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你都不好奇我要问什么吗?”
邱晨转过脸,平静地看着他,“那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要问的问题,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李睿无言以对,他太年轻,有时候他不懂邱晨的话,他只能从字面上去理解,可那远远不够。
“我只是想多了解你一些,比如小时候的事儿,你的家庭、父母,你的同事、朋友,还有很多很多。”李翔觉得在他那波澜不惊的外表下藏着某些东西,他的内心深处有一座城堡,在那里埋藏着许多故事,他渴望细细阅读,了解他的所有。
邱晨低下头,缓缓朝延申向海中央的栈道走去,头顶掠过一只海鸥,发出清脆的“咕咕”声。他的过去很简单,有晦涩的时候,也有阳光的阶段,值得讲述的故事都与某人有关,这叫他如何畅想,每每想起都叫人失了分寸。
“晨哥,你不想说就不说,既然出来了就好好放松,什么都不想。”
邱晨猝然转身,眼里带着年少时的冲动,“喂,从这儿跑到栈道那头,谁输了就把对方背回来,比不比?”
李翔一愣,没等他反应,邱晨撒腿跑了出去,迎着金秋的阳光一路狂奔。他好久没有在阳光下奔跑了,奋力冲出去的一刹那,他感觉自己起飞了,就像那天边的白鸥,身上披着金色斗篷。李翔反应慢了半拍,等他追出去的时候,邱晨已经跑出去十来米。遥遥眺望,栈道上一前一后两个身影,一个在追逐风的足迹,一个在追逐乘风人的足迹。
邱晨没有悬念地率先到达终点,他面朝大海坐在栈道尽头,那背影在蓝天的衬托下显得清朗而孤独,像极了某个电影画面,似曾相识又不曾亲见。李翔放慢了脚步,双手搭成一个方框,把这副唯美的画面框入镜头,脚步一点点靠近,内心的某种渴望愈发浓烈。
他来到邱晨身旁坐下,“你赢了。”
“你喘都没喘,说明你没尽全力,不算你输。”
“哪有替对手找补的,输了就是输了。”
邱晨一骨碌爬了起来,“走啊,李祥子。”
“得嘞。”
李翔太高了,邱晨小跳一步趴到他背上,李翔稳如泰山,一把勾住他的腿弯。邱晨骨架细,一米八的身高体重不到70公斤,又高又壮的李翔背他那是绰绰有余。默默走了百来米,邱晨有些不忍心,“哎,差不多了,放我下来吧。”
“怎么了?说好背回去的。”
“还有好远呢,放我下来。”
“你这么轻,背几个来回都没问题。”李翔当然不想这么快到起点。邱晨的呼吸就在耳边,感觉太真实了,细软的气息萦绕着他的神经,麻痹了四肢,他一点都不觉得累。
邱晨往下扽了扽,李翔不撒手,“不行了,压着肚子难受,憋着呢。”
“啊?是吗?”这家伙没那么容易上当,他加速小跑起来,故意把人一颠儿一颠儿地抛起来。
“我靠!也是个狗东西。”邱晨骂骂咧咧,一把薅住他的脖颈用力一捏,坏东西吃痛松了劲儿,邱晨趁机跳了下来,撒腿就跑。
李翔没有犹豫追了上去,扯着嗓子大喊:“晨哥……你背我。”说着整个人扑了上去,猛地一下撞得邱晨一个趔趄。
邱晨费劲巴拉地驮着他,“你多重?我看你不是狗,是狗熊。”
嬉笑间时间悄悄溜走,两人返程回市区差不多两点了,饿死鬼投胎似的,随便找了家餐厅吃饭。晚上看完电影,李翔送邱晨回宿舍,摩托车鼓噪的引擎声在寂静的院楼下显得突兀。
邱晨把头盔递给他,“给,回去注意安全!”
李翔脱下头盔,一本正经道:“晨哥,我想借用一下洗手间。”
“……”
“真的,没逗你。”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李翔歪着脑袋进门,老房子的层高对他来说有些局促。
“右手边就是卫生间。”说着,邱晨打开鞋柜,看了一眼那双绿色的拖鞋,转手拿了一双备用的棉拖给他。“有点小,将就一下。”毕竟没几家有45码的拖鞋。
李翔来到卫生间,在盥洗台前呆立良久,镜前有两只瓷杯,两把牙刷,两条毛巾,整齐地摆放着,就像寻常情侣和夫妻那样。他瞬间石化,脑袋“铛”地一下震响,“这......邱晨跟人同居了?日用品都是男士的,难道......”他整个人都不好了,原来,自己爱慕的人早就被人捷足先登了?他竟然没有丝毫察觉!
