡茶,还是在盛夏的夜晚喝热水,又或者是秦晚舟用洗澡留下了林渡,都是太过怪异的事情。
林渡捧着自己的杯子走到阳台,站在秦晚舟旁边,陪着他一口一口喝茶。秦晚舟在阳台点了蚊香,蚊香盘放在防盗网上,燃烧的橙色火光在夜风里忽明忽暗,燃着袅袅的白烟。
“你平常晚上都没有事情干吗?”秦晚舟用很轻的声音说话,像是害怕吓跑那些沉默的夜色。
“有。”林渡偏脸看向秦晚舟,说,“我每天都在做事。”
秦晚舟笑了下,“帮我做家务和照顾小宝,就是你要干的事情吗?”
林渡没有正面回答,反而突兀地换了话题:“他为什么叫小宝?”
“嗯……”秦晚舟双手捧着马克杯搓来搓去,“因为小时候我妈喊我宝宝。”
林渡下巴往下埋了埋,似乎是被逗笑了。
“笑什么,是真的。”秦晚舟挤了下眉头,瞪林渡一眼,又继续说了下去,“她一直那么喊我,喊到快小学毕业。我因为觉得丢脸跟她抱怨了好多次,她才改喊的大名。但偶尔一着急还是习惯性的喊宝宝。”
林渡说:“妈妈很爱你。”
“嗯。从我记事后,就记得她总喜欢抱着我。别人说她,哎呀你这么养孩子不行啊,容易把孩子养得娇气。她就会说你懂个屁。”秦晚舟睫毛微微下落,露出一抹浅笑,“我们家以前有一个录音机,银色的,是我妈的嫁妆。她喜欢在家放磁带,然后抱着我在客厅里跳华尔兹。就在那里。”他转身,手指指向狭小的客厅。
“后来我都长很大了,她还说……”秦晚舟突然停住了,望着客厅的一角,眼睛逐渐失了焦。夜很静,耳朵仿佛听到了遥远的乐声,伴随着磁带转动时粗糙的沙沙声,他看到了两个一大一小的白色影子在客厅里旋转。
“她还说……”
记不清是的哪一年了。秦晚舟从大学回家过年。他坐在沙发上一边剥柚子一边看电视,母亲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盯着他看。
“我最近总梦到你小的时候。”母亲突然说,用手比划了一下高度,“那么小,肉乎乎的。眼睛又黑又亮。抱出去谁都说你长得漂亮。我梦到我带着你在老房子里跳舞,一旋转,你就会咯咯咯笑。”
秦晚舟看电视不专心,听妈妈说话也不专心,只有柚子肉剥得干净。他塞了一瓣柚子给母亲,自己吃了一口边角料,抱怨:“今年的柚子汁水好像不够啊。”
母亲将柚子放进嘴里。“很甜啊。你从小就挑剔。”她笑眯眯地说,并不是责怪的语气,“你记得不记得,三岁多那会儿,你特别喜欢给我剥小橘子吃了。可乖了啊。唉,我最近就总梦到你小时候。”
“我现在也很乖啊。我会给你剥柚子了。”秦晚舟漫不经心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