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找谁?打篮球那小子?”
“你怎么老跟他过不去,我找别人不行吗?”
“行,只要他够胆儿。”
内心的纠结敌不过求婚的诱惑,邱晨不想欠人情,可他要李睿的承诺。他定了定神,说:“这钱我收下,等我姐渡过这个难关,连本带利还你。”
李睿捧起他的脸,看着他微红的眼底,语气坚定:“收了的嫁妆退不了,你要觉得不合适,当替我存着也行,总之退不了。”
邱晨笑了,他要的就是这份天真的、带着义无反顾的坚定,没人能这样全然地相信他,把身家都给他。这个世界上如果有人能不计后果地爱他,甚至为他付出生命,那个人一定是李睿。他捧起李睿的脸,顾不得这是在哪儿,顾不得百米外熙攘的人流,他们动情地亲吻,在阴暗无人的墙角。他们忘了这一吻的风险,以至于酿成了无人能料的“意外”。
“砰”的一声,两人从甜蜜中惊醒,扭头便看见滚落一地的秋月梨,不远处的院门口,李江海瘫倒在昏黄的街灯里......
救护车争分夺秒地赶到第九军区医院,李江海被推入急救室,走廊里噪杂、压抑,往来一张张痛苦、焦急的面孔,包括等候在手术室外的李家人。
邱晨:“刘医生,病人现在情况怎么样?”
“病人是高血压引起的脑梗,片子上看有两处明显的堵塞,需要马上做溶栓手术。家属呢?”
“我是家属。”李锦曈脸色煞白,在手术单上签下了名字。
手术室旁的电子时钟一分一秒地跳动着,红色数字每跳一下犹如在心脏上重重踩过一样。俞晓菲在门口转了又转,“老公,这都一个小时了,怎么还没出来?”
李锦曈紧握着手机,他在犹豫要不要给京市那边打电话。李文钦和方薇从京市赶回来最快也得五六个小时,关键是:他知道这不太现实。现在还不知道老爷子到底怎么样,他内心既紧张又矛盾,表面上依旧保持着沉稳和理智。
李睿坐在对面,双腿不住地打着摆子,邱晨按住他的膝头,安慰道:“没事儿的,ct我看过了,没有大面积出血,及时溶栓,不会有太大问题的。”
李睿低着头不说话,他内心除了担忧还有一股强烈的愧疚,此刻的心情只有邱晨能懂。老爷子突然中风,责任全在他们,是他们的忘乎所以酿成的“意外”,那不可回避的自责和懊恼如一块巨石压在两人胸口。邱晨也慌了,可他必须冷静,他要同李睿一起并肩站在这里,无论怎么样,他们必须一起面对。
第86章 我们不是闹着玩儿
手术很顺利,李江海被送入病房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他那饱经沧桑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苍白的、死寂的,连平日里微微皱起的眉都泄了气,平静地有些陌生。李睿看了一眼别过脸去,悄悄抹了抹眼角。
邱晨:“李哥、嫂子,老爷子手术很成功,晚上我跟李睿盯着,你们早点回去休息。”
李锦曈:“小晨,你别守着了,明天还要工作,你跟晓菲先回去吧。”
“没事儿,我在这儿方便些,再说了,家属只能留一个人陪夜,李睿在这儿你们就放心吧。你跟嫂子早点回去,懋懋醒了见不着人,该闹脾气了。”
俞晓菲拍了拍邱晨,“小晨,那就辛苦你了!老爷子醒了给我们打电话,明天一早我们就过来。”
好在老李的病情不算太严重,送医及时,没有生命危险。李锦曈还是不太放心,跟李睿嘱咐了几句,夫妻两先回去了,明天一早找主治医生沟通后续治疗方案。
李睿沉默地坐在病床边,直愣愣地盯着检测仪前起起伏伏的绿色波形线,像是失了神。
邱晨在他身边坐下,递过去一瓶水,“喝点水吧。”
李睿一气儿灌了半瓶水,声音依旧干哑:“会好起来吗?”
邱晨握着他骨节紧绷的手,缓缓道:“当然,慢慢会好的,需要一点时间。”
“多久?”
