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他内心纠结,他不是不会还手,可对面的人不是别人,是他名义上的父亲。他跟邱光耀不同,他心里有一条道德底线,即便老子再混蛋,他仍旧守着这条底线。
又是重重一击打在腹部,一阵闷痛,这痛不及小时候的十分之一。他的个头、体型远远强过这个浑噩的赌鬼,那几拳的杀伤力不大,邱晨眼里的晦暗与憎恶却比小时候浓烈百倍。
一阵混乱后,邱晨忍无可忍,他一把钳住男人的手,另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压到金属柜门上。“哐镗”一声巨响,吓得章媛媛和廖嘉明一抖。
章媛媛:“快,快去叫保安。”
廖嘉明也傻了,没见过父子拳脚相向的场面。他拔腿往护士站跑去,一个电话打到保安室,两名制服保安很快就上来了。
“咋了?什么情况?”
章媛媛焦急地指着走廊那头,“休息室里,好像是打起来了。”
“哎,怎么回事儿?住手。”开门的一瞬间,看见邱晨压着一个中年男人,两人揪着对方的衣领较劲。
保安一左一右,好不容易把人拉开,邱晨稍微冷静了些,邱光耀还在不停地辱骂着。
保安:“邱医生,这怎么回事儿?”
邱晨喘着粗气,他拽了拽白大褂,冲着邱光耀说:“现在......要么你自己走,要么......我打110,让警察请你出去。”
情况不妙,邱光耀没想到邱晨敢跟他硬刚,看来这招不太管用,这要是进了警察局更麻烦。嘴里叫嚣着:“妈的,老子今天不跟你耗,你等着,回头再收拾你。”他推开保安,径直往外走,边走不忘撂下两句狠话。
保安:“邱医生,你这都受伤了,真的不用报警吗?这就让他走了?”
邱晨抹了一把额头,湿的,估计是刚才那不锈钢笔筒划伤的,冷静下来才感觉额头肿胀,小臂麻木。“不用了,让他走吧,谢谢你们!大家都散了吧。”
门外簇拥了几个脑袋,目送着那个骂骂咧咧的老痞子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康复中心。
第29章 你一点儿都不善于伪装
康复中心等候区终于恢复了平静,章媛媛:“哎,大伙儿散了,都散了吧,忙自己的活儿去。”
“晨哥,你额头破了,去治疗室,我给你包一下。”廖嘉明眼疾手快,拉着邱晨去了治疗室。他一边帮邱晨消毒伤口,一边问:“晨哥,怎么好端端地动起手来了?”
邱晨不说话,眼神死沉死沉的,他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么狗血的闹剧。廖嘉明这种好家庭出身的孩子,应该理解不了这种刺骨的父子关系吧。
邱晨默默叹了口气,“帮我问问,休息室那个玻璃杯和笔筒是谁的,多少钱?回头我赔。”
“晨哥,不就一个杯子吗,谁会在意那个。你看你这伤,要不要请两天假?回去处理一下家里的事儿。”
邱晨垂目,沉声说:“不用,没事儿,如果下次他再来闹,我就直接报警。”邱晨仿佛是在对自己说,他知道总是这么妥协不是办法,哪怕他心软,总不能这样被牵着鼻子走。邱光耀不分轻重地闹到医院,科室里肯定得找他谈话,假如他三天两头来这儿堵人,势必会影响他工作,久而久之医院也为难。
他不是惧怕邱光耀,只是,因为这样一个人渣而丢了好好的工作,实在不值。
“章姐,不好意思,今天麻烦你了,耽误大伙儿工作了。”
“别客气,对了,你额头的伤怎么样?”
邱晨尴尬一笑:“没事儿,小伤。”
章缓缓偏了偏头,轻声问:“那个......回头要是主任问起来,你想好怎么说了吗?”
“嗯,是有点儿家庭纠纷,我会跟主任解释的。”
章媛媛没多问,有些同情得拍了拍邱晨,她明白,有些事儿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能闹到医院来,想必也不是小事儿。
下班回到宿舍,李睿还没回来,邱晨松了一口气,他立在镜子前。发现镜中的人一脸憔悴,自从邱光耀出现这一周来,邱晨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夜里总是半梦半醒,脑海中萦绕着往事繁絮,缠得他心脏发紧。他逼迫自己忘记这些心烦事儿,可焦虑让他无法安静。他知道麻烦早晚会找上门来,或许他一辈子也摆脱不了这个吸血的赌鬼,起码在邱光耀活着的年年月月里,就像一个定时炸弹,随时能让平静的生活硝烟弥漫。
李睿发来消息:回家看老李去了。他让邱晨下班后过去吃饭,邱晨礼貌回绝了,借口是科室要开会。邱晨不想让老爷子和李睿看到自己这副模样,他心里憋得慌,不知道怎么说,他只想躲起来。
浴室蒸腾起的雾气模糊了眼睛,安静的房间,空空的卧室......
