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他问王岫,王岫的回答倒不像是顾立征那样故弄玄虚:“演艺圈肯定是从上到下都浓缩了人性之恶,比别的圈子脏一些,但的确,各行各业,到了一定高度也免不得这些。只是别的圈子,能走到高处的多少都不笨,演艺圈就未必如此了。”
大概是看出陈子芝心情不佳,他的话里有点逗陈子芝的味道。陈子芝却没接他的茬,质问王岫是否在内涵自己不够聪明。他拧着眉,没什么胃口地挑着波奇饭里的藜麦米——就算没项目,也没法大吃大喝的,波奇饭里的杂粮饭比进组期要多一倍,这就算是他俩的放纵餐了。
“没啥意思,如果笨一点可以不搞这些,那笨一点也没什么。”
“只做演员,是可以不想这些,找个可信的团队,听团队的话就行了。”王岫评价,“不过,在我看,你那个经纪人,还没到你能放权的程度。”
陈子芝也何尝不知道这点?但可信的经纪人在圈内本来就是凤毛麟角,人心难测,想做个单纯的演员几乎是痴心妄想。即便是陈子芝这样好的运气,有一个爱好正当性格温和的金主做后盾,也不得不和这些狗屁倒灶的烂事打交道。王岫的起点不比陈子芝更高?那是还在襁褓中就基本财富自由了,可不也一样在圈里混着么?陈子芝实在已经比很多人都幸运了,如果他和王岫不是这层关系,王岫哪会这样教他。他要自己从工作中悟出这些道理,还不知道要跌几个跤。
他性格中内耗矫情的一面,既是陈子芝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抓人气质的来源(大概),却也的确阻碍他的思绪开朗。再一次,陈子芝其实明明知道理智上讲,这些事情都再正常不过,他已经很幸运了,却依旧觉得这些事情运作的方式惹人厌恶。
“没劲。”他撇了撇嘴,“就这些事真讨人厌,听了就觉得好像也没那么想拍片了。”
王岫倒没讥笑他突如其来的道德洁癖,对于陈子芝待人待己的双标也视若不见,只是温和地说:“确实是这样,你要不做制片人,我也不会说这么仔细,挺倒胃口的。”
是吧,陈子芝一下又因为情绪有人共鸣,顿觉暖心。他高兴起来:“对啊,如果做制片人一定要搞这些,那我也不想做了——就不知道不拍片还能干嘛。”
他周期性会偶尔想想这个问题,但这一次比较是最漫不经心的。因为,不像是之前沉溺在对顾立征的苦恋时那样,陈子芝没有强烈地从眼下这种局面中解脱的需要。现在,王岫在拍片——那他当然也想陪他啊。除非——
“岫帝,你想过没,不拍片的话,你会干什么?”他突发奇想地问,但又很快否定了自己,“不对,你是很爱拍电影的——记录美貌嘛!”
见王岫不答,还翻了自己一个白眼,他踩了踩王岫的大腿:“是不是?”
“你都把话说完了,让我说什么?”王岫反问陈子芝,陈子芝嘿嘿笑,又踩了几脚。他的注意力已有所转移,觉得王岫的腿踩起来肌肉很弹,脚感极佳,和刚才踩另一处的感觉还是有不同的。
“再说,人的想法是会变的,谁说我会一辈子爱拍电影呢?”
王岫握着他的脚踝,有些警告意味地捏了一下。陈子芝吃痛,嘶了一声不敢再瞎闹了,专心听他说话,“有时候,情况变了,想法也就跟着变了。”
情况?什么情况?
他不免有些迷惑,正要细问,但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陈子芝拿起来一看,惊得肩膀一耸:刚说王岫直接拨视频给文静唐突,这会儿唐突客又来了,但身份却是再理直气壮不过——顾立征来查岗了!
他们很少有这样,没有任何事前确认,直接拨视频的情况。陈子芝猜测顾立征心情大概已不是太好了,也实在想不出理由,把手机屏幕递给王岫一看,见王岫不以为然的样子,思前想后,知道挂掉恐怕更不好,只能硬着头皮接了起来:“嗨,立征——你今天下班这么早啊!”
他率先发动魔法攻击,“还以为又要和美东开会,没空理我呢。”
顾立征压根没搭理他的话茬:“你在岫哥家吗?”他倒是一眼就看出来了王岫家里的陈设,“我来接你——今天难得行程结束得早,我订了座,我们一起吃饭。”
可是,他都已经吃上了——
摄影框里是看得到陈子芝面前饭碗的,他的眼神往下看了一眼,没有立刻说话,但顾立征还能不明白他的意思吗?
