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费用现在怎么算?”
“费用林渡付了,他没告诉你吗?”
秦晚舟捏了捏自己的耳朵,说:“如果不跟对方和谈,他们要告我吗?”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秦晚舟轻叹一口气,说:“帮我拒绝和谈。其他的,让我再想想。”
秦晚舟一路上都在思索对策。这件事早已经变了性。从一起冤案变成了一起敲诈勒索案。可秦晚舟没有分文可以供他们勒索。
既然警方已经不做立案了,秦晚舟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冷处理把这件事情熬过去算了。
尽管脑子里乱哄哄的,秦晚舟也没忘在回家路上顺便买了菜。他将购物袋挂在车把手上,歪歪扭扭地晃着车头,往回骑。
刚骑到楼下,秦晚舟的余光瞥到树底下坐着两个人。他放下一条腿撑在地上,目瞪口呆
林渡一米八多的大个子,卷成一团缩在小板凳上,垂着脑袋帮阿婆掰豆子。
阿婆一直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话。无论阿婆跟林渡说什么,他都回答“嗯”。
一个听不清,一个不爱说。两个人也聊得热火朝天。
秦晚舟知道林渡会再来,只是没想过他会来得这么快。
这本该是属于杜天乐和林渡博弈,逐渐演变成他跟林渡之间的猫鼠游戏。
秦晚舟曾试图切断与林渡的联系。
他原本做的很好。可一次失误又让林渡有理由找了回来。林渡借此机会不动声色地接近秦晚舟身边的人,无孔不入地钻进了他的生活。
秦晚舟输掉了一局。
阿婆一抬头,弯了弯眼睛,说:“小秦买菜回来了?”
秦晚舟立刻挂出了笑容,说:“哎,回来了。”林渡仰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了下去继续剥豆子。
秦晚舟走过去,分了一把油菜送给阿婆,问林渡:“今天你是来跟婆婆约会的吗?”
林渡头也不抬,好像秦晚舟对他来说也没有那么重要。他说:“剥完了找你。”
阿婆说:“哎呀,原来他是你朋友啊。”秦晚舟笑了笑,说:“婆婆,我上楼了。这家伙你尽管使唤,结束了记得把他还给我就成。”
阿婆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一味地用手搓着腿说:“好好好。”
秦晚舟扭头上了楼。他给林渡留了门,钥匙往鞋柜上一扔,便钻进厨房。
电饭锅里煮了两人份的饭,发出嗡嗡的声响。
秦晚舟一边摘着菜一边等待林渡。上一次道别太仓促了,秦晚舟没能说服他,也没能说服自己。这一次他们可以坐下来慢慢地谈。
秦晚舟始终认为林渡只是有些孩子气,并不是不讲道理。只要好好道歉,把话说明白了,他总会理解的。
他们不过认识一个来月,哪有那么多的难舍难分呢。
秦晚舟将不要的菜梗扔进垃圾桶,暗暗下了决心:下一局可不能再输了。
林渡上来的比他想得要快一些。他在门外敲了敲门,秦晚舟在厨房忙着,朝外面喊了一声“直接进来。”
这一次林渡不像昨晚那样拘谨,走进房间拉上了门,脱掉了鞋子。
他像回到自己家一样,直直地走进厨房,一言不发地用肩膀把秦晚舟挤开,说:“你去休息。”
秦晚舟愣了一下,鼻子哼着气笑了,“哈喽!这是我家。”
“嗯。知道。”林渡将手伸进水池,认真地把里面的菜叶清洗干净。
秦晚舟嘴上的笑慢慢平了下去。他站在林渡身后,背缓慢地贴在墙壁上。
他就这么看着他。看了许久。
两个人在厨房忙活出一顿午饭,然后挤在角落的一张方餐桌上吃饭。
地方实在有点太窄了,他们的膝盖和腿总是时不时地会碰到对方。
秦晚舟想了很久开场白,打了几次腹稿,却迟迟没开口。最后还是是林渡先说的话。
“案子怎么样了?”
他出牌了。秦晚舟掀起眼皮,不动声色望了林渡一眼。
他显然是知道秦晚舟这个阶段需要律师,也需要钱。而他正好能提供便利。
可秦晚舟并不打算退让。他要告诉林渡,那件事已经基本结束了。我们的事也一块结束吧。
“不立案。”秦晚舟说,“律师的钱……”
“不着急还。”林渡说,“没多少。”
“原来要还啊……我还以为你会说不用还呢。”秦晚舟咧嘴笑着,用开玩笑的口吻。
“下辈子再还也行。”林渡顺着他话开玩笑,但他说话时面无表情,听起来显得很认真的。
秦晚舟低下眼睛夹菜,“还是把钱算清楚吧。以后也不见面了,不想欠你的。”
“不见面了也可以欠着。”林渡说。
“为什么呀?干嘛对我那么好?”秦晚舟放下手上的筷子,双手叠在一起,下巴搁在手背上,语调慵懒,“你喜欢我啊?”