门锁声打破了死寂,客厅暗着灯,房间里没有光。
这么早就睡了?李睿轻手轻脚地来到床边,邱晨安静得缩在被子里,他俯身凑近,轻轻抚了抚邱晨的额头,刘海下似乎有东西,他伸手去摸,被邱晨一把抓住。
“转过来,让我看看。”说着,顺手打开了床头灯,一把将邱晨掰过来,看清他额头盖着的纱布,急切地问:“这怎么弄的?”
邱晨眼神闪躲,弱弱地说:“不小心撞了一下。”
李睿狐疑道:“那你躲什么?还撞到哪儿了?”边说边掀他的睡衣,又被邱晨按住了。
“没了,就额头蹭破了点皮。”抬手间,袖子落下来,露出一节泛红的手臂。
“这儿呢?也是被撞的?”
邱晨这才注意到小臂被砸的痕迹,李睿不管不顾去掀他的睡衣,赫然看见小腹上一大块红印子,在那白得离谱的皮肤上格外明显。他心头咯噔一下,傻子都能看出来:这不可能是被撞的。
“这儿也是?”李睿双目圆瞪。
邱晨没说话,看着李睿严肃的表情,他必须装下去。李睿起身去客厅取了跌打活血的药油来,倒了一些在掌心,搓热了缓缓按在红肿的手臂上,缓慢有力地摩挲着。邱晨面无表情,不觉得疼,只觉得那温热的掌心传来火辣辣的灼烧感。李睿半张脸隐没在暗处,坚毅的、冷肃的,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好了,差不多了。”
“别动。”李睿又倒了些药油,搓热了,盖上他的小腹上。邱晨身体一紧,小腹也绷紧了,灼烧感似乎让他活了过来。
“放松,我轻一点。”李睿声音轻柔,害怕再有一点点冷硬伤到他。
气氛有些怪异,邱晨猜测李睿看出来了,这种借口很容易被揭穿,何况是李睿。
邱晨觉得里外都火辣辣的,中午到现在,他几乎没吃什么,没胃口,人们说胃是情绪的器官,此时他的胃里隐隐搅着。
“起来喝杯牛奶。”李睿从厨房出来,一杯温热的牛奶递到邱晨面前。邱晨接过牛奶抿了一口,浓郁的奶香,一口下去滋润了疲惫的身体,他感觉胃里消停了下来,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一些。
李睿看他喝完,抹了一把他嘴角的奶渍,开口道:“现在能不能告诉我,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邱晨喉结一滚,眼神飘忽,不敢直视他,胡乱地扯了个谎:“就是过马路没注意,被后面开过来的电动车带了一下。”
没曾想李睿一把扣住邱晨的后脖颈,轻轻捏了捏,眼里透出瘆人的光,声音却是温柔的:“我那么好糊弄吗?擦伤和暴力伤都分不清?你是对自己太有自信了,还是对我太没信心?”
“我......”
“小晨,为什么你总是这样,什么事儿都藏在心里,为什么不能说出来?你告诉我,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不要让我猜,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可有可无的人。可以吗?”李睿坚定的眼神近在咫尺,那种压迫感和不容反抗的气势让邱晨不知所措。
半晌,邱晨低下了头,咬了咬牙说:“他前几天来找过我,开口就要20万,我说没有,只能给5万。今天,他来医院闹,说要闹到上头去。我说......你闹吧,闹得我丢了工作,大家都没好日子过。”
“然后呢?”
“他就那德性,暴跳如雷,就动手了……还好,就是磕了一下,没什么。”
只听见“砰”的一声,李睿一拳重重砸在床板上,眼里射出火光,“他是不是经常来骚扰你,还有你姐?”
“他不敢去找我姐,你也知道我姐以前那件事儿,以她的个性,把她惹急了,说不定......”
邱天琦十八岁那年,曾经遭受过暴力胁迫,在那个霪雨霏霏的夜晚,差点儿失去一切。她很勇敢,奋力反抗,慌乱间导致过失杀人。入狱的四年让她改变了很多,虽然,这事儿过去了很久,大部分记忆已经飘然远去。可正因为这件事,让邱光耀知道:邱天琦是可以鱼死网破的人,远远没有邱晨好拿捏。
邱晨缓缓道:“奶奶车祸过世后,他拿着20万赔偿款走了,一走就是七八年,据说在外地捣腾什么彩票。后来因违规操作被抓了,关了两年多,前年刚出狱。那会儿他来找过我一次,那时我在r市康复研究中心,我给了他一笔钱。我看他被追债的打得挺惨,想着毕竟是血亲,还是心软了。上周他又来要钱,这次一开口就要20万,我知道,如果这次给了他20万,下次就会要30万,再下次就会要50万,到死也没有个头。可是......我看到他那畸形的耳朵,又他妈心软了,给了他5万。才几天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