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他搂着王岫的脖子,快活地和他撒娇斗嘴,抱怨说:“你还不鼓励我,每次和你视频对词儿,都泼我冷水,pua我。”
对词儿是视频的借口,也的确会互相揣摩剧本,但更多时候,说不了几句正事,话题便会很自然地跑偏。
陈子芝什么都能抱怨,外景地糟糕的卫生条件,土、粉尘,戏服上的异味,但偏偏戏服又不能常洗——王岫在一个微妙的区域游离着,他的话并不多,可又不至于被指责“完全没在听”,陈子芝稍微胡言乱语几句,王岫便抓着他的小辫子刺他。
“这是什么敌蜜关系啊!”陈子芝甚至正大光明地和顾立征抱怨,“难道这就是偷师学艺要受的气吗?我都快被岫帝pua入味了!哪天他和我客气,我估计还要不习惯。”
顾立征安慰他,以前学徒工还要先免费给师父干上三年,才能得到传艺的机会,受点王岫的气已不算磋磨。他笑着又问陈子芝:“就非得和他学吗?”
陈子芝眼睛睁得大大的,颇有些责难的意思:“我不和他学,怎么能压他的戏呢?”
是否真是为了压戏,他心知肚明,但倘若能压戏,那也是好的。因而,陈子芝的话也颇为真情实感,顾立征挑不出什么毛病。陈子芝也逐渐发现,想要立于不败之地,其实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要抛弃无用的道德感和廉耻心。
一个人只要足够豁得出去,天地间便只有坦途,享受将随时随地无处不在。金主男友远在异国有什么要紧?你完全不用记挂他在美东是否找了什么小妖精,来满足旺盛欲求所需——陈子芝原本总因此患得患失,想要问,又怕显示出自己的在乎。
现在他几乎很少有空闲在乎这些,想问就问,很多时候不想问,是因为完全想不起来,一如此刻,他疲倦的精神与肉体早已沉溺在无处不在的王岫之中了。
陈子芝几乎忘了诱惑,只陶醉于这亲密的交颈低语,像情人又不像情人,如情人般互相了解,又不像情人那样慷慨分享肉体欢愉。
好像一支甲尖长长的手指,游走于人鱼线侧,徘徊在他的腰窝左右,如蜘蛛一样优雅行走,却又从未真正逾矩。好像一场精神上的边缘控制,越是投入越是焦渴,越叫人欲罢不能。
“你一点都不体贴我。”他说,语气亲近,人却反而退远了一些,好像是要把王岫看得更清楚一点,要不是王岫拦腰的手,他们就真的分开了。
但不知为什么,jean并没有出声阻止,陈子芝也逐渐遗忘了灯光后的观察者们。他已经很习惯聚光灯这灼热纯白的伊甸园,外部世界犹如潮水,从注意力的边缘不断退却。“你待我一点也不好。”
王岫从来不受他的摆布,陈子芝要玩这个,王岫就只有更甚。赶在他松手之前,陈子芝又咭然而笑,搂着他的脖颈,重新投入他的怀中:“开玩笑的,还当真生气了?”
拦着他的腰,使他刚才后仰时免于摔倒的手,悄然松懈下来,但毕竟没有挪开。王岫的大拇指若有若无地蹭着他的脊椎,他的语气不置可否:“或许我是开不得玩笑的。”
陈子芝承认,这是他所遇到过抵抗力最强的对象。除开那些就是不来电,不欣赏他的人,在有感觉的对象里,王岫真是最难搞的一个。
难就难在他们实在是互相太懂对方了,这已经不是想要或者不想要的事情了。王岫是想要的,一如陈子芝也一样想要,这一点他们都能感觉得出来。但问题就在于,他们都是和自我斗争的大行家,
陈子芝能感受到王岫那坚不可摧的自制力高堤,还有那纯粹的决心——哪怕仅仅是为了别让陈子芝那么得意,他也有充分的理由去挫败他恶劣的野心。陈子芝想叫他主动,那么他便永远都不会主动。
甚至如同之前多次一样,他会给陈子芝一个错觉,好像下一刻王岫将对陈子芝撩起的欲望举手投降,把他按牢了这样那样。可他还没来得及得意,王岫就又会从容退走,让他知道这不过是他过于急切求成的幻觉,
如果——如果他全盘主动,或许王岫也不会拒绝,大概他若有若无地是在释放这个信号,就如同虽然不怎么搭腔,却也不怎么拒绝陈子芝拨去的视频请求。不过,又或者这也是恶劣的钓鱼伏笔,他期待的正是陈子芝上钩求欢,把一切从暧昧中坐实,完全丧失主动之后,再极有礼貌地将他狠狠拒绝。
代入王岫想想,陈子芝也不得不承认,那瞬间的快乐,恐怕将会胜过无数高潮,但这也是他绝不会给予王岫的胜利。陈子芝发现,自己虽然因为过于迷人,在这种事上缺乏历练经验,但却意外地颇有天赋,他很有身为狩猎者和猎物的耐心。
机会总会出现的,只需要栽培、酝酿和等待。当然,还有他从不缺乏的运气,机会总会在某一个瞬间悄然到来。
就一如此刻,他们交错而又分开,主导权在眼神交汇间飞快地流转。又一次日益熟悉的拉扯游戏,好像又将迎来一个无疾而终的结局——王岫开不得玩笑,那就是要玩真的?可陈子芝又怎么会遂了他的意,给他一个认真的表态,这不就等于轻易认输了吗?
