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而且,按点餐量来说,这最多是两人份的量,下单时标的也只是一个人,另外两个人好像已经都吃过早饭了。王岫——服务生其实第一个认出来的就是这位——王岫和陈子芝关系似乎十分亲密,走到餐桌边上,帮着规整了一下餐具,还把调羹放到了粥碗里,低声指示陈子芝:“你先喝粥,血糖上去了再吃别的——”
他的手还放在陈子芝肩膀上,紧接着转向了正在服务生手里写房号签单的第三个男人:“你不说,我还不知道呢,原来在你眼里,我的本性是这样的贪婪,这样的没有良心啊?”
——这个男人,服务生不太认得,从外形来看,应该不是艺人,虽然长相不差,但和另两位的精致比,还是有区别。不过浑身上下也写满了有钱的气息,又不像是明星的跟班经纪人,总有一种焦虑的感觉。他的底气是极足的,被如此公然地指责,也只是冷笑了一声:“我只是客观地总结了你的行为,这不能算是攻击吧?”
“这不能算是攻击?看来,你对攻击的定义一如既往地随心所欲——”
……得了,这是外人还在场,就吵起来了吗?这么看刚才他敲门之前,两个人估计也在争执,他这是误打误撞还打断了别人吵架的节奏啊!
比起看热闹天性,服务生更怕被迁怒吃投诉,推餐车的动作都比平时麻利迅速得多,尽可能快而无声地将餐车往外拉。不过,由于培训要求,他下意识地采取面对屋内,倒退拉车的方向,也因此,屋内的景象毕竟是不可避免地闯入了他的视野:那位常年在热搜上露面的大影星陈子芝,满脸恹恹,撑着头吃粥,好像对于其他一切都漠不关心。可不知为什么,他又觉得,似乎在他身边或远或近站着的两个男人,于争吵中又投注了更多的注意力给他,他才是这间屋子的中心点,牵扯着注意力的丝线的那个核心黑洞。
是三角关系吗……那这可就是大瓜啊,之前刷微博的时候,是不是还看到王岫和陈子芝的cp来着,没想到他们私下的确有同事之外的关系……不过这么看好像也不是情侣。所以其实是什么,他们俩一起争夺这第三个客人吗?他才是入住人,这俩都是之后过来的访客吧,说起来,他们上楼做了访客登记了吗……
一声轻轻的门响,隔绝了外界所有好奇的窥探,也断绝了陈子芝化身餐车和服务生一起离去的最后一丝妄想。不得不承认,他在失望中到底也是松了口气:救命,这两个人吵起来,根本不管有没有观众。这还算是运气好,外头进人的时候没说什么敏感话题,要是对话内容再具体点,三个人的关系不是全曝光了?这一切到最后或许都会化成博鹏的公关费,到时候,指不定落埋怨的倒霉鬼还是他!
“看来,你对攻击的定义一如既往的随心所欲,只要是你做出来的事,永远没有恶意,永远不算攻击——在你心里,你永远.寓.w.言.都是正确的,是吗,立征?都这样了,你还说别人自我中心?”
陈子芝已经强迫自己喝了半碗粥,也因为短暂地离开了角力的中心,这会儿他的确舒服了一些,味觉也有所恢复,开始嫌弃白粥味淡。他伸手去取吐司煎蛋盘,当然还有黄油和果酱,餐刀划破煎蛋,但没有蛋黄流出。他注视着餐盘,进食的乐趣被短暂地败坏了,一度淡去的争论声重新清晰了起来。
“你这完全是在转移话题——就算如你所说,我是个自我中心的人,又能改变什么呢?你也不会因此变得无私一点的。岫哥,模糊焦点是低级辩论技巧,你这样攻击我,只能说明你也无法否认我的结论,你就是一个这样的人——你总是需要别人向你供血,爱、钱……没有别人的输入,你根本无法继续自己的生活。”
“你完全可以继续这样理解我,我并不在乎。”
说是争论,也不确切,总之这并不能说是争吵,因为双方的情绪都还比较稳定,似乎这种力度的互相攻击还没有破掉他们的防御。当然,对话氛围也绝不算愉快,王岫的笑意冷冰冰的,满含了鄙薄:“或许你能早些这样理解我,还更好些,这样你就不会总出现在我身边了。”
如果是他,他绝不会和王岫吵架,分明被攻击的人是顾立征,陈子芝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他满是同情地看了顾立征一眼,却发现他也正扭过脸,同时对着王岫和自己。而陈子芝的反应,似乎让顾立征精神一振,他没有说话,而是继续承受着王岫的攻击。
“毕竟,除非你是个受虐狂,否则,为什么要围着性格这么有毒的人打转呢?既然你一直试图告诉子芝,我不是任何人的良配——那你不如试着解释一下,在今天以前的这些年,你都在做什么。”