这是秦晚舟手上的最后王牌。
林渡绝不会轻易承认他的性向的。他说不出理由,秦晚舟就能让他一发出局。哪怕林渡说了喜欢,秦晚舟也可以用自己不喜欢男人为理由拒绝他。
林渡看了看他,不慌不忙地嚼着饭,慢吞吞地咽下去。
“托托。”他突然说了一个奇怪词,听起来像个名字。秦晚舟的下巴缓慢地抬离的手背,睁大了眼睛。
“因为你让我想起托托。”林渡继续说着,声音轻而柔和,就好像连述说这个名字的时候都要小心呵护。
“他去哪儿了,你为什么不直接找他?”
林渡抬起眼睛,精准地找到了秦晚舟的眼睛,目光像是要把他彻底看穿过去。
“它去世了。”
秦晚舟微微张了张嘴。那些“结束吧别联系了”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又一次,他满盘皆输。
作者有话说:
心软的人比较容易输棋。周周周五见~
第42章 变成老虎(10)
吃过午饭,林渡似乎并没有逗留太久的打算,帮忙洗完碗就提出要回去。秦晚舟没送他,嘱咐了一句帮我把门关好,便接着在厨房收拾。
然而过了好久,秦晚舟都没听到开门和关门的声音。他歪歪身子,探出颗脑袋往外看。
林渡正站在玄关处,身子正对着鞋柜。他手里拿着全家福的照片,微微低头出神似的看着。他明明没动,却仿佛感觉到了秦晚舟的视线,开口问:“小宝呢?”
秦晚舟心想,也许他很早就想问小宝的事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契机开口。
“去玩儿了。”秦晚舟敷衍说,走到林渡身边,毫不客气地从他手中取走了照片,放进抽屉里。
“他长得跟你好像。”林渡偏过脸,看秦晚舟。
“当然。”秦晚舟冲他笑了笑,“毕竟是那么近的血缘关系。”
林渡没有追问也没有发表看法。他扯扯嘴角,生涩而礼貌地笑了笑。平静地说了“再见”,林渡转身走出房间,关上了门。
本来就很静的房间更静了。
林渡明明这样沉默寡言。可他一走,整个房间的声音仿佛也追着他一块跑了。
秦晚舟盯着那扇破旧的木门,身子斜倚着鞋柜站了好久。
收拾完屋子后,秦晚舟翻出了手机。
信息通知汹涌而来,点开wechat,屏幕上像是爬满了一长串红蚂蚁。
越来越多的家长向他发来了询问,有些礼貌有些冒昧,但都表现出了同样的焦急。
园长对控制舆论有些力不从心,她在信息里措辞含蓄地问秦晚舟能不能暂时休息一个月,等风波平静一些,再重新回来上班。
而一位周末值班的老师给他发了张照片,询问他这怎么办啊?
在照片里,幼儿园的大门上贴了张告示。
上面点名道姓地控诉了秦晚舟的恶行,行文用词写得字字泣血。
而众多信息里,唯独杜天乐的风格独树一帜。
他在信息里大吼大叫:“林渡威胁我!你得帮我。工资可以照付。”
由于整件事情太过荒诞,秦晚舟甚至已经没有了产生情绪的力气。他快速地浏览了一圈,最终只回复了那位周末值班老师。
【留着吧,我做个纪念。】
事到如今,秦晚舟走到了一条二选一的岔路口:继续与林渡纠缠,或是忍气吞声地向污蔑他的人道歉。
这并不是什么艰难的选择。
如果两条铁轨上分别绑着林渡和给他倒脏水的家长,秦晚舟闭着眼也知道该碾死谁。
秦晚舟翻出林汐的电话,点击拨号按钮。等待接通的一瞬间,他产生了点怀疑:林汐会不会跟林渡有什么亲戚关系?
但很快,他就打消了顾虑。这世界上姓林的人那么多,林小娟不也姓林么。
电话接通了,秦晚舟礼貌地报上姓名,然后说:“林律师,我想好了。我要以侵犯名誉权起诉他们。”
一个小时后,公安机关出示的不立案文书复印件和一份正式的律师函出现在了所有的家长群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