当谁也不愿意认输的时候,交锋似乎就该告一段落,但这一次又毕竟和从前不同,是陈子芝一把抓住的宝贵机会。他未必能预料到明确进展,只是拥有敏锐直觉,做足了准备——jean一边熟练地换着内存卡,一边发出明确指示:“embrassez-vous——kiss,just kiss each other。”
他像是已完全进入了两个大明星的博弈之中,捕捉住了交流的节奏,并在张力转为衰弱时,惋惜而又冷静地干涉节奏,尽管用词略微粗俗:“respire lentement et approche tout doucement... oui millimètre par millimètre, allez-y un petit bisous.”
陈子芝其实略懂一些法语,从王岫挑起的眉头中,他也明白他听懂了jean冒犯的表达。在这一刻他看出了他的惊讶和犹豫——尽管没那么情愿,尽管是被说服而参与的企划,尽管摄影师的命令多少有些冒犯,但这毕竟是工作。不论如何,他和陈子芝一样,都非常尊重自己的工作。
所以,既然是工作,既然是来自摄影师的命令——既然是为了艺术而献身——
他们的目光互相靠近着,锁定着,彼此都带了挑衅和掂量,似乎都在质疑对方的胆量,似乎在这个胆小鬼游戏中,谁慢了一步就成了没那么专业的输家。
分不清谁先主动,他们偏过头,鼻梁交错,这世纪名列前茅的两张面孔互相靠近,在阴影中无数低声抽吸的伴奏下,这两个声势煊赫的大物明星,同时进入了亲吻之中。
第65章 洞察
这是个爱热吻却永不爱人的年代,陈子芝当然也吻过许多个人,年少时兴之所至,偶尔赏赐给身边围绕着的男男女女。这种事没有带来什么感触,仅限于唇贴着唇,有一种异样摩擦的触感。再要靠近,反而轻微有些不悦,勉强应付了事地唇齿交接。
一度,他曾以为自己天生适合参悟哲学,即便是在最躁动的青少年时期,对于体液的交换也是兴趣缺缺。并不算是反感,只是总提不起劲儿。好像一份迫于无奈接受的餐食,不是不能裹腹,可米饭软塌塌的,菜色泛着油光,投入口中只有一种虚无缥缈的,进食后的满足。
这种因为予取予求,而显得从容厌倦的特质,令他在诠释许多角色上,格外得心应手。陈子芝入行之后,因着形形色色的原因,吻过的人就更多了。会找他主演的文艺片,鲜有不安插亲热戏份的,一个场景,来来回回换角度,拍上十几遍也不算多。演员这行,肢体界限感是要比一般人更弱,表演课破冰,要求陌生人彼此降低心防,互相接近,都算是常规戏份。
不能否认,演艺圈随意的亲密关系,或许是和这些培训有关。性活跃期的俊男美女,无分性别,两两都容易擦出火花。和那些亲密的接触相比,亲吻相形之下似乎更无足轻重,陈子芝几乎已经遗忘了他究竟亲过多少人。
顾立征大概算是其中最特别的一个,但也不过只是因为他是陈子芝时间最长的性伴。比起他们做过的其他事情,吻并不算什么。他从未回味过顾立征的吻,这不过是两个占比面积很小的器官,最多是感受神经丰富一些,比起大面积的肌肤摩擦,以及更直白的器官接触,亲吻显得不值一提。
供给只有在有限时才会被珍惜。
他模模糊糊地想,透过微开的眼睫,眼花缭乱地注视着无法理解的景色。他们彼此靠得太近了,眼睛无法处理视野中过近过远物体的距离差,反馈进大脑的只有模糊色块,灼热的白光、白皙中带了阴影的深浅肤色……反而好像更显得他是激动得分不清东南西北。其实并非如此,王岫的吻——嗯——他的吻——
有那么一会儿,陈子芝的思维真的飞走了,他微张着唇,含着渡过来的舌尖轻吮,他无法形容此刻的感受,所有的思考能力都化为了这几寸濡湿。他听不到摄影师的满意叹息,对翻译迟疑的指示反应也很迟钝,大脑的功能像是退化了十之八九,只知道照做,却如同入口打个转就被吐出的香烟,完全没有入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