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秦晚舟笑笑。他在杜天乐身上看到了一个被保护得很好的灵魂。仅仅因为朋友的一句不合时宜的话,就能被气得呜哇乱叫。秦晚舟根本不敢想象杜天乐的人生到底顺遂到了什么程度。
  于是秦晚舟故意打断杜天乐的自省,给他泼了点冷水。
  “错怪不错怪的不好说。不过我觉得……林渡大概可能已经知道了。”
  杜天乐眉头一皱,“知道什么?”
  “知道我是你雇来的。”
  “我们也就在停车场碰到了那么一次,不至于暴露吧?”
  “不止那一次。”秦晚舟小幅度地摇了一下头,“我跟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也在咖啡厅里。”
  而且那一次你还很显眼。秦晚舟这么想着,没有说出口。
  林渡请杜天乐吃饭时套话的迹象太明显了。
  秦晚舟跟林渡有过几次接触,定义成约会有些不够甜蜜,说是朋友见面又多了点暧昧。
  他们交谈得不多,牵过几次手。秦晚舟不敢贸然开口说自己又多了解林渡,却已经十分熟悉他试探的话术。。
  他很会在话题中不动声色地铺垫陷阱,等到对方露出马脚,却不会立刻发作。直到对话进入尾声,对方毫无防备之心时,林渡像随口一说般,一针见血地问:“你怎么知道?”
  秦晚舟也被扎过,没见血,但留下了几个心眼子。他意识到林渡本就是不显山不露水的性子,也知道他没有恶意。所以他反而会在意……为什么林渡明知道他们图谋不轨,却始终没有拆穿。反而时刻表演着乖顺,愿意配合自己继续这场荒诞的游戏。
  秦晚舟又重新考虑起自己是“替身”的可能性。这听起来很老套,却是十分方便的理由。
  人总得图点什么。林渡浪费这么多时间,总不会是为了看他跟杜天乐的笑话,必然是想要从自己身上获取一些价值。
  而且对于林渡来说,秦晚舟所能提供的东西并不那么随手可得。所以他才会在秦晚舟停掉约会的时立刻采取了行动,故意再次惹毛杜天乐。
  这些弯弯绕绕的猜测秦晚舟并没有告诉杜天乐。
  他作为这场游戏的设局人,却一直被人将计就计地利用。秦晚舟通过他获得金钱,林渡利用他接近自己。而杜天乐出钱出力,一无所获。
  太可怜了。秦晚舟望向杜天乐,眼睛里突然充满怜悯。
  杜天乐对这份同情一无所知,他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林渡顶多就是怀疑了一下。他要是知道我们俩搁这儿憋坏,干嘛还要每周屁颠颠地跑去跟你约会?”
  秦晚舟轻不可闻地叹气,说:“虽然我是猜的。但我感觉……他以前肯定是谈过一段,或者是暗恋过什么人。也许我碰巧跟那个人长得很像,所以他对我的态度才会不太一样。”
  杜天乐听后,把嘴一咧,自信满满地说:“秦晚舟。我跟他认识那么多年。他谈没谈过我还能不知道。没有这样的人。”
  “是嘛……”秦晚舟轻飘飘地应了声,扭头看向窗外。他懒得跟杜天乐争执。爱信不信。
  杜天乐却兴致勃勃地说:“不信啊?赌不赌嘛?”
  秦晚舟转回头,淡淡地问:“赌什么?”
  “如果没有这号人,你请我吃顿饭。”
  秦晚舟轻轻挑了一下眉毛,继续问:“如果有呢?”
  “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人……”杜天乐将手举在眼前,拇指和食指互相搓了搓。秦晚舟的睫毛剧烈地一抖,然后缓慢下落,压细了双眼。
  “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人,我给你加钱。”
  作者有话说:
  叮咚。任务目标已经更新。
  过渡章少少的,对不起qaq。
  周五见。
  第28章 变成猫咪(28)
  时隔两周,秦晚舟再一次向林渡发出了邀请。
  他对时间产生了一种奇怪的体感。没有见面这十四天就像是面团一样,被拉得又细又长。仿佛下一秒就要断了。
  而在两周时间里,林渡每天都会坚持给他发信息。内容无非是请安的老三样翻来覆去地说。偶尔会有那么一两句新鲜话,是关于研究室鱼缸里小鱼怀孕的事。秦晚舟依旧没有回过一条。
  关于林渡,秦晚舟试图强迫自己进行有意义的思考,比如如何打探“白月光”的存在,又如何找到证据。
  然而更多的时候,他只是不务正业地,毫无目的地,想起他。
  他也喜欢看电影吗?喜欢什么类型的?
  他会跟喜欢的人一起看电影吗?