“几个月,半年,每天好一点,慢慢会恢复的,我们要有耐心。”
“可是......”李睿没有说下去,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看到老爷子康复,他的愧疚将在无能为力中成倍增加。
邱晨重重捏了捏他的拳头,“别担心,换个角度想,早点手术可能避免了后面更大的风险,血栓早晚要清理掉,现在不是最糟糕的。我相信,老爷子这么要强,一定会积极治疗,很快就会康复的。”
“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八十岁的人了,很难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邱晨掰开李睿的拳头,紧紧握住,语气坚定:“什么事不难?再难也能挺过去,再难也得做不是吗?我跟你保证,老爷子一定会康复的,有我在呢。”邱晨明白李睿在担忧什么,他怕不得不走的时候,带着难以平复的担忧与自责离开。
李睿掩面,双肘撑着膝盖,万分懊悔,他恨自己,懊悔自己的鲁莽,是他造成了这无妄之灾。如果......如果他能谨慎一些,如果他没有选在那个时刻、那个地点,“意外”就不会发生。李锦曈提醒过他,可他丝毫没放在心上,他没预判到这个地雷对老李的伤害有多大。
李睿起身,“我去外面透口气。”说着,便走出了病房。
邱晨看着病床上的老人,突然想起了奶奶,在她临终前的最后时刻,在icu见的最后一面。那时他体会到了什么是无能为力,什么是失去的恐慌,如今,看着这待他如亲人一般的老人,刚经历了一场生死之战,虚弱地躺在他面前。他不忍、他心疼,无法在李睿面前表露的愧疚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他鼻子发酸,交握的十指掐出深深的甲痕。
凌晨,李睿猛地一颤,恍惚中伴着呼吸机的咕噜声醒来,天色蒙蒙亮,灰暗的冷光打在那银灰的发鬓上,透出迟暮垂垂的寒冷。李睿握着那双形如枯槁的手,松弛的皮肉贴着骨头,这双羸弱的手恐怕再也拾不起儿时的竹片戒尺了,曾经那么有力,那么强大的一双手,早已不复当年了。
岁月总是在人们不经意间匆匆流逝,留下点点难以回溯的遗憾。当李睿选择了无悔的事业,便注定亏欠下许多,他没有尽到的责任和难以圆满的生活就是刻在心底的遗憾。
李睿将那只枯败的手贴在自己额前,自言自语道:“老爷子,我让你失望了,我对自己也很失望,这么多年,没有尽过半天孝,却害你......等你醒了,尽管骂上三天三夜,拿上竹尺狠狠教训我。小时候犯了错,你都是这么教训我的,这次,我甘愿受罚。这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
李睿想:假如,这次的“错”能用一顿竹片子解决那该多好。哪怕皮开肉绽,他也甘愿。
此时,那干枯的手微微动了一下,李睿吸了吸鼻子,凑到老李跟前,他眼睫翕动,渐渐恢复了意识。医生查看了病人的情况,身体指标一切正常。老李仍旧很虚弱,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又缓缓闭上,他的意识还没完全清醒,还需要时间。
李睿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给李锦曈发了信息,还想说些什么,又止住了。
第二天,到了探视时间,李江海已经完全恢复了意识,可是说不了话,睁眼看了看来人,又无力地合上了。
刘医生:“病人术后状态平稳,意识清晰,这几天需要住院观察。”
李锦曈:“大夫,中风后会留下后遗症,就老爷子目前的状况,对后续生活影响大吗?”
“影响多少会有,目前还不好说,主要看这几天的恢复情况,可能伴有记忆力减退、肢体无力、语言障碍等后遗症。还有,情绪方面也会有一定影响,注意安抚好病人,尽量不要让他过于激动。”
邱晨:“嗯,麻烦你了刘医生,病人平时血压不太稳定,他之前用的降压药是......”邱晨把老李的病史和用药记录详细地跟主治医生沟通了一下,方便后续调整用药。
李锦曈拍了拍身旁的李睿,“小睿,出来一下。”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安全楼梯,白炽灯打在李锦曈神色凝重的脸上,照出几份憔悴。“小睿,明天我得回r市,晓菲请了几天假,她会过来照顾老爷子,这几天辛苦你们了。”
“你放心,我在这儿,还有小晨……”李锦曈微抬起眼皮,欲言又止,眉间锁着疑问,却不知如何开口。“哥,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李锦曈轻咳一声,压低了声音,“昨晚,老爷子突然晕倒在门口,赵姨说你们前脚刚走,他后脚拎着水果追了出去,没一会儿就发生了意外。”
李睿心里咯噔一下,从昨晚到现在,意外来得猝不及防。他来不及思考,如何面对他哥,面对李锦曈沉重的眼神,他羞愧地低下了头。
李睿深深叹了一口气,“这是我的错,是我害得老爷子病倒,我……”
事已至此,追究这些也是无用,李锦曈沉声道:“老爷子的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昨天的事儿是意外,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