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我送吧。”混乱中,徐锦珩开口了。
江凡道:“也不用。”
“没关系,我很闲。”徐锦珩很坚持,对张琦说:“琦姐你们先忙,我去送吧。”
张琦夫妇也就不再客气,塞了一堆准备好的回礼给江凡,怎么说也不让他再拒绝。
江凡只好笑着收下,提了满满的两手,打开门道别后转身就走,徐锦珩后脚关门就跟了上来,不请自来地握住他的手腕。
“松开。”楼道里,江凡用力甩着手腕。徐锦珩不松手,江凡怕弄坏张琦的回礼,放下后就要去掰徐锦珩的手。
徐锦珩在此时松开了,江凡无语须臾,重新提起回礼就要往下走。
“唯唯。”徐锦珩叫住了他,“给我点时间,我们能不能谈谈?”
江凡回看他一眼,觉得好笑。当年他去了c大后,徐锦珩久久都没有消息,直到半年后忽然联系到他,说在c大校门口等他。为了一个徐锦珩在他家时错开眼神的解释、也为了给自己青春时期的心动做个终结,江凡还是去见了徐锦珩。
徐锦珩当年瘦极了,瘦到好似风就能吹走,憔悴又疲惫。即使已经被告知方唯已改名江凡,他还是习惯叫旧名字,抱住江凡说“唯唯”,一副十分念旧情的模样。他对江凡说,他母亲用江凡的前程和赵曼的工作威胁他,勒令他承诺改‘毛病’,他只好答应。又说等他真的长大了,自己有能力不再依靠家里时,一定能让两人的爱情有个好结果,并希望江凡能接受他,理解他。
承诺如纸轻飘飘,江凡半信半疑,没有照单全收,但还是承认自己当时没办法对徐锦珩一刀两断。
他们从小就一起长大,同一所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又几乎是同桌,徐锦珩年纪小小,也比活泼好动的他稳重得多,两人的关系或许是在“方唯”意识到自己喜欢男人时,开始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愫,当徐锦珩和他表白,“方唯”预料不到,比激动更先到来的是不知所措。
时机太差,“方唯”家里的事情也是一团乱麻。
在大学联系上后,徐锦珩间隔一断时间就会匆匆到校门口和江凡见面,两人偶尔去逛逛街、吃吃饭、看看电影,但直到第三次后,徐锦珩再一次很突然地失联了,而大一的江凡却过得水深火热,依然深陷与某不知名男友的绯闻和校友的语言暴力中。
江凡还记得突然断联后,他有好几个晚上都睡不着,担心与愤怒交织。某天周末的晚上,他手机忽然进了条陌生号码的信息,是徐锦珩即将订婚的请柬。
那晚他抱膝坐在床上,吞下无数个睁眼到天明的黑暗,咽下所有的悸动和情绪,在黎明来临前,拉黑删除了所有徐锦珩的联系方式和回忆,把手机扔到一边,直接睡了一天一夜。再次醒来后,他的世界已然崭新。
一直到今天,江凡和徐锦珩才再次见面。
“谈什么?”江凡还真的是认真思考了一下:“除了祝你早点归西,我和你确实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说完就要下楼,徐锦珩上前张开手挡住了他的去路。老小区的楼道很窄,江凡没多余的空间钻到旁边去,他厌烦地看着徐锦珩:“滚远点。”
“唯唯,我已经离婚了。”徐锦珩十分厚脸皮、却不改斯文地说:“当年都是被逼无奈,现在我自由了,我们要不要重新开始?”语气堪称情真意切。
江凡是真的很想骂脏话了,但他硬生生忍住,何必要跟徐锦珩过多纠缠,程明非还在车里等他。他抬起脚,说:“你滚不滚?不滚我上脚了。”
徐锦珩满脸柔意绵绵的情绪下,还有些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僵持两秒,还是偏身让行。江凡路过时,他说:“你一点都不关心我脸上的淤青怎么来的吗?”
江凡没给回应、甚至连一眼都不屑给他,径直走了。徐锦珩提高了声音说:“是我表弟那条疯狗,他嫉妒我和你在一起过。”
江凡还是不搭理这人的疯言疯语,他都快走到一楼楼道口。徐锦珩不甘心地追上来,扯了扯嘴角说:“我表弟就是程明非啊,你楼下的那位朋友就是他吧。”
听到程明非的名字,江凡终于驻足,回身看徐锦珩虚伪笑着的脸,颧骨的青紫尤为明显,他痛快地笑了下,说:“你在自作多情什么?我从来没有答应过和你在一起。”
徐锦珩试图在回忆找到些能够证明的蛛丝马迹,江凡又开口说:“程明非他打你就打你了,替天行道还需要挑什么理由吗?”
