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全场立刻安静下来,王岫和陈子芝的头都抬起来了,陈子芝不由留意到他唇边若隐若现的一点点小酒窝。王岫平时笑的时候不太有酒窝,但抿嘴忍笑的时候,反而有点儿酒窝的影子。
这朵小小的凹陷,在陈子芝来看总透着坏水儿,王岫的真面目也可见一斑,坏得不得了——死阳怪气,活脱脱的大反派,坐在那就招人恨也招人妒忌,至少很招陈子芝妒忌。
不过,如此鲜活可恨的王岫,不过一闪就没了,很快又是熟悉的白莲花,他平静的观察着眼前这难堪的一幕,仿佛一切和他丝毫没有关系:
名导怒斥一线大花,撂下狠话:“能演就演,不能演滚蛋!显着你了!心里没点数吗?这组靠你扛票房?”
这句话,算是一下把冯芸的体面给掀翻在地了:要说奖项,刘导、王岫的奖项不比她差。冯芸的影后是国内电影节给的,和王岫真无法比。论扛票房,刘导、王岫、陈子芝,个个都是能单扛的狠人,这三个人站在一起抱团的话,冯芸想给自己加戏,说实话确实有点不自量力了。
坏就坏在没能把刘导争取过来,态度又太嚣张了,冯芸顿了一下,她可能的确也没想到刘导代入感这么强——一般来说,挑剧本和导演关系不算太大,除非本子是导演自己的版权。
《长安犯》的主创意并不直接来自刘导,反而张编剧是周鹄联系的,她挑剧本的刺,没道理刘导爆炸,反而不悦的应该是周鹄和王岫陈子芝这边。
之前刘导试图让张编剧直接和她对话,对冯芸来说,更是证据,她很难得地张着嘴说不出话。整个房间一片静默,墙边组恨不得把头塞裤裆里,桌边组里咖位较小的那些也一样,尤其是执行制片人和制片助理,谁也不敢和老板眼神交集,就怕被命令出来缓和气氛。
这样的场合,艺人助理是进不来的,进来了也只能在墙边坐着,不被cue到都没有发言的份,最后还是只能靠冯芸自己,缓过来后立刻莞尔一笑:“刘导——我有点收不住啦?老毛病,看剧本总喜欢挑刺,怪我怪我,您消消气嘛~”
她立刻起身,来到刘导身侧弯腰为他抚胸口顺气,陈子芝默默转过视线——冯芸穿的是一件胸口较松的上衣。
说来奇怪,比基尼要比一般胸罩更大胆,按道理来说,想看这些可以去看泳装画报,但这一招就是管用,刘导虽然挥开了她,但语气已经宽松了一点,至少不再是狂怒状态:“好了好了,没到这一步——”
毕竟这也是影后大咖,算是给足了面子,更难听的话不再说了,刘导只是警告道,“行了,继续吧!都到围读会了,还改什么结构,预算超支了,谁出钱?
“可以改的就改,改不了的自己斟酌着,嘴上有个把门的,这是围读会,不是评审会!评审会过了的环节围读会没必要再谈!”
成了。
有了这句话,就算是给剧本定了调子,至少在终剪以前,没人敢再提动本子结构的事情,陈子芝知道,自己的戏份这算是初步保住了。
虽然仔细想想,好像除了向王岫撒娇之外,他基本什么也没做,但陈子芝也不由颇感疲惫——拍戏,他其实是挺喜欢的,但拍戏之外的这些事情,时常让他感到相当的厌倦怠工。勾心斗角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如冯芸和刘导之间的互动,即便已经司空见惯,却也难免令他不适。
但这些东西,和演戏本身相伴相生也无法剥离,是必须去忍受的不便。他深吸一口气,忽而又看了王岫一眼,心想他冷漠旁观的时候,是否也和自己一样,在忍受着这些。
在这些烂事面前,王岫反而似乎还算是相对好忍受的烦恼了,他和陈子芝默然对视了一会,陈子芝从对他的仇恨中汲取了一部分力量,打起精神笑着说:“那我们继续吧?下面是我和你的戏份了——岫帝?”