“吃过了?那就再吃一顿。”
他的脸依然在笑,但语气中的顿挫已经有些重了,“把筷子放下,留点肚子给我,我马上就到——行吗?芝芝?”
虽然是一如既往客气的询问句,但态度其实是很明显的:这一次,顾立征不接受任何借口和拒绝。陈子芝的头皮有些发麻:动情绪了。
第145章 他不会放手
又找机会去岫哥那里了……
并购案进入本阶段的交换意见环节,对顾立征来说其实不算是个坏消息,至少投入工作中后,他的情绪也随之中断——顾立征对工作,从来都是全力以赴的,他早已在痛彻心扉的成长中记住了这一点:有钱有势,什么都有,就算想要的人不爱你,也多的是办法留在他们身边。可如果没有财势,别说陈子芝和王岫了,哪怕是其余人,谁还看得到他?
人不能什么都要,又有钱又有爱。你把时间和关注度花在哪,就在哪儿得到回报——钱权有了回报,想要再去交换陪伴,比有了陪伴,想拿出去交换权势要简单太多。站在顶端的人,该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计较身边的人,到底是求钱还是求他这个人。
顾立征在生活中不断地验证这个观点,他父亲和继母,他母亲和那些来来去去的情人……所有人都是这样,在混乱的关系中,寻找的无非是在生死之间,垂落舌尖的那一滴蜜糖。专一、真心,对自己也是奢侈品,不如把身体和灵魂分开,大家都只图个开心。为了这点开心,掏出的大笔钱财,就像是某种特别的奢侈品消费,彰显的是自身情绪价值的珍贵:就算陪着自己的人不是真心,那又如何?能让自己开心,这就足够了。有钱人为衣食住行支付的慷慨价格里,难道就不存在溢价吗?
要的就是这份溢价,不然,怎么能彰显所拥有的物质是多么的丰沛?“开心就好,不求甚解”,应当是他们这个阶层的处世箴言,顾立征对此是早已明白,并也早已接受的。
但,这解释不了他给陈子芝拨视频时心底的火气,顾立征甚至很难分清心底的郁气来自何处:岫哥的屋子,对于外人一向是禁地,就算是他,造访机会也寥寥无几。要会面,王岫宁可来公司,或者约在茶室,他的工作室……想进他的房子是很难的。前几天的活动,他宁可去柳家做妆造,也不愿让工作团队踏足不远处的自宅,就是如此。也就只有陈子芝,说去就去,任何借口都能待个通宵达旦——他觉得自己理由充分,可陈子芝根本不知道,光是能在岫哥的屋子里过夜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太多了。
岫哥到底在想什么?就这么喜欢芝芝吗?还是说,这一切故意都是为了和他作对?顾立征不自觉又想起两人在病房的那番对话:王岫给陈子芝的所有特别,别人不觉得什么,可对于能解读的人,比如他来说,都是如此的高调……很难说不是故意做给他看的,所以,归根到底,这还是一次蓄谋已久的报复?
揣摩人心,尤其是揣摩王岫这种尤物的心思,往往注定徒劳无功,反而沦为他的玩物。这是他的家学渊源,顾立征对此当然有所领教——他自小是看着继母对付父亲长大的。他们家这母子几人,都有这样的血统传承,天生就能操纵人心,心机又深,目的往往藏在层层叠叠的烟幕背后。要拿住这样的人,犹如水中望月,可明知希望极其渺茫,却又实在难以放手。这样的人如此罕有,他们的魅力,已经不是简单的容貌能够解释,放走了这个,又该去哪里找下一个呢?
或许,只要足够有钱有势,替代品也不是没有,顾立征第一眼见到陈子芝,就知道他和王岫本质上是一类人——芝芝没有王岫在那个年龄时的内敛成熟,更快乐,也更浅薄一些,虚荣和饥饿都摆在明面上,他更像是一个穷些、笨些、幼稚些的王岫。但是,他们是一种人,尽管长相毫无相似之处,但那种独特的气质——顾立征无法明确定义,只能围绕边界形容,他把这种气质称之为是“富有魅力的自私”,这正是这一类人的核心特点。他们的内核,不知如何形成,是一种极高的自恋与自私,配得感强到给多少都似乎理所应当,还嫌不够。
不知为什么,似乎老天并不公平,往往这样的人,反而容易得到更多。老好人长得再好,最后也往往没有回报,这个也让,那个也让,到最后,旁人都觉得这些东西天生就不该给你。如果发自内心地觉得什么都该是自己的,哪怕长得一般,似乎也很容易得到他人的青睐,就像是女王身边,永远不缺骑士。因为,就和他们的自私一样,他们的魅力好像也一样有毒。或者说,自私与自恋,正正是他们魅力的一部分,倘若没有这样的自我中心,他们的魅力也会随之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