“喝水吗?家里没有饮料。”
“不用了,那个......你跟朋友一起住?”李翔结结巴巴,脸色阴沉。
邱晨一愣,随即想起了什么,说:“哦,之前有个朋友过来住了一段时间。”
“普通朋友?还是……”
邱晨不知道怎么定义他跟李睿之间的关系,毕竟他们谁也没明确表达过,除了喝醉时神志不清的胡言乱语,他没有听到李睿说过一句明确的话。
“十几年的老朋友了。”邱晨如实说。
“哦,我还以为......”李翔松了一口气。
“不早了,赶紧回去吧,开慢点儿。”
李翔还想说什么,被这冷漠的一句话噎了回去,他预感现在不是一个好时机。他知道邱晨是个慢热的人,操之过急未必会有好结果,何况,他们好不容易处成了朋友,他不能轻易打破现在的平衡,他不是一个鲁莽的人,他知道如何把握节奏。
引擎声渐渐远去,邱晨舒了一口气,他需要朋友,需要一些事儿来分散他的注意力,他不能永远封闭自己。他会自责,偶尔会骂自己自私,他从李翔身上寻找某种缺失的东西,可他反馈不了他需要的。他不受控制地从这个相似的人身上寻找一丝慰藉,当他察觉到快要突破安全距离的时候,冷漠地把人推开——真是个混蛋!
第43章 鬼打墙
又是一年红了樱桃,绿了芭蕉的流光飞逝,邱晨的生活没有多大变化,回到郊区后,每天通勤的时间增加了不少。换来的是独立、惬意的生活环境,每天唤醒他的不再是电子时钟无情的嘀嘀声,而是窗外开早会的麻雀。焕然一新的老宅在村里几乎是鹤立鸡群的存在,白色外立面老远便能注意到,像是一位风度翩翩的公子,恬静地傲立其中。
院子里的枇杷树被他照顾地很好,施肥、防虫、修剪,从村里老人那儿学了不少经验,今年开春结了不少果子。院角搭了一个小花圃,里头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多肉盆栽,其中一半儿是从原先宿舍那几盆分栽出来的,也有陆陆续续新添的品种,户外阳光充足,更适合植物生长,短短时间,小东西们长势迅猛。
“旺财,别老是吃饱了就睡,起来动一动,生命在于运动。”
估摸着旺财内心直翻白眼,“老登,龟龟的生命在于‘动不如不动,延年又益寿’。”
旺财喜欢晒太阳,找一处阳光充足的地方一趴就是大半天,邱晨喊它,它就啪啪啪地倒腾几步,抻着脑袋张开嘴,似咬非咬地衔住他的手指,就爱跟他逗着玩儿,直到翻了肚皮才罢休。
不能辜负这阳光明媚的好天气,邱晨把旺财放到墙角的鱼池里,那是一个青石缸改的鱼池,不大,搭配些铜钱草和爬藤,整个造景别有一番生机。旺财不喜水,刚下去就扑腾着往缸边爬,无奈青石缸边上覆酌着青苔,旺财奋力扒拉却无济于事。
小家伙勉强扑腾了一会儿,抻着脖子,瞪着绿豆大的圆眼睛,“老登,救救我,救救我。”
邱晨把旺财捞出来,放在石凳上晒太阳,此时,院外传来一阵引擎声,“旺财,你二舅来了。”李翔停好摩托车,背着训练用的大挎包,三两步进了院子。
不远处的石桥边,桂花树后闪过一个人影,不留痕迹的悄然而去。
“晨哥,又跟旺财洗脑呢?它又听不懂,对龟弹琴。”李翔轻车熟路地来到冰箱前,打开一瓶冰水灌了大半瓶。
“旺财,你二舅才需要洗脑呢,说了不能这么猛灌冰水,记不住。”
“哎,为啥我是它二舅?我要当干爹。”
邱晨哂笑道:“因为你二啊。”
李翔不干了,冰凉凉的手突袭邱晨脖颈,“不是,我哪儿二了?”
邱晨有所防备,闪身一躲,“靠!多大人了?”李翔没皮没脸地乐,邱晨话锋一转,“不是刚集训完吗?不在家好好休息,跑我这儿来干嘛。
“嘶……不知道是不是前阵子训练强度太大了,我感觉这胳膊有问题,抬不起来。”李翔装模作样那德性跟没长大似的。
邱晨瞥了他一眼,“你们队里的康复师放假了?跟老婆一起休产假?”
“训练完不觉得,回来感觉不对劲,这不来找邱医生看看。”
“第九医院南院3号楼1层康复中心——邑康路288号,建议手机app预约,下午四点后停止挂号。”
李翔厚着脸皮挨近了些,一手捏着肩膀装可怜,“嘶......也不知道是筋膜炎还是肌肉拉伤,扯着疼,你看,一抬手就有撕裂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