“开始吧。”
两大主演打破了刘导撂话后的片刻沉默,也算是给冯芸解围了,她吐吐舌头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一副乖巧模样,人群纷纷也动了起来,气氛逐渐回到围读会应有的轻度压抑紧绷之中,又具备了相应的活跃。
刘导沉着脸,盘起手坐在注意力的最中心,过了一会,神色因王岫和陈子芝的台词彻底融化松动:“对,就是这样拉扯着来,攻防转换——芝芝,情绪再给得复杂一点,这里你俩对一下我看看,台词能不能改几个字,有点拗口——”
戏是两个男主的戏,雕琢的是两人对峙的台词,组是导演的组,最后拍板的是导演——《长安犯》群星荟萃,就连出演韦止、皇后这些配角的演员,都有名有号。这样一个超豪华剧组,犹如小社会,上千个人物各有来历,不可能没有斗争,其权力结构和生物链,也算是在这一次围读会上初现端倪,逐渐定了下来。
陈子芝对于自己在其中的位置,说不上多满意,但也没有抱怨的意思。这晚行程结束之后,他收到来自纪书明的调查密报:“您昨天围读会上挑的那个刺,可能有点得罪刘导了——要不还是备点礼给他送去?诚毅哥列了个清单,您看看送什么合适?”
“什么,怎么就动辄得咎到这个地步了?”陈子芝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因为冯芸这几天挑的刺实在太多了,而且似乎个个都比他指出的那点要严重得多。
“你是说 ‘大人’的那个点?这不是历史顾问的问题吗?怎么和刘导又有什么关系了?你这是危言耸听!”
他让张诚毅不许小题大做,先不看他发来的截图,命令纪书明,“你给我好好说说!”
第25章 staff很重要
身在剧组,就算是一个道具组的小虾米,都不是演员这边能去得罪的,当然,除非是大明星加关系户,那一切另说。
初出茅庐的小演员,地位还没有灯道具组高呢,这些行当地域性很强,很多都是一个地方出来的老乡,或者干脆就是一个姓的亲戚。
你不会知道这个灯光助理背后是不是有十来个亲戚同样在组,是不是“灯爷”的小徒弟,小演员进组,哪有带助理的?势单力孤,只有一个人在组,得罪这么一帮人,就算别个没来对付你,心理压力也足够大了。
同样的,妆造布景,能整演员的手段其实也有很多,小演员在剧组,不说是食物链底层,但起码没有得罪任何人的胆子。就算是大明星,面对剧组内部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有时也难免吃瘪,比如陈子芝,居然也犯了和冯芸类似的错误——冯芸没想到张编剧是刘导的人,挑了太多剧本的刺,而他则压根没想到,历史顾问也是刘导这里找的。
“张主编剧也不是刘导的人。其实剧本在围读会这版之前,改了七个版本,前三个是公司改的,后四个是刘导加入团队之后改的。”
陈子芝身边这个团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作用,就算是打杂的纪书明也不例外,他的消息十分灵通,有时候往往能带来陈子芝都不知道的小道。
“就昨天让刘导直接发火的那个情节,据说最开始一版根本不是这样,那个场是按照刘导的意思加的,刘导想拍得《罗生门》一点,所以加了一个旁观视角的场。”
这就能解释刘导为何勃然大怒了,陈子芝笑了:“他这是不想让张老师接话啊——我肯定张老师的网这时候肯定就不卡了。编剧也就这时候能出口恶气。”
a让编剧改出来的场景,被b挑刺,对编剧来说这的确是难得的解压时刻,可以乘机在ab之间下蛆,坐山观虎斗,看双方互相争吵。虽然争吵出个结果之后,还要回头折磨他,但他至少也传播了负能量。
纪书明很明白陈子芝的意思,对剧组的负能量循环不发表任何意见:“至于历史顾问也是这样,肯定是要找的。因为追求的是精良的质感,本来周制片的意思是让公司出面请经常合作的那几个顾问,但是,刘导说他有个朋友,是唐史专家……”
“顾问费很高喽?”
“反正是比公司常出的价格高了两三倍。”纪书明窃窃私语,“不过也都是小钱,周制片也没追究,让他开票了。”
这就全明白了,陈子芝嗤之以鼻:“这是借花献佛啊?导演费都开了几千万,他干嘛不自己把差额补了?”
张诚毅和纪书明都没吭声——其实这道理是很明白的,刘导的确看不上这点小钱,要说吃这个顾问费的回扣,那绝对不至于。但要说给朋友开个高价,就和陈子芝说的一样,借花献佛的事情,占的都是剧组便宜,何乐而不为呢?
陈子芝不是说自己想不通,少了个人和他一搭一唱,聊天的乐趣减少九成五。偏偏他身边这两个助理都不是能陪聊的性格,他叹了口气,挥挥手,不让纪书明绞尽脑汁地想俏皮话来回答了:“你从哪知道得这么仔细的?谁告诉你的?刘导的助理?”
“那不是,刘导的助理是他亲戚,都跟了多少年了。”
贴身团队用亲戚,这是再没有错的,纪书明有时候对消息来源讳莫如深,今天却很坦白,“是岫老师那边的助理mark哥,他和我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