王岫对于他的表现,当然不会没有察觉,说实在的,要瞒过他也不容易。他转过头瞥了陈子芝一眼,有些没好气:就算表情已经过去了,但“陈子芝对顾立征流露同情”这件事还是立刻被抓包。他有时候的确是过于强势了,和处处留余地、讲分寸、可妥协的顾立征相比,呈现出另一个极端。说实话,如果量化评分的话,这个或许不是什么加分项。
陈子芝马上眼观鼻鼻观心,接着去吃他难得涂满了酱料的吐司。王岫看似没有继续注意他,但握着他肩膀的手却在暗暗施加力道,好像在逼迫他见证顾立征的窘相:的确,要说到顾立征和他的过往,确实是顾立征单方面的追求。这也使得他对王岫的攻击多少带了点因爱生恨的味道。
“我那是……”顾立征也终于多少被戳到了痛点,他第一次出现了卡顿。陈子芝偏头往上看了一眼,忍不住又瑟缩了一下,他确认王岫从前对他都是手下留情了。此时此刻,王岫的神色,他唇边那一丝看似斯文的笑意——都让陈子芝只能用嗜血来形容。
“我希望你别用年幼无知来为自己开脱了,立征,都快三十岁了,还用这个借口,多少有些可笑。”
他从容不迫地说,“你不会是在一夜之间,突然顿悟,才发现我的本质——就当你说得没错好了,在你的世界里,你看到什么当然就是什么。请问你之前明知我是这样的人,还对我明里暗里,无视我的强烈拒绝,如此的仰慕……你是因为爱而极其盲目吗?立征,还是说——你一直都别有所图呢?”
别有所图四个字,他说得清清楚楚,每个字都犹如一根利箭,飞往顾立征的胸膛,顾立征猛然震动了一下——这一刻他的注意力完全从陈子芝那里收回了,集中到了王岫身上:“你——我——我能有什么图谋!你有什么值得我图谋的!”
如果说,刚才他虽然没有参与对话,但却还是对话的核心,这一刻,陈子芝终于感到自己解脱出来了,对话的中心回到顾立征和王岫的关系——是那份在他还没有进入顾立征视野的那个世界,那个过去——回到了他们共享的记忆中去了。
他身上的压力终于变轻了,王岫也上前一步,占据了顾立征绝大部分视野。他的手在陈子芝肩上最后捺了一下,手指又点了点餐盘,似乎在无声催促陈子芝好好吃饭,但陈子芝这会儿反而一点进食的愿望都没有了。注意力在他身上,他靠吃来解压,这会说到这,他比任何人都好奇,几乎只是机械地把食物塞进嘴里,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吃的是什么,是吐司,还是过去的情结与回忆。
“立征,冷静点,你动情绪了。”
拦在他身前的男人,嘴里轻飘飘地吐露着温柔的话语,但这温柔也不过只是假象,来自于他的优越感:王岫此时已经占据上风了,自然是不吝于炫耀这一点,他一贯如此。口蜜腹剑,以最柔软的语气说着最伤人的话,“冷静些,好好地回头看一看,想一想……你骗别人可以,怎么连自己都骗了,你自己真实的心意,难道你不清楚吗?”
“你!”
顾立征本来已经坐下了——他喜欢在谈话中处于表面的劣势,借此谋取更高的道德主动性,可这会儿,那点谦让温良的画皮全被撕开了。他猛然站起身,怒视王岫,几乎是咬牙切齿,那副模样把陈子芝也吓了好大一跳,这是他见过顾立征最狰狞的怒容。陈子芝无法预测这样的顾立征接下来会做什么——哪怕是出手伤人他都不会奇怪。
“你不清楚也没关系——你眼光不太好嘛,没有识人之明,认不清别人也认不清自己。”
但王岫根本没有怕他,这大概也是他和陈子芝最大的不同,陈子芝从未见过他对任何人流露出畏惧。他微微冷笑着,反而更加轻声细语,貌似亲密地向顾立征靠了过去,耳语着说,“但我很清楚,立征,你的心思,我一清二楚……我比你自己看得更仔细,在你还不知道的时候,我就全看出来了。
“你到底怀着什么心思在追我,在追芝芝……我和你,谁更自私,谁更索取,谁更有毒……我一直给你留面子,从来都没有当面说破,但你不该给我发那张照片。”
王岫往后退了一点儿,面容转为冰冷,很显然他被顾立征的挑衅气得不轻。他回到沙发区,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自顾自地喝了一口润喉,语气森冷:“现在,我再问你一次,立征,你是见好就收,留点情分体面退场,还是要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