  久而久之,秦晚舟意识到他想林渡的次数实在有些太过频繁了。他对他产生了丰满的好奇,却也清醒地知道这些恰恰是无意义又过于奢侈的东西。
  想念一个人很像是一种动作,会在一次又一次的重复中变得熟练,最终演变成无意识的,难以戒掉的神经习惯。为了防止养出这样荒谬的习惯,秦晚舟更加刻意地回避他的信息,强迫自己从“林渡”这个姓名中抽离。
  碰面的时间地点没有变。
  林渡依旧早到的那一个。他穿着绵t和棉麻裤,戴着一顶渔夫帽,整个人看起来休闲又柔软。秦晚舟看到他,已经不再急急忙忙跑过去。他按照自己的步调慢步行走,衬衫外套的衣摆不时剐蹭着手臂内侧的一小块肌肤。秦晚舟觉得有些痒。
  林渡偏脸看到秦晚舟,立刻便迈开长腿向他大步走了过来。
  秦晚舟看着林渡向自己走来的身影,心里想着他的第一句话会是什么呢?
  他会问上周为什么取消约会吗?还是直接问今天去哪里呢?
  或者,干脆质问他为什么要跟杜天乐进行那样卑鄙无耻的交易。
  林渡迅速地靠了过来,又在合理的社交距离外停住。他微微拉起嘴角,露出并不明显的微笑。
  “早安。”
  “早安。”秦晚舟回以客气的笑,“你今天早上已经在信息里说过了。”
  “嗯。”林渡的笑像一圈淡的涟漪,飘出去后就迅速平了,他又回到了面无表情却有些较真的模样,“可是我想听你说‘早安’。”
  “行~”秦晚舟耸了耸肩膀,“早安,早安,早安。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满意了吗?”
  “满意。”林渡应道。
  “你上辈子是大内主管吧。那么喜欢请安。”秦晚舟故意拔高声音喊,“小林子!醒一醒,大清早亡了!”
  林渡低下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十分明显地笑了。秦晚舟微微歪了一点头去看林渡的脸,嘴角缓慢地弯曲,露出一个笑。
  这一天秦晚舟带林渡去了博物馆看恐龙展。恐龙展是面向儿童举办的。主办方给各个小学和幼儿园都发了宣传单。
  秦晚舟在办公室里看到叠放在桌面上的宣传单时,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用手机拍了下来。
  他们走进展厅,正右侧一个机械霸王龙摇头摆尾地发出了一声嚎叫。
  走在他们前面的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顿时被吓了一跳,站在原地开始嗷嗷大哭。秦晚舟不得不停下,绕开他行走。从那孩子身边路过的时候,他的手很不老实地在孩子的小脑瓜上摸了一把。
  林渡看了进去,问他:“你很喜欢孩子吗?”
  秦晚舟哈哈笑了两声。
  如果前几年他能像现在这样,也不至于跟父母闹成远不远近不近的关系。
  可是这世上真的有“如果”吗?它种在世界的哪个角落上?会开什么香味的花,结什么形状的果。
  秦晚舟真希望能摘到一颗,让他回到前几年。他想告诉父母他们什么都不用担心,他能照顾好小宝。
  不用吵架,不用焦虑。
  他们也不会死去。
  哭泣的小男孩被爸爸抱了起来,妈妈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秦晚舟的目光追着那一家人,直到他们离开大厅。他没打算向林渡吐露那些“如果”,轻描淡写地说:“以前不喜欢,现在学着喜欢了。”
  “嗯……”林渡哼了一声,尾调拉得又轻又长。
  他一旦用鼻腔发出“嗯……”就意味着他的问题还没有问完。而他的问题与问题之间,未必有什么因果联系。上一句在说秦王汉武,下一句就可能问你跟杜天乐什么关系。
  秦晚舟曾被林渡一时的温顺迷惑过。同样的亏他不太想吃第二次。所以早早地做好准备,耐心地等待。
  跟预想的一样,林渡很快抛出了下一个问句,换了话题。
  “你工作的幼儿园在哪?”
  秦晚舟挑了挑眉毛,反问:“怎么?你要去上啊?”
  林渡小幅度地一摇头,“不。有个小侄女。”
  “真没看出来你还会操心小侄女的事。”秦晚舟笑了起来,“我以为你只关心小鱼。”
  “新小鱼还没有出生。”林渡面不改色地说道。他十分成功地找出了一种应对方式,介于正经与不正经之间,来应对秦晚舟的那些带刺的揶揄。
  “也是。”秦晚舟移开了视线,看向前方的一块化石模型,有些漫不经心地说:“等小鱼出生了,记得告诉我。我给它们办入学手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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