徐锦珩有些许愕然:“你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了?”又自作多情地问:“你是为了气我吗?”
“……”江凡无语道:“你们全家都应该去看看脑子。”觉得有歧义又补充:“当然了,不包含程明非。”
“你了解他吗?”徐锦珩脸色微变,模样儒雅,语气却些许急躁:“他从小就有暴力倾向,我姨妈砸两件东西,他就敢砸一件,还敢在家宴上掀桌,”顿了顿,他又收了急躁的语气,如细流般柔声说:“唯唯,他真的不适合你,他会伤害你的。”
江凡嗤笑道:“嗯嗯,你最乖了,你最正常。”他眼角一扬:“不巧了,我还真的就喜欢程明非的直率喜欢得不得了……嗯,不过我们两个人的事情,关你屁事啊。”
他说完头都没回,走到程明非车前,程明非下车开了后备箱,把回礼放了进去。
两人上车,江凡一声不吭,也没什么笑容地系上安全带。程明非手放在方向盘上,没先讨要奖励,而是凑近了问:“怎么不开心?”
江凡推开他的头:“先开车,找个没人的地方停靠,我有话问你。”
程明非乖乖地执行江凡所说的话,车开了有几公里,到无人的湖边停下。湖面已经结冰,雪一层又一层铺在上面。
他几乎是立刻转头去看江凡,江凡松了松大衣的领口,又把里面的打底针织衫解开了几颗扣子,露出一片与雪景相衬的洁白肌肤和一截锁骨,他再往上盯,对上江凡若有所思的目光,正微眯着眼审视他。
车内氛围称不上剑拔弩张,但也绝对不甜蜜。
紧接着,江凡从兜里拿出烟盒和打火机,给自己点了一支烟,又开了一点点缝隙散味。
程明非为此时的江凡着迷,但也有些不安,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等到江凡重重吸了一口烟,程明非才等来了江凡的审判,江凡问:“程明非,你为什么能那么快认出高中的我?”
原来是因为这个事情吗?程明非从始至终都没有要隐瞒的意思,微微笑着坦诚道:“我很早就认识你了。”
“你从来没和我说过吧?”江凡舌尖一卷,赶出烟雾,在车载烟灰缸上敲敲烟灰,问道:“为什么之前要瞒着我?”
“我从来没有想瞒你什么。”程明非诚恳道:“我先前和你告白,有提过,但是还没说完……就被你拒绝了。”
江凡思索了片刻,只能想起来程明非那日热烈的目光、庄重的表白、以及鲜花的植物清香。再细细想,好像是有一点点印象。但无论有没有,他此时此刻问程明非,并不是不相信程明非的真心,而是他确实不喜欢伴侣会为了一些不像样目的,隐瞒他什么事情,他讨厌不诚实的伴侣。
第32章
江凡把未抽完的烟掐了,一边系扣子一边直接问:“你和徐锦珩是什么关系?”
“我妈和他妈是亲姐妹。”程明非诚实说:“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就亲缘关系来说,他是我表哥。”
“哦。”江凡笑了下,侧眸看程明非:“所以他脸上的伤,是你昨晚打的?”
程明非点点头,趁江凡系完扣子的手有空了,抓过来十指紧扣。
“为什么?”江凡问:“为什么要打他呢?”
程明非欲言又止。他不确定江凡知不知道徐锦珩结婚生子又离婚的情况,担心说出来江凡会不会生气、难过,可如果真的看到江凡对此有所反应,他心里也没办法好过。
“所以你昨晚那么沉默,”江凡继续说:“就是因为你打了他,又不敢和我说?”
程明非扣着他手指的更用力了,但还是绷着唇角不说话。
“以前关于我的事情你知道多少?”江凡看着程明非酸溜溜的脸色,追问道:“你早就知道我和徐锦珩的事情了吧?”
平时很好开口说话,如今遇到这些事情却不爱吵闹了。江凡佯装生气,压低语气:“程明非,再不说话就松手。”
程明非执拗又委屈地看着他,只是手上的力气更重了。江凡没去甩开他,而是继续说:“如果你这么在意我的过去,我们还是不适合在一起,松手吧。”
“我不要。”程明非终于有了反应,他说:“江凡,我不是在意你的过去。我……江凡,你不能为了别人凶我。”
“关别人什么事?”江凡蹙眉道:“我问你问题,你沉默不语,你对我隐瞒事情我才会凶你。”
良久沉默后,程明非